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像被风推着走的云。
一晃眼。
又是好几年过去。
林小鱼那对龙凤胎。
林怀青和林念瓷。
已经长成半大孩子了。
怀青八岁。
念瓷七岁。
正是闹腾又好奇的年纪。
小鱼的肚子又隆了起来。
这次是个意外之喜。
她常带着两个孩子来镇上。
“姐姐!”
“前辈!”
人还没进门。
声音就先到了。
青瓷从柜台后抬起头。
看见小鱼一手牵一个。
笑盈盈地走进来。
“怎么又来了?”
她放下账本。
“铺子不忙?”
“有墨尘看着呢。”
小鱼把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
“快叫干娘。”
“干娘——!”
两个孩子齐声喊。
声音脆生生的。
青瓷笑了。
从柜台后绕出来。
蹲下身。
“今天想吃什么?”
“桂花糕!”
念瓷眼睛亮亮的。
“哥哥想吃糖葫芦。”
“你呢?”
“我也想!”
“好。”
青瓷起身。
“我去买。”
“我去吧。”
沧溟从里屋出来。
手里拿着个钱袋。
“你陪小鱼说说话。”
他出去了。
两个孩子立刻围上去。
“干爹!”
“今天讲什么故事?”
念瓷拉着沧溟的衣角。
“讲星星的故事!”
“好。”
沧溟摸摸她的头。
“等干爹回来。”
“给你们讲。”
他走了。
小鱼笑着摇头。
“这俩孩子。”
“就爱缠着他。”
“正常。”
青瓷拉着小鱼坐下。
“他脾气好。”
“又有耐心。”
“孩子都喜欢。”
正说着。
外面又进来几个人。
是墨尘的徒弟。
还有青衣盟里几个年轻弟子。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眉宇间带着初出茅庐的锐气。
但眼神都很正。
“沈前辈。”
“林副盟主。”
他们恭敬行礼。
“又来打扰了。”
“不打扰。”
青瓷摆摆手。
“后院坐吧。”
“今天想学什么?”
一群人去了后院。
桃树正开花。
粉粉白白。
落了一地。
青瓷让几个年轻人先练一遍基本功。
她在一旁看着。
眼神很锐利。
“手抬高。”
“对。”
“腰挺直。”
“别晃。”
“气息要稳。”
“像这样。”
她亲自示范。
动作干净利落。
几个年轻人看得认真。
大气不敢出。
小鱼在旁边看着。
忍不住笑。
“姐姐。”
“你这架势。”
“跟当年训沧溟前辈时一模一样。”
青瓷斜她一眼。
“训他还用架势?”
“一个眼神就够了。”
正说着。
沧溟回来了。
手里提着桂花糕和糖葫芦。
还多了包炒栗子。
“在练功?”
他走过来。
把吃的递给两个孩子。
“嗯。”
青瓷点头。
“你来看着。”
“我去泡茶。”
她转身进了灶房。
沧溟接过“教鞭”。
他没像青瓷那样站着看。
而是在桃树下坐了。
拿出随身带的七弦琴。
指尖轻拨。
流出一段舒缓的曲子。
琴声像山间的清泉。
缓缓流淌。
抚平空气中的燥意。
几个年轻人听着。
不知不觉。
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动作也渐渐流畅起来。
青瓷泡了茶出来。
看到这一幕。
嘴角扬了扬。
这傻子。
倒是会偷懒。
但效果不错。
练完功。
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
吃点心。
“沈前辈。”
一个年轻弟子鼓起勇气问。
“关于灵气运转……”
他问了个具体的问题。
青瓷耐心解答。
用最直白的话。
掰开了揉碎了讲。
“懂了吗?”
“懂了!”
年轻弟子眼睛发亮。
“谢谢前辈!”
“不用谢。”
青瓷摆摆手。
“下次有不懂的。”
“再来问。”
“是!”
沧溟在旁边静静听着。
偶尔补充一两句。
都是些很根本的东西。
关于天地。
关于星辰。
关于道法的本质。
他讲得很浅。
但很透。
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听的人。
都觉得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
“前辈。”
另一个弟子问。
“您说星星会寂寞吗?”
这问题问得有点孩子气。
其他人都笑了。
但沧溟没笑。
他想了想。
“以前会。”
他说。
“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看它们。”
沧溟抬头。
看着天空。
虽然现在是白天。
看不到星星。
“有人给它们起名字。”
“编故事。”
“思念它们。”
“它们就不再是冰冷的石头了。”
年轻弟子似懂非懂。
但点了点头。
念瓷在旁边听着。
忽然拉了拉青