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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夏侯

夏侯朔见来人,收扇,起身行礼,来人与他同样行礼。离恨呆坐着,看人都落座了,才想起来自己这样好不礼貌。

“夏侯公子年华依旧啊。”中年男人感叹道,“今日得见,果然非凡人啊。”男人捋了捋胡子。

离恨见两人在交谈,也正襟危坐起来。

夏侯朔说:“多年未来,仁岳食府还是这么雅致。”他摇摇头,“在下倒是孤陋寡闻了。”

中年男人又说:“夏侯公子称呼我为子疏便好。”说完,他双手抱于胸前,向夏侯朔行礼,“多年来,一直仰慕夏侯公子的学识,今日有幸,能与夏侯公子相见。”

夏侯朔则说:“子疏客气了,在下不过痴长你几岁而已。”

离恨默默看着中年男人的动作,自己拿手比划了下。

两人客套话说完,叫子疏的男人看离恨一眼,迟疑地用眼神问夏侯朔。夏侯朔摇摇头,说:“这乃是我友人,你我交谈不必避他。”

离恨又坐直了一点,点点头。

“那我就直说了。”子疏面目严肃起来。夏侯朔表示洗耳恭听。

“十年前,先帝驾崩,夏侯宰相协助废太子夺位。”子疏的声音不算大,但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握着扇骨的夏侯朔手一松,将扇子又甩开。

“原来如此啊…”夏侯朔道。离恨扭头看向夏侯朔,夏侯朔又开口:“夏侯家延续千年,也走到了终点。”

子疏痛心疾首地说:“夏侯宰相为天下呕心沥血,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天下要乱了啊…”

“不知当任宰相的是族中哪位小辈?” 夏侯朔打断他。

“夏侯杰老宰相的孙子夏侯淳,也就是您兄长的玄孙。”子疏缓了缓情绪,继续说,“年纪轻轻博览群书,可惜了啊。如若不是国师教唆先帝,废了太子,夏侯宰相一表人才,又怎会凄惨离世…”子疏语速越来越快。

“子疏,慎言。”夏侯朔冷静地开口。

子疏如大梦初醒,理了理衣襟,重新坐好。

“月有盈缺,夏侯家族重头再来罢了。”夏侯朔道。离恨从刚才就看着夏侯朔,夏侯朔脸上也没有悲伤,他不明白。

子疏面色一变,声音压低说:“整个夏侯家已被国师清洗,宰相幼子也不知流落何地。”离恨抬眼,夏侯朔似乎僵了一下。

“国师…”夏侯朔手抚上眉心。离恨赶忙扶他,万一气急攻心了怎么办?夏侯朔很快将手放下,继续说:“子疏,将整件事告知我吧。”

子疏声音不变,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说起,“肃帝在位八十年,国师以太子敛年岁不合适,教唆先帝立二皇子敏。”说完他抿了口茶,声音更小了,离恨要是离得远,就听不到了。

“肃帝驾崩那日,敏却离奇去世,国师扬言,夏侯宰相使用毒计谋害太子。国师又于太尉联手,搜集夏侯家扰乱朝纲的证据…”子疏突然停住,看了眼夏侯朔,夏侯朔回看,说:“说吧。”

“夏侯府全府上下仅有刚出生的宰相幼子存活,现如今也是下落不明。”

寂静的厢房里,无一人出声,乐声隔在庭院,穿不透厚重的墙。

离恨突感过了很久,夏侯朔才开口。

“当今圣上是?”没有太多感情地声线。

“乃是太子敏的幼子平,现在正是平乐十年。太子敛自幼身体不好,肃帝驾崩后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子疏观察夏侯朔面色。

“此事处处透露着诡异…”夏侯朔的声音缓缓而来。

在微凉秋夜散发热气的菜肴已经凉透,夏侯朔扫了一眼,略有疲惫地说:“先吃饭吧。”

这一顿是离恨睁眼后吃的最好的一顿,但他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夏侯朔。夏侯朔面色不改地继续跟子疏说话。

