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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教学”·气息与感知

天刚蒙蒙亮。

青瓷就爬起来了。

翻箱倒柜。

她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

打开。

灰尘扬起来。

呛得她咳嗽两声。

箱子里杂七杂八。

有褪色的布头。

生锈的剪刀。

几本旧账册。

最底下。

压着个蓝布包袱。

她小心拿出来。

解开包袱结。

里面是几本线装册子。

纸页泛黄。

边角都卷了。

这是她爹留下的笔记。

青瓷很少翻。

以前看不懂。

现在……勉强能看个一知半解。

她盘腿坐在床上。

一页页翻。

手指沾了点唾沫。

捻开黏住的纸。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

照在字迹上。

墨色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还画了图。

歪歪扭扭的。

她看得眉头紧皱。

嘴里念念有词。

“敛息术……”

“灵力周天……”

“意守丹田……”

每个字都认识。

连起来就迷糊。

翻到某一页。

停住。

上面有几行字。

“初习者,当先收束气机。”

“如瓶盖塞,如泉归潭。”

“外不泄于形,内不散于神。”

旁边还有个小人图。

盘腿坐着。

肚子上画了个圈。

青瓷盯着看了半天。

似懂非懂。

不管了。

她合上笔记。

深吸一口气。

总得试试。

推开房门。

阿丑已经起来了。

正在院里打水。

背影挺拔。

袖子挽到小臂。

露出流畅的线条。

“阿丑。”

她喊了一声。

阿丑回头。

额前碎发被晨雾打湿。

贴在皮肤上。

眼睛清澈。

像洗过的琉璃。

“嗯?”

“过来。”

青瓷招手。

表情严肃。

“有事跟你说。”

阿丑放下水桶。

擦擦手。

走过来。

在她面前站定。

“从今天开始。”

青瓷抱着笔记。

仰头看他。

“我要教你。”

“教你控制那股力量。”

阿丑眨眨眼。

“怎么教?”

“我自有办法。”

青瓷说得底气十足。

其实心里虚得很。

但脸上不能露。

她转身往堂屋走。

“跟我来。”

堂屋地上铺了草席。

青瓷盘腿坐下。

拍拍对面。

“坐。”

阿丑学她的样子。

坐下。

腿有点长。

曲起来不太舒服。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首先。”

青瓷翻开笔记。

清清嗓子。

“你要学会收敛气息。”

她照着念。

“意守丹田。”

“神不外驰。”

“使灵气内蕴。”

“光华不显。”

念完。

抬头看阿丑。

阿丑一脸茫然。

“丹田……是哪里?”

青瓷噎住。

她哪儿知道。

笔记上没画详细。

她伸手。

在自己肚子上比划。

“大概……”

“就这儿。”

“小腹下面。”

阿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又抬头看她。

眼神更困惑了。

“神不外驰……”

“又是什么意思?”

青瓷头疼。

她爹写笔记的时候。

能不能说点人话。

“就是……”

她绞尽脑汁。

“别胡思乱想。”

“把注意力收回来。”

“集中在身体里。”

阿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灵气。”

青瓷继续说。

“就是你身体里那股。”

“招东西的‘气’。”

这个解释。

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阿丑听懂了。

“要收起来?”

“对。”

青瓷合上笔记。

干脆不看了。

“你就想象。”

“自己是个空罐子。”

她比划着。

双手虚拢。

“盖子要盖紧。”

“别让里面的东西漏出来。”

阿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很快又抿平。

“现在。”

青瓷指挥。

“闭眼。”

阿丑听话闭眼。

睫毛很长。

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感受一下。”

青瓷压低声音。

像在说什么秘密。

“身体里……”

“有没有哪里热热的。”

“或者有东西在动?”

堂屋安静下来。

晨光一寸寸挪进来。

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阿丑闭着眼。

尝试去“感受”。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呼吸声。

心跳声。

慢慢地。

他察觉到异样。

不是热。

也不是动。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

如同星河流沙般的光点。

在体内缓缓流转。

它们很散。

漫无目的。

像夜风里的萤火。

但仔细“看”。

会发现它们大多汇聚在两个地方。

小腹。

和心口。

丹田?

阿丑想起青瓷的话。

他尝试“盖紧盖子”。

将意念集中在那些光点上。

像用手轻轻拢住流沙。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光点的流动。

似乎真的慢了一丝。

对外散发的。

无形的“场”。

也微弱了一点点。

他睁开眼。

“怎么样?”

