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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适逢

这会儿午时刚过,光泽晃人眼,苏津在永安门前眯起眼抬手遮了遮。

今日似乎日头热得反常,就等卫兵检查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苏津身上就起了一层薄汗,人也莫名生出些焦虑来。

慢,今日这卫兵核查身份的速度也太慢了。

苏津心里咯噔一下,接着整理官袍的间隙瞥向那个誊录卫兵,最终心一横,道:“劳烦……”

“发生何事了?”

一道厚重的声音传来,苏津下意识抬眼望去,认出来人——果毅都尉杨青。

果毅都尉是从四品官,苏津按照品阶先向他行礼,道:“杨大人。”

杨青拱手回应,“苏御史。”

说完,他转向那几名出低着头的卫兵,道:“可是检查出什么了?怎地这么久还不放行?”

卫兵道:“回大人,没有问题。方才是誊抄费了时辰,这就好了,好了。”

刚才还慢悠悠誊录的卫兵,这下三两下就抄好了,忙不迭将身份贴还给苏津。

苏津冷哼一声,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他再次向杨青拱手行礼,忙道:“下官还有公务在身,杨大人,先行告辞。”

杨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寻常巡视到这,颔首道:“苏御史请便。”

待苏津走远,杨青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几个卫兵。几人齐齐低下头,原以为要挨上一顿训,没曾想杨青竟一言不发地走了。

方才卑躬屈膝不停说好话的那名卫兵回过神,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娘的,神气什么。”

负责誊录的卫兵望着杨青走远的背影,眉头微微邹起。突然,他脸色一变,捂着肚子,痛呼道:“嘶,怎么突然肚子这么痛?不行了,我去去就来,你替我一会儿。”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去吧,反正这个时辰也没什么人进宫。”

复杂誊录的卫兵神色焦急,嘴上不停说着多谢,急急忙忙地捂着肚子跑开。

因着赈灾一案还未结案,户部到二十这日还是正常轮值。

“杨青,”龚抱文在主座上沉思片刻,“他怎么会掺和进来?是巧合还是……”

董酺眼神凶戾,道:“不管是不是巧合,苏津那厮已经进宫,他手上一定有饶州那边的账本!”

“无事戒偷,有事戒乱。”龚抱文喝了口热茶,指腹在茶盏边缘摩挲,想了想,不紧不慢地道:“先弄清楚杨青今日是不是碰巧路过,去北衙卫记档房查今日杨青是否轮值。”

董酺急得很,忙道:“查他作甚?就算不是巧合,一个杨青罢了。找他还不如去找十六卫的柳旻,他在十六卫里还算能说得上话。”

“一个杨青或许算不上什么,但他始终姓杨。”龚抱文道,“杨家这个时候插一手,说不得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可不防。”

董酺急声道:“账本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只是这个周子晾不好缠,他昨夜进了石府,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进宫面圣了,这是打着踩死我们的心来的。”

龚抱文放下茶盏,不疾不徐地道:“石儒到现在还没有进宫,就说明他们手上还没有能将我们踩死的确凿证据。”

董酺看着龚抱文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上火,重重哼了一声,气道:“武明六年的帐,是不好清算。可那两百万两银子也不全是入了我们的手里啊!石儒想要借这事做文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龚抱文不再作声。

董酺见他不说话,端起茶盏将里面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起身道:“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立马着人递折子进宫,不能让石儒那厮在皇上面前占尽了先机。他御史台就是要弹劾,也总要容我们驳上一驳,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们心虚,正好给了那厮攻讦的借口。”

龚抱文若有所思,视线顺着董酺往门口望去,语重心长地道:“先着几个平日里不常说话的去。我总觉着杨青这里变数太大,心里不踏实,还是得等那边传消息过来,我们才好进宫。且今日长公主设宴,元安世家内眷基本都去了。长公主素来与郑家交好,郑家可不是石家,即使郑纶倒了,郑家也能立刻推出下一个‘郑纶’上台。得不偿失啊,普敬。”

董酺闻言思量着,在原地站了会儿,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屋外艳阳高照,屋内却是乌云密布。剪蜡芯的小太监屏气凝神,低垂着脑袋,垫着脚尖慢慢挪到紫薇殿外。一出来照着日头,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觉着自己活了过来。

实在是殿内的气氛过于可怖了。

小太监在日头下等了一会儿,收拾茶水的宫娥们轻手轻脚地从殿内退了出来。

托盘上是一个摔碎的茶盏。

小太监忙上前接了托盘,笑道:“折香姑姑辛苦,这点小事就交给小的吧。”

二等宫娥折香是苏州人,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她微微颔首,道:“辛苦。”

小太监连连摇头,说着姑姑严重了,脚上一刻不停地往偏院走。

身旁的小宫娥这时递上干净的帕子,折香接过,拭了手,问道:“去瞧瞧苏御史到哪了。”

“是。”

小宫娥应声退下。

……

素影接过帕子,低头在李砚书耳边轻声道:“骨衣说周子晾今日宫门一开就递了折子进宫,苏津是在一个时辰前进的元安,他没有去石府,径直去了宫里。”

李砚书眼神一凛,道:“只他一人?”

