“嗡嗡嗡——”
在手机铃声即将挂断之际，被窝里的人终于动了动，伸出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手机被放在枕边，林砚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打开免提，声音倦懒地“喂”了一声。
“林砚！别告诉我，你现在还在睡觉？！”傅辰焕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来，林砚不禁皱眉，头向后偏了偏。
早知道是傅辰焕打来的，就不开免提了。
林砚：“大清早的，你找我有事儿吗？”
傅辰焕匪夷所思：“大清早？怎么，你睡一觉跑卡塔尔去了？看眼时间吧，已经快11点了。”
然而傅辰焕并没有给林砚看手机的机会，接着又问道：“你今天不是要陪着秦夜柒去办出国手续？”
林砚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道：“哦，那个啊。秦夜柒昨天特地发消息说不用我陪了，有人会和她一块儿去。”
傅辰焕：“所以这就是你睡到现在的理由。”
“是的。”林砚掀开被子踩着拖鞋下了床。
傅辰焕忍住骂人的冲动：“既然你现在没事的话，那就过来给我帮忙吧。大一新生今天开学，快要忙死我了。”
林砚在宿舍内逛了两圈，终于找到了昨晚被自己随手扔在鞋柜上的马克杯。
“那不是招生办的工作吗，你去凑什么热闹？”林砚看了看杯里还有昨晚没有喝完的半杯咖啡，拿起来朝厕所走去。
傅辰焕：“是我想要去凑热闹的吗？招生办今年人手不足，就从学生会随机抓人，把我给挑过来了。”
林砚拎着清洗好的马克杯回到桌前，猛灌两口水后嗓子才终于舒服了点儿。
桌面上是散乱的文件和资料，林砚随手扒拉出几张，将它们一并放入碎纸机。
“咔嚓咔嚓”的运转声响起，电话那头的傅辰焕听闻咋舌道：“你昨天几点睡的？”
林砚：“4点。”
傅辰焕“啊”一声：“不会是老头又让你处理邪祟呢吧？”
傅辰焕口中的老头是林砚在大学中的导师。
作为标准的理工男，傅辰焕严重晕字，只要看到字多的东西就会头晕眼花犯恶心。所以他把所有的文学题材都称之为有害自己身心健康的邪祟。
因此，每次导师一让林砚处理文献或报告的时候，傅辰焕就会亲切地称之为这是在处理邪祟。
林砚好笑道：“不是，是我在律所的老师给我留了作业。”
碎纸机停止运转，林砚两手抓住窗帘下摆，随后手臂一张，“刷啦”一声窗帘被敞开，阳光瞬间劈头盖脸地照进来。
注意到窗外流动着的空气，林砚眯了眯眼。
林砚：“今天外头多少度？”
傅辰焕：“38度。”
林砚：“……”
突然不是很想出去帮忙了。
傅辰焕结束通话后顺势把手机揣入兜中，抬头时对上了面前睁着一双亮晶晶大眼的芳倩。
芳倩：“怎么样怎么样，学长有说过他会下来吗？”
傅辰焕：“他收拾一下就来。”
“耶！”芳倩高兴地原地蹦了一圈，然后匆匆把手里其中一杯饮料塞到傅辰焕怀里。
“我去接学长过来。”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傅辰焕刚把手中的饮料放在桌上，突然一股压力从自己背后袭来。
江恪跳到了傅辰焕背上，勒着对方的脖子说：“被我抓住你私自收受漂亮小女生的贿赂了，该罚。”
傅辰焕浅笑：“那是我应得的报酬，怎么能叫收受贿赂呢？”
背上的人撇了撇嘴：“可我这句话的重点是在漂亮小女生这几个字上唉。”
江恪比了一个枪的手势，指在傅辰焕太阳穴上问：“认不认罪？”
傅辰焕无奈地耸了耸肩，接着腰部用力一甩，伸手揽过趴在背后的江恪，随后用手托住对方的腿，换成了面对面抱着的姿势。
傅辰焕满含笑意地望着眼前人：“认，你想怎么罚？”
江恪佯装思考，然后笑嘻嘻地看向傅辰焕：“罚你亲我10分钟。”
江恪双手捧起男人的脸把头低下。
林砚下楼后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芳倩，心里叹气。
这女生倒是机灵，从不跟自己明确表明心意，也没有过分逾矩的动作，林砚连开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芳倩从来不打扰林砚的生活，但是会在每当林砚快要忘记她的时候，芳倩就会突然以各种姿态顺其自然地出现，提醒着林砚还有这么一个可能喜欢着自己，但自己却拿她毫无办法的人。
果然，芳倩在看到林砚后立马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伸手把饮料递了过去。
芳倩：“林学长好~这是给你的。”
林砚摇头推辞。
芳倩颇为委屈地耷拉下脑袋。
芳倩：“可是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
林砚有些不忍地沉默2秒，最终还是妥协。
林砚：“给我吧，多少钱？”
芳倩亮着眼睛把饮料递给林砚：“不用学长给钱，是我请你的。”
林砚漂亮的眉眼弯出弧度，随即柔声问：“小学妹，你在追我啊？”
林砚的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犹如琉璃中流动的光影，变幻莫测。眸子清澈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藏着无尽的温柔与深邃，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芳倩被这双眼睛看得呆住，林砚耐着性子“嗯？”了一声。
芳倩骤然回神，立马红着脸磕巴道：“没、没有，我只是单纯地想请学长喝……”
林砚低头凑近女生的脸，开口说话时尾音轻轻上挑：“咱俩也没见过几面，那还请我喝这么贵的奶茶，被别人知道会以为我私下收受贿赂吧。”
芳倩听到这话，突然正气凛然地看向林砚，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芳倩：“是不太好。”
然后迅速掏出手机：“那么学长加个微信吧，你把钱转给我。”
林砚：“……？”
林砚挑眉，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本来以为经过自己一番引导，对方会经不住诱惑表达心意，这样林砚就能顺理成章地拒绝了，结果……
林砚看着满含期待的女生，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机接了过去。