青瓷凑近了些。

眼睛亮晶晶的。

“好像……”

阿丑迟疑道。

“有用?”

“真的?!”

青瓷眼睛更亮了。

一拍大腿。

“我就说有用!”

她顿时信心大增。

腰杆都挺直了。

“接下来是控制力量。”

她从旁边抓过一颗花生米。

昨晚吃剩的。

搁在桌上。

“你不能一想什么就乱来。”

青瓷把花生米放在两人中间。

“要先学会‘收’和‘放’的小控制。”

她指着花生米。

“比如。”

“试着让它轻轻动一下。”

“就一下。”

“别飞起来。”

“更别碎了。”

她补充。

想起之前隔空取物的茶杯。

阿丑凝神盯着那颗花生米。

褐色。

皱巴巴的。

躺在桌面上。

很小一颗。

他尝试“命令”它。

像之前让杯子移动那样。

心里默念。

动一下。

轻轻动一下。

花生米毫无反应。

他皱眉。

更专注地盯着。

几乎要把它看穿。

青瓷屏住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阿丑快要放弃时。

花生米忽然动了。

不是移动。

而是——

“啪。”

一声轻响。

很轻微。

但在安静的堂屋里。

格外清晰。

花生米从中间裂开。

裂成均匀的两半。

断面整齐。

像被刀切过。

两人:“……”

青瓷盯着那两半花生米。

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扶额。

“力度……”

她声音有点飘。

“控制力度!”

阿丑看着自己的杰作。

有点无措。

“我……”

“再来!”

青瓷从碗里又抓出一颗。

“这次轻点。”

“想象它很脆弱。”

“像豆腐。”

“一碰就碎。”

阿丑深吸一口气。

重新盯着新花生米。

这次他更小心了。

意念像羽毛。

轻轻拂过。

花生米颤了颤。

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停住。

“好!”

青瓷拍手。

“有进步!”

阿丑松了口气。

嘴角微微扬起。

“但是。”

青瓷马上泼冷水。

“还不够。”

“你要能控制它往哪个方向滚。”

“滚多远。”

“停在哪里。”

她从针线筐里翻出个线轴。

在桌上划了条线。

“让下一颗。”

“滚到这条线后面。”

“不能超过。”

也不能不到。

她心里补充。

阿丑:“……”

他突然觉得。

这比挑水劈柴难多了。

上午就在这种“教学”中度过。

大部分时间。

是青瓷绞尽脑汁地比喻。

和下达模糊指令。

“想象你是春风。”

“轻轻拂过。”

“不是狂风!”

“狂风会把树吹倒!”

“力量像水。”

“要涓涓细流。”

“不能洪水决堤!”

“注意力要集中。”

“但又不能太集中。”

“太集中会绷断。”

阿丑听得云里雾里。

但还是很努力地尝试。

失败居多。

偶尔有微小成功。

让抹布飘起来一寸。

然后掉下去。

让毛笔在纸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

墨迹淡得快看不见。

让茶杯盖子转了三圈。

最后倒在桌上。

青瓷的教学笔记上。

画满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鬼画符似的。

比如画个花生米。

旁边标注:“裂,力过。”

再画一颗。

标注:“滚半圈,可。”

画个茶杯。

标注:“移一尺,稳。”

画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盘腿坐着。

肚子位置画了个圈。

圈里点了很多小点。

旁边写:“星河流沙?”

她还记录阿丑的各种反应。

“茫然。”

“困惑。”

“偶尔恍然。”

“专注时睫毛会颤。”

“成功时嘴角会弯一点点。”

“失败时会抿唇。”

写到这里。

她笔尖顿了顿。

自己都没察觉。

笑了。

中午吃饭时。

阿丑明显累了。

拿筷子的手都有点僵。

“手腕酸?”

青瓷瞥他一眼。

“……嗯。”

阿丑老实承认。

“一直绷着。”

“活该。”

青瓷夹了块腊肉放他碗里。

“谁让你瞎用力。”

“控制力量。”

“不是用蛮力。”

她说得头头是道。

完全忘了自己也是瞎蒙的。

阿丑看着碗里的腊肉。

又看看她。

“嗯。”

低头吃饭。

下午继续。

青瓷换了方法。

“光练外物不行。”

她背着手。

在堂屋里踱步。

像私塾先生。

“得练内功。”

“你现在闭上眼睛。”

“感受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

阿丑照做。

“然后。”

青瓷声音放轻。

“尝试引导它。”

“沿着固定的路线走。”

“比如……”

她想起笔记上的图。

“从丹田。”

“往上。”

“到心口。”

“再往下。”

“转一圈。”

阿丑尝试。

那些星沙般的光点很难控制。

它们自有轨迹。

不听话。

他耐心地。

一点点引导。

像在梳理乱麻。

青瓷坐在对面看着他。

看他眉头微蹙。

鼻尖渗出细密的汗。

呼吸变得绵长。

堂屋里的光线。

似乎暗了一瞬。

又恢复正常。

阿丑忽然睁开眼。

“青瓷。”

他声音有点哑。

“我好像……”

“发现了什么。”

“什么?”

