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光郁面无表情地从腰包中掏出一管营养液，单手弹飞盖子，另一只手捏住面罩两侧按钮，在面罩打开的瞬间一把灌进去。
“啪！”
面罩被他几乎以暴力合上，但是在那短短一瞬侵入到他鼻腔中的气味仍然令他胃肠一阵翻腾。
好臭。
殷光郁恹恹地抽出刀，干脆利落地插入脚下软烂的土层中，用力拧了一圈。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脚下的土层传出，看似厚实的土地瞬间坍塌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坑。
殷光郁抽刀的同时向后飞跃，一条无眼无足的巨型肉虫自坑中窜上来，生着十数圈细密獠牙的口在他面前轰然闭合。
殷光郁刀刃一转向前挥砍，轻描淡写的一刀，巨虫顿住，腥臭的污血霎时间如泉涌般喷出，身体平滑地裂作两半，将那个坑堵得严严实实。
他翻身跃上一旁怪树的梢头，刀刃上电光噼啪一闪，上面粘稠的污血干涸，化作尘灰飘落下去。
殷光郁依然觉得恶心，从腰包里掏出块擦刀布，从上到下狠狠擦了一遍才作罢。
……带着面罩都能闻到脚下散发出它垂涎流下的口水的恶臭。
他收刀入鞘，跳下树梢，看着坑中污染兽的尸体，尸体露出坑外的部分有一层楼高，污血腐蚀着土地，缓慢地鼓出一个又一个气泡。
A级污染兽，A级污染域中的顶级掠食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殷光郁抬头望向远方，低垂着的血色天空在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与黑色的大地相接，他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
他所处的位置仍然是污染域外围。
在A级污染域中，外围是不会出现高于A级的污染兽的，因为污染域是由污染核放射的能量波浸染形成，所以高级污染兽天然就会簇拥在污染核身边，这也是污染域分为内外围的原因。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污染域是移动状态，污染兽的阶梯状分布被打乱了，A级污染兽到处都是，根本没有办法通过污染兽的强弱来判断污染核所处方向。
有点麻烦。
忽然，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眼前的尸体在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极速地腐烂分解，最后化作与周围土地别无二致的污泥。
殷光郁抬眼望向西方的天空，那里艰难滚动的血色球体失去了光亮，就像已经死了。
没有了光，这里的一切都蠢蠢欲动起来，就连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呼吸一般。
这座污染域似乎会因为天上那个类似太阳的东西的状态分为两个阶段。
污染核会在西方吗？
他必须要速战速决，在这个诡异的污染域中多待上一刻，叶望舒和小灵宝那里就会多一分危险，这也意味着他不能有太多试错的机会。
殷光郁从腰包侧面口袋中掏出三枚硬币。
在这个完全使用信用点进行交易的时代，硬币早已不再流通，它成为了一种诉说旧时代历史的文物，但是在殷光郁手中，它显然还有另一种作用。
他将硬币握在手中，没有急于抛出。
“不该带小灵宝的，这样就能扯着叶望舒一起深入了。”殷光郁皱起眉。
“我实在不擅长占卜啊。”
“西方是吉是凶？”
三枚硬币被高高抛起，在空中旋转，反射出好看的银辉。
硬币被连续抛起六次，殷光郁把硬币塞回去，随手掰下一根树枝，那怪树疼得一抖，敢怒不敢言。
“这个卦象，山上有泽，泽润山承，嗯……是什么卦来着？”
他努力从幼时的记忆中打捞未果，并且深刻认识到，儿时就学不会的东西不会在长大之后就突然会了。
他苦笑，干脆把随手揪来的树枝一扔，径直向西方走去。
“老头子都走多少年了，我怎么还没学会解卦，没办法，只能赌一把了。”
掉落的树枝随着风滚动，抹去了地面上的字迹。
叶望舒将树枝扔进火堆，招呼警戒中的灵宝：“小灵宝来，我教你看卦。”
小灵宝乖乖探过头，叶望舒指着地上清晰的字迹：“这是用铜钱连摇六次记录每次阴阳所得，因为污染域中能量场强盛，这种很玄的东西反而精准。”
“看这六爻，上兑下艮，兑泽润艮山，阴阳交感，卦名泽山咸，感情顺遂，合作默契，西方有贵人，大吉。”
叶望舒期待地看向小灵宝：“几条线就能看出这么多，厉害吗？想学吗？”
小灵宝默默缩回去，端起枪射杀了一只循火光飞来的怪鸟。
叶望舒幽幽：“小灵宝……”
小灵宝用力扭过头：“听，不懂，不学。”
叶望舒大受打击：“……你绝对是被师兄带坏了。”
…
太阳正下方，摇摇欲坠的废弃大楼上爬满了茂盛异常的爬山虎。
爬山虎将根牢牢地扎进楼体中，代替了钢筋与水泥，也让这旧文明的遗物能免于塌陷，苟延残喘。
爬山虎以它为载体，拼命地向天空伸展，如同在朝拜，更像是要捉住天上那轮沉睡的太阳。