好执着的人。
一顿操作后，林砚把手机还给了芳倩。离开时路过芳倩身边，还晃了晃手中的饮料和芳倩道谢。
芳倩像拨浪鼓似的点点头，目送着林砚离开一段距离后才兴奋地拿起了刚才一直抱在怀里的手机。
“吧唧”对着手机亲了一口，随后点开微信准备去找刚刚离开的学长嘘寒问暖一下。
结果在微信上看了又看，就是没有找到新添加好友的信息，反倒是多了一张新的入账通知。
【您收到一笔来自收款码的入账。】
芳倩在看到转账人和转账数目后，顿时内心无比凄惨地嚎叫。
林砚这是把她这段时间请的所有东西全部都一分不差地还回来了！
林砚来到校门口，在环视一周并没有找到傅辰焕的身影后，果断掏出手机给对方发消息。
林砚：【你人在哪？】
太阳炙烤着大地，随便一滴汗都能蒸发，林砚感觉呼吸都带着烫意，忍不住眯起眼，快步走到蓝色的凉棚下，随手拿了一张传单扇风，顺便指导前来问路的新生。
林砚正专注着手里的东西，另一边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我靠！那不是那个‘圆圆的卷心菜’吗？”
“网红诶，她竟然在咱们学校。”
“原来她才刚刚上大学嘛！？”
“她身边的是她男朋友吗？好帅呀啊啊啊——！”
林砚循声望去，看清来人后瞬间僵在原地。
男人手里拉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五官锋利，高挺的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浓黑的剑眉舒展着，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下颌线紧绷，抿起的薄唇带着几分冷意，但在身侧的女生同他说话时，男人便会微微低头，神色缓和地耐心听女生说话，并且笑着回应着什么。
兴许是察觉到什么，男人一抬眼便与林砚的视线相撞。林砚捕捉到了对方眼里闪过的一瞬诧异。
男人的视线太过强烈，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他神态的变化，随即跟随男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凉棚内的林砚。
林砚从容地移开眼神，转身离开了。
身后嘈杂的人群中有疑惑的，有好奇的，猜测的声音久久不能平息，却也随着林砚的离开逐渐远去。
这些都和林砚没有关系。
“啪”的一声脆响在嘈杂的楼道内炸开。
林砚抬起的手还停在半空，校服随着动作的起伏将胸口处附中的校徽遮得若隐若现。
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视线死死钉在对方脸上，像淬了冰。
顾祁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
周围的人都被林砚这一举动给惊呆了，没人敢呼吸。
林砚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胸口微微起伏，连带着肩膀都在不易察觉地发抖。
良久，顾祁回过头，不太在意地擦了擦嘴角，戏谑道：“林小少爷，这是做什么？”
看到顾祁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林砚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人逐渐散去，只有顾祁，站在那一动不动。
谢危辞走上前将手搭在顾祁肩上问：“还好吗？”
注视着林砚离开的方向，顾祁扯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摇头道：“不好，这次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哄不好了。”
直至跑到花坛，林砚才停下脚步，掏出了兜中一直在震的手机。
是夏湘发来的消息。
夏湘：【林小砚，我失恋了，来陪我喝酒。】
林砚退出和夏湘的聊天框，注意到了那个早已被自己消息屏蔽了的群聊。
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开。群里有不少人都艾特过林砚，但林砚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群里冒过泡了。
最新的一条消息就是夏湘刚在二十四小时组的局。
林砚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片刻，最终敲出几个字：
【给我留位置。】
秦夜柒在二十四小时内七拐八拐地拒绝了无数前来搭讪的人后，终于迷路了
本来自暴自弃想等着所有人散场后再出去，却无意间看见了角落的某个人。
台上的人群魔乱舞，台下的人鬼哭狼嚎。林砚坐在角落，身上的校服都没换。
桌上脚边滚落着几个空酒瓶，手里还拿着一瓶雾隐琼浆。也不用杯子，就那么直接抓着瓶身一口灌下去。
秦夜柒见状走上前，一把夺过林砚手中的酒。
秦夜柒：“你就算是酒量好，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吧。”
林砚视线落在秦夜柒身上，却没有焦点，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眼白里泛着淡淡的红，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清眼前的人。
林砚略带沙哑地开口：“给我。”
秦夜柒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不对，刚想问怎么了，眼前就多出来一只拿着酒杯的手，打断了准备开口的秦夜柒。
夏湘勾着林砚的脖子大声骂道：“去他妈的死渣男！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他奶奶的是个软饭男！”
“来，林小砚，陪姐喝！不醉不归！”说着夏湘便把林砚拉走了。
秦夜柒：“……”
夏湘姐有的时候是真的很想扇你。
直至后半夜，二十四小时才慢慢平息下来。
林砚脖子后仰躺在沙发靠背左侧，长腿随意地伸着。
