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呇是一个人走出的谢府,手里拎着空了的篮子,临走前谢晏还把里面垫着的布扯走了。“上面有他们妈妈的味道”谢晏解释道,将布掖进了猫崽的窝里。
颜呇看了眉夫人一眼。她动弹了一下,没急着起身跟他回去。
“那我先走了,”颜呇说,“它待会可能自己回来,要是不回的话,劳烦你帮忙看着点。”
“放心吧”谢晏送他出门,“眉夫人惦记着你呢,肯定会回去的。”
……
一路沿着青石板走,穿过人群路过街口,看见了一家香料店,颜呇脚步略顿了一下,拐进了店里
“客官要点什么?随便看啊。”掌柜见他掀开帘子进来,招呼他道。
店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货品,香味混杂,让人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味道,门口的篮子里摆着几个青绿色的荷包,颜色看起来很清爽。
颜呇走近那盛着荷包的篮子,有一缕香味钻进了鼻子。
——像是一缕春风拂过开满鲜花的溪边。风里有草木和鲜花的芬芳香气,还有溪水的凌凌气息,味道馥郁而清冽。
颜呇拿起了香包凑到鼻下轻轻嗅了一下。侧过头向掌柜的问道:“这是什么香?”
“客官好鼻子!这是我们店里新配出来的香,”掌柜拍着胸脯说,“咱铺子里的独家配方,整个京城没有第二家了!”
“好香啊”颜呇笑道,“这么好的香,取了什么名字?”
“叫春水寄怀”
“春水初生,千里寄怀,好名字。”颜呇赞道,从篮子里又捡起一个,一起递给了掌柜,“拿两个吧,帮我包起来。”
“哎,好嘞。”
……
“公子慢走,有空再来啊。”掌柜的掀了帘子送他到门口,颜呇回过头扬手跟他道别。
等回到府里,手上挎着的篮子里已经多了两只包好的香囊,一包蜂蜜糕,一包云片糕,还有几片路边树上飘下的春落叶。
蜂蜜糕送到了厨房的苏厨娘手上。
“这,这怎么使得。”苏厨娘拿着糕点要还给他,颜呇说:“拿着吧,阿宝叫我一声夫子,我还没送过东西给他。”
“就一包糕点,顺路买的,我篮子里还有呢。”颜呇指了指篮子里,笑着说,“我和阿宝一人一份。”
“原来先生爱吃点心啊”苏厨娘低头看见了篮子里的另一包糕点,笑了一声,将油纸包收进了怀里“那我就收下了,小宝还没散学,我先替他谢过先生了。”
至于眉夫人,是快傍晚的时候回来的,
颜呇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云片糕放在桌子上用油纸垫着,已经没了大半,他没再动了,端着凉了的茶盏坐在桌前看远处的天空,天边上已经隐隐约约透出了一抹橘红色的晚霞,风吹过来的时候,颜呇闻到了一丝湿润的泥土的气息,他垂眸看着手上的茶盏,想到,恐怕晚上会要下雨。
——然后他听见墙边上有一声动静,他抬起头,眉夫人正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了他的脚边,抬头细细地冲他叫了一声。
“回来啦?”眉夫人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小腿,颜呇放下茶盏垂手摸了一下她的头,眉夫人闻了一下他的手指,抬头避开茶盏跳上了桌子,低头嗅了一下油纸上剩下的云片糕,他拣了一点放到石桌旁边,眉夫人轻轻舔了一下,抬起头来,不感兴趣了。
一人一猫在石桌上对视,颜呇略微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一片落叶挠了一下它的鼻尖,眉夫人轻轻打了个喷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跳下石桌走了。
颜呇笑着看它毛茸茸离开的背影在门口不见了,才起身收拾了一下桌子,回房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地面还是湿润的,昨天晚上果然下雨了。
自那天后,眉夫人白日里总是不见猫影,早上径直穿过颜呇的院子,跳上墙头就往谢府去了,傍晚才回来,回来就钻进厨房的窝里睡觉。有时候下雨,谢晏就会把他盛在篮子里送回来,篮子用雨布盖着,自己身上打的湿漉漉的,走的时候还是不肯要伞。
廊下那株杏花,在某个晚上悄悄地开了,颜呇是清晨路过连廊发现的,它已经开到全盛了,花瓣雪白,花蕊带着嫩红,带着晨露在枝头绽放,晨光打在上面,露珠亮晶晶的,花瓣薄的几乎透明,他急着去上早朝,看了两眼,匆匆走了。
回来的时候,有几片花瓣落在了连廊的美人靠上,眉夫人罕见的还没有去隔壁,正趴在座椅上晒太阳,杏花花瓣又薄又白,有几片落在了她的皮毛上。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眉夫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后起身抖了一下身子,那几片杏花花瓣从它身上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座椅上,颜呇就停在回廊上,看着眉夫人慢吞吞的在阳光下伸懒腰。
眉夫人伸完懒腰后跳下美人靠往后院走,颜呇就在它身后跟着,走到后院围墙下的时候,它回头看了颜呇一眼,转身利落的跳上围墙,消失在了围墙上。
身后的抱泉奇道:“它这是在等公子您回来再走呢?”
颜呇略笑了一下,踩着阳光转身进了房。
抱泉端了茶进来,看见颜呇铺了纸正在磨墨,问道:“公子这是要写信?”
“嗯,”颜呇拢着袖子垂眸磨墨,说道,“离家快两个月了,写封家书寄给我母亲。”
“那奴才就先退下了”抱泉放下茶识趣地退出去了,“公子要添茶唤我便是。”
抱泉阖了门出去了,颜呇继续低头按着墨条慢慢在砚台里转圈,一圈,两圈,清水渐渐染黑,他的思绪也渐渐沉了进去。
算算日子,这封信如果寄到颜州应该是快清明了,不知道颜州眼下景色如何,溪边的芦苇,应该有半尺高了吧,堤边上的柳树,嫩叶应该也已经长成了。
用磨好的墨润了润笔尖,颜呇看着面前铺好的信纸,提笔落下了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