大楼所有的窗户都已经破碎脱落，其中有庞大的阴影在缓慢活动，巨大的节肢常常穿透脆弱的楼体，再缓缓抽出，留下一个个漆黑的空洞。那一片片空洞就像是张开的鬼口，风一吹就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大楼外是一片残垣断壁，稀疏的植被覆盖在砖头瓦砾上，光彻底消失，但是大楼和废墟投下的怪物般的影子却没有消失。
宛如虫子触肢的阴影弯曲一下，上面裂开一道缝隙，满是血丝的眼球从中挤出来，它刺入下方的半块红砖中，将隐藏在阴影中那长着黑色纲毛的臃肿肚腹拖行出来。
这只怪物的肚腹与触肢上挤挤挨挨分布着大量囊泡般的眼睛，每走一步，肚腹下的眼睛就被挤压破碎，在砖块与泥土间留下一大片腥臭的脓液。
每一块阴影都是一只怪物。
它们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搜寻，互相残杀，将同类的残肢塞进口器中，同时拱卫着大楼内的王虫。
“滴哒。”
近乎无声的轻响，却惊动了所有的怪物，所有的眼球一瞬间全部转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不知何时到来的恶魔骨刺狰狞的五指深深陷入一只怪物头颅里，污血从穿到另一侧的指尖一滴一滴落下。
面对几万道视线，恶魔无知无觉般将手抽出来，嫌恶地用力甩了两下。
“嘶——！！！”
怪物以不符合它们外表的敏捷一齐冲向入侵者！
恶魔不躲不闪，任凭那大张着的恐怖口器冲到面前，他一抬手，直接掐住怪物上颚，紧接着他抡起手臂，
“嘭!”
怪物嵌进了坑里。
同类的惨状无法阻拦其他怪物的脚步，恶魔张开翅膀灵活地闪避过另一只踩着同类尸体冲上来的怪物，反手扣怪物坚硬的甲壳，双手掐进链接处向两边用力，将怪物活生生撕成两半。
他丢掉挂着肚囊的一半，将另一半当成拍子，一下又拍飞了一只怪物。
他在这怪物乐园里大杀四方，怪物“嘶嘶”地威胁和痛苦地叫声无比喧嚣，污血撒满了每一片土地，尸体堆砌成一座小山。
恶魔将最后拔下来的怪物的头随手一扔，精准地撞在一只还没死透的怪物身上，那颗头直接镶嵌进去，怪物抽搐一下，不动了。
祂看向大楼，视线慢慢向上，大楼顶部巨大如伞盖的爬山虎叶子晃了晃。
很有生机的绿色，比这一路上的怪树好看多了，它还在招手让祂上去呢，好热情。
这栋楼也很好，遮光，挡风，不那么容易碎。
决定了，下次天亮就在这里待着吧。
至于里面的原住民。
恶魔看向楼内一开始还在“嘶嘶”叫着指挥怪物进攻，现在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的王虫，活动了一下手腕。
脏东西，不可以污染祂的楼。
大楼的门已经严重变形，只是靠几根螺丝才勉强挂在那里没有掉下来，可恶魔去推它时，破败不堪的大门却意外的结实，没有丝毫动摇。
恶魔又是用力一推，门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
门上挂着的爬山虎的枝条颤巍巍的蜷了起来，恨不得爬出这个杀神的视线外，以示关门这事与它无关。
恶魔不再忍耐，一脚踹到门上，门嘭地飞了进去，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堵门的两根巨大节肢。
“嘶!”
那个庞大的占据了一整栋楼的节肢动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紧接着就要向楼内窜逃，恶魔飞身一个猛踢将怪物坚硬的外壳踹凹进去，直踢得怪物的侧腹上一排小眼睛痛苦地乱转。
即便如此，空有体型和甲壳的王虫也不敢与其对峙，拼了老命一头撞开墙体，飞速融入墙外阴影里。
恶魔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被它干脆切断，只带着上半截身体逃之夭夭。
“啧。”
恶魔将那半截还在惊跳的躯体狠狠拍在地上，用力拍扁，然后立起来堵住被王虫撞出来的洞。
正正好。
祂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寻找上楼的通道。
没有。
祂环视四周，发现所有楼梯都被刚才那只王虫敲掉了，就连楼层间的隔断都被它啃出一堆大洞，但是这些洞的大小又不足以让祂飞上去。
祂的视线缓缓转向垂落在一边的爬山虎，若有所思。
爬山虎：“？”
片刻后，恶魔站在楼顶上，将腐朽的铁质栏杆通通踹下去，快乐地占领了天台。
祂摸了摸功不可没的爬山虎藤，刚刚祂就是揪着它借力爬上来的。
真不错，祂一眼就知道这个绿的是好东西。
其实这里应该用小六壬来计算即时的方向吉凶，但是我没学会，努力学了一点铜钱卜卦的知识，但是和殷队一样学艺不精[捂脸笑哭]
现学现卖
大家不要深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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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西方有贵人乃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