“岳家能有今日,还是要感谢夏侯家的扶持。”子疏微醉,聊着聊着就要给夏侯朔行礼。

“子疏客气了。当年也是岳家先人足够聪慧,才能脱颖而出。”夏侯朔客气道。

“先人远离官场,我未能在官场扎根,不能给夏侯宰相提供助力,众生之憾啊。”子疏感叹。

“子疏不必自责,若是再牵连岳家,只怕在下更心痛。”夏侯朔回应。

离恨嚼着嘴里的饭,半天难以咽下去,事情越来越多,人越来越清晰,但他总感觉内心很重。

吃饱后,子疏送客,两人拜别。离恨跟在夏侯朔身边,直叹气。

“好友为何叹气?”夏侯朔注意到了。

“你不难受吗?”离恨反问。

“你也难受?”夏侯朔也反问。

“你既然不表现出来,那我只好帮你难受了。”离恨直说。

夏侯朔又不说话了,拿扇子挡脸。

迎丰节月内的夜晚,到处灯火通明,每个人头上都戴着粟枝做的发饰,还有人将粟枝缠绕在胳膊上,在橙黄的灯火照耀下,散发能温暖深秋夜晚的微光。

两人走到一处商街,离恨看有三人蹲在一处摊子前,叽叽喳喳德说些什么,头上的粟枝发出柔和的金光。

夏侯朔突然开口:“好友要不要去看看?”离恨越看那个摊子越眼熟,听见夏侯朔这么说,就走上前去。

摊子前的三人,正对着一个小人偶交流,离恨打眼一瞧,小偶身披白袍。其中一个笑的最开心的女孩碰了下小偶的头,小偶手上生出一把剑来,面对几人的身形变化,宛如银星,拖出闪白的余影。电光火石间,剑已伸到女孩面前。

离恨呆呆看着眼前的小偶,在自己心中不断放大的样子。

夏侯朔说:“修者也能沉浸在世间生活吗?”里很回神,摊子前的三人已经离开,他随着夏侯朔的询问看向摊主。

摊主拥有苍老的面孔,用苍老的声线说:“非也,我正是从世间脱离而修行。”夏侯朔闻言轻笑,离恨一看这人这声音这地方都很眼熟,突然想起来了,这里就是白天琴师所在地,眼前人是与琴师交流的人。

离恨转头向左看,没有见到蒙着双眼的人。虽然满心疑问,但夏侯朔突然开口:“好友想不想要执剑偶?”

离恨想了想,说:“我要拜它为师。”夏侯朔要出口的话停住,满脸疑问,不解地说:“什么?你要拜摊主还是…”他指向小偶。

离恨义正言辞地说:“我要拜执剑偶为师。”

夏侯朔表情有一丝僵硬,但他还是买下执剑偶,老板听到离恨说的话,也只是笑笑。

离恨摆弄着新得的老师,夏侯朔看了他半路,没忍住说:“离恨,你还是跟我学吧。”

离恨注意力一直在新老师身上,淡淡地回夏侯朔:“不要,你们礼仪太多太复杂了。”

夏侯朔颇感无语,又说:“我还有把无颜呢,而且等拿到帝魂铃,我们就会去清圣剑宗。”

“我是长剑,剑偶老师也是长剑。”离恨放下剑偶,侧脸回答夏侯朔。

夏侯朔说:“…那你应该叫它师父了,只有德门叫老师。”

“你会用无颜吗?”离恨突然一问。

夏侯朔没料到他这样问,愣了下,回答:“这是家里祖传的,我离开那天祖父交给我的。”

离恨听夏侯朔语气有点落寞,说:“你也可以跟我师父学,虽然是短剑,但你可以是我师弟。”

夏侯朔突然一笑,正在前行的脚也停了。离恨见他这样,又说:“好困,你到底走不走?”

夏侯朔扇子又拍向离恨肩膀,瞬间两人就到了客栈门口。离恨看见写着烟生的牌子,很想飞进房间里。

与夏侯朔在房门分别,离恨收拾了下就躺在床上。把剑偶放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决定要在它耗尽灵力前把动作记住。

离恨的眼皮合上,沉入无光的意识之中。

不同于往日的梦,这次的梦灰暗无边。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旋:“怎么能离开我呢?怎么能抛弃我呢?我不就是…”暗红的眼睛猛然睁开!

离恨惊醒,睁眼是披着白袍的剑偶,他慢慢平复狂飙的心跳。

离恨感到一股水汽,走下床,打开窗户,外面一片青灰,点点滴滴的水从空中落下,伸手在窗外,雨在手心凝成透明的花。

离恨关上窗户,整理好自己,决定去问夏侯朔,今天要干什么。

出了房门,离恨去敲夏侯朔的门。手刚放上去,还没有出声音,夏侯朔就开了门。

“好友今天头发扎的不错,就差新衣了。”夏侯朔推开门后说。

离恨觉得怪怪的,但是房门内又传出另一道声音。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