素影道:“是。”

李砚书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若是苏津带着人回到元安,那李砚书敢肯定那人一定不是吴窈。只是他现在不仅孤身一人回到元安,还一回来就直奔皇宫,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去救人,也是去杀人。

只是石儒与周子晾反应太快,快到有些不寻常了。按理说他们手上已经有了确实证据,就应该将人直接按死,而不是用这招声东击西。

“宫里有消息吗?”李砚书借着帕子掩唇的功夫问。

素影道:“没有。”

李砚书眸中沉静,白鹤行那里没有消息传出,是真的没有消息,还是元先生想将她排除在外。

“广明。”

长公主忽然唤她,脸上带着笑意,道:“是歌舞不合心意么,怎地独自坐那喝酒?”

李砚书迎着长公主的目光,道:“殿下府上这酒太香了,是臣女贪杯了,殿下勿怪才好。”

长公主笑出声,冲她招手,道:“酒香也莫贪杯,来,本宫这刚收个小玩意儿,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此话一出,送小玩意儿的龚薮面上一顿,垂下眼眸思量一瞬,在抬眸时面上又是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

李砚书过去,打眼一瞧,是一个九连环,通身由苍翠欲滴的翡翠雕刻而成。

长公主示意宫娥将九连环给李砚书,道:“你初次来本宫这儿,本宫瞧你合眼缘,正好得了这么个小玩意儿,想着你们年轻人应是喜欢的,便借花献佛一回。”

说完看向龚薮,道:“龚小姐送的礼甚和本宫心意,有心了。”

龚薮屈膝行礼,道:“能得殿下青眼,是这九连环之幸。”

真有意思,用龚家的脸面来送礼。不过接下来龚薮的回答让李砚书忍不住侧目,临危不乱,进退有度。既接了长公主的话,又保全了龚家颜面,面上功夫做得仔细,是个头脑清楚的。

李砚书拿着九连环把玩了下,觉得手感确实不错。比她在渭阳那个铁丝制的手感好多了,只是琉璃易碎,这让玩耍的兴味立时就少了一半。

“臣女谢殿下赏赐,只是这九连环既是龚家小姐送给殿下的贺礼,臣女又怎好夺人所好。”李砚书端起酒杯,对长公主道,“臣女瞧这酒就甚好,殿下要赏,不如就赏臣女几坛好酒。臣女感激不尽。”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长公主颇为意外,道:“广明喜爱饮酒?”

李砚书也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小酌,平日里无事就爱小酌两口。”

长公主道:“既是如此,本宫府上倒是存了几坛佳酿,待晚些时候,本宫遣人送你府上去。”

……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得厉害,但睡在草堆上的姑娘们却没感受到多少潮湿阴冷。早在她们进来的第三天狱卒就给她们换到了一个朝阳的牢房里,里面草堆干燥,像是刚晒过一般。一日两餐更是热食,且每隔两天就有一道荤食。

姑娘们也由最开始的神志不清,到现在每天跟着林望林希扎马步,打拳。

林希她们因为尚未定罪,所以手脚上并未戴镣铐。林望结束每日一个时辰的扎马步,一直在旁边照猫画虎的花脸姑娘见状立即倒了一杯水给她,生怕挣不上这个倒水的机会。

没抢到倒水机会的姑娘们纷纷道:“刘姑娘,你好歹也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次次都被你抢先!”

花脸姑娘乐呵呵地道:“各凭本事啊,各位。”

这个词儿她还是跟林希学的。

第一次听到姑娘们抱怨花脸姑娘动作快时,林希将杯中冷水一饮而尽,一本正经地道:“各凭本事,莫要争执。”

林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道:“基本功非一日之功,想要练成,需得持之以恒,日更不辍。”

花脸姑娘小鸡嘬米般点头,道:“我晓得了,林望姑娘,谢谢你。”

林望搁了水杯在小几上,笑道:“你每日都要跟我道谢,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不教你了。”

“还有我们呢,林望姑娘。”

姑娘们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起初这些姑娘用了解药清醒过来,脸上皆是一副求死的神情。不是下到牢狱才想求死,而是这种情况下,就是她们平安回到家中,也无生路可言。林望跟林希再加一个花脸姑娘轮番上前劝慰,再加上李砚书在王府与她们承诺,会安排好她们每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姑娘,这才慢慢唤起了这些姑娘们的生志。

牢里终究无聊,就这么一亩三分地,闷也能将人闷坏。林希林望便带着她们扎马步,练拳打发时间。

这一个月里,最让林望意外的是花脸姑娘。她亲眼看着她从最开始的哭哭啼啼,到现在扎马步扎的最像样子,她变化是最大的。而且林望还发现了她另一个能力——丹青。

花鸟鱼虫还是其次,最绝的还是画影。

她可以凭借简单粗陋的炭笔,寥寥数笔就能让一个人的画影跃然于墙上。

林望看着墙上虽然简单,但能让人一眼看出就是自己的画影,叹为观止。深深觉得师父那句高手在民间,属实没有骗她。

林望来到林希身边坐下,感慨道:“没想到下山后,竟然还有牢狱一月游的体验,真是长见识了。”

林希闭眼打坐,没有理她。

林望自顾自地继续道:“那个县主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出去啊,话说,一月禁足应该到期了吧?”

林希睁开眼,冷不丁地道:“今夜轮流值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我们就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