夏湘的坐姿有些东倒西歪，倚在沙发背上。右手还虚虚地抓着个空酒杯，杯底残留的酒渍顺着杯壁慢慢往下淌，滴在林砚的手背上，林砚却浑然不觉。
秦夜柒打发走了和自己同来的人，看到七仰八叉倒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头痛地扶额。
哎，夏湘闹也就算了，今天林砚是怎么回事？
秦夜柒看着躺在沙发上不太清醒的林砚，真稀奇呀，那么低度数的酒，林砚竟然会喝醉？
心里“啧啧”两声，秦夜柒拍拍林砚的手臂：“要不要给顾祁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听到顾祁两个字，林砚瞬间清醒，蹙眉骂道：“混账东西，谁要他接！最好一辈子也不要让我见到他！”
秦夜柒顿时了然，难怪今天林砚状态这么不对，原来是跟顾祁吵架了。
最后只能无奈将电话打到了林墨的手机上。
林墨赶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简约的黑色西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看见林砚和夏湘后，眉头紧蹙起来。
林墨：“怎么喝成这样？”
秦夜柒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林墨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墨：“麻烦你了夜柒，你先回去吧，他们两个我来处理。”
说着，他便拽起夏湘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轻松地把夏湘提了起来。
秦夜柒看着一旁的林砚，想着反正也闲着没有事，干脆把林砚拉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在长身体，秦夜柒有些吃力地半背半扛着林砚，拖着往门外走去。
在即将走出二十四小时时，秦夜柒注意到缓缓停在门前的一辆梅赛德斯。
她本能地顿住脚步，将自己掩在黑暗中
车门打开，里面的男人侧身下车。浅灰色的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手腕，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显出一股天然的柔和。
梁景然关上车门，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然后站在路边，目光温和地看向二十四小时的门内。
“秦夜柒，是你吗？”
然而，回应梁景然的是一片寂静。片刻后，男人再一次开口：
“我知道你在。”
秦夜柒扛着林砚缓缓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梁景然上前想帮秦夜柒，却被她躲开。
男人垂下眼帘：“你还是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秦夜柒依旧无言。
男人只得叹气：“总要让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
这时，一条手臂忽然横在两人中间。
林墨挡在秦夜柒身前，对梁景然说：“哥，你答应过我只是来接林砚的。夜柒，我会送她回去，不劳你操心。”
梁景然的视线越过林墨，定格在偏着头的秦夜柒脸上，最后只是笑笑，便扶着林砚上车了。
梁景然家的浴室内。
水流从头顶砸下，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浓密的睫毛。
林砚微微仰头，闭着眼，喉结在水流中轻轻滚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恍惚间，水流声里似乎掺进了另一个人的笑声。
顾祁用手刮过林砚的鼻尖，笑着问他：“考不考虑读同一所大学，然后跟我在一起？”
然而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顾祁的笑容被割得支离破碎。原本连贯的身影散成星星点点的光，在林砚眼前一闪，便彻底消失了。
林砚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塑，周身都裹着化不开的沉闷。
水流带走了体温，却冲不散眼底的疲惫。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声，衬得周围愈发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林砚和这满室冰冷的雾气。
夜，像是被套上了黑色塑料袋一样窒息，把房间裹得密不透风。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黑暗中切割出几道零碎的光带，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影。
林砚平躺在床上，身形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只露出轮廓模糊的侧脸。
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眼上，手掌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另一只手自然垂在床沿边，手里紧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顾祁给林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顾祁：【林砚，别再联系了。】
之后，不管林砚再怎么给对方发消息，回复自己的永远是一个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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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