青瓷凑近。

“当我很平静。”

阿丑慢慢说。

“完全相信你的指令时。”

“对力量的感知。”

“会清晰一点。”

青瓷愣住。

“就像……”

阿丑寻找合适的词。

“水静止了。”

“才能看清底下有什么。”

青瓷心脏猛地一跳。

她别开脸。

“那是当然。”

“我教的方法。”

“当然要信。”

语气凶巴巴的。

耳根却有点热。

傍晚时分。

教学暂告一段落。

阿丑去后院劈柴。

青瓷在灶前做饭。

柴刀落下。

木柴应声而裂。

断面整齐。

阿丑看着那断面。

想起早上的花生米。

控制……

他默念这个词。

或许。

他可以试着在劈柴时练习。

让力量均匀分布在刀刃上。

不多不少。

刚好劈开木头。

不浪费一丝气力。

他凝神。

下一刀落下。

“咔嚓。”

木头裂开。

比刚才那声更清脆。

断面平滑。

几乎看不见毛刺。

阿丑眼睛亮了亮。

晚饭时。

青瓷明显心情好。

哼着小调。

把炒青菜里的肉片都挑给阿丑。

“今天表现还行。”

她施恩般地说。

“虽然离‘收放自如’还差得远。”

“但总算有点样子。”

阿丑低头吃饭。

“嗯。”

嘴角却弯着。

“明天继续。”

青瓷扒了口饭。

含糊不清地说。

“得加大难度。”

阿丑动作一顿。

抬头看她。

“加大……难度?”

“对。”

青瓷咽下饭。

眼睛亮得惊人。

“比如。”

“让你托着一碗水。”

“保持水面平稳。”

“还能移动。”

她越说越兴奋。

“或者。”

“同时控制两样东西。”

“做不同的事。”

阿丑默默听着。

突然觉得碗里的饭。

不那么香了。

夜里。

青瓷在油灯下整理笔记。

把今天的观察都记上。

阿丑坐在对面。

安静地看着她。

灯芯爆了个火花。

“啪”的一声。

青瓷抬头。

“你看我干嘛?”

“没。”

阿丑移开视线。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

阿丑顿了顿。

“如果我一直学不会。”

“你会不会……”

他声音低下去。

“嫌我麻烦。”

青瓷愣住。

笔尖悬在纸上。

墨迹洇开一小团。

她放下笔。

“说什么傻话。”

语气硬邦邦的。

“教都教了。”

“还能半途而废?”

她低头继续写。

“再说了。”

“你也不是很笨。”

“慢慢来呗。”

阿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鼻尖小巧。

嘴唇抿着。

一副“我很凶别惹我”的样子。

可他知道。

她心软得很。

“嗯。”

他轻声应道。

“我会好好学。”

青瓷笔尖顿了顿。

没抬头。

“知道就好。”

夜深了。

各自回房。

青瓷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阿丑那句话。

“如果我一直学不会。”

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不会的。

她对自己说。

一定能学会。

大不了……

她咬咬牙。

她陪他慢慢练。

总有办法的。

隔壁房间。

阿丑也还没睡。

他摊开手掌。

看着掌心。

意念微动。

掌心上方。

浮现出几点微光。

像夏夜的萤火。

极其微弱。

飘忽不定。

他尝试让它们聚拢。

凝成一小团。

光点晃晃悠悠地靠近。

快要触及时。

忽然散开。

消失不见。

阿丑收回手。

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皎洁。

洒满小镇的屋顶。

也透过窗纸。

漏进两个房间。

一个房间里的姑娘。

抱着枕头。

想着明天的教学计划。

另一个房间里的青年。

枕着手臂。

想着今天她说过的话。

“我教的方法。”

“当然要信。”

他嘴角弯了弯。

沉入梦乡。

夜还很长。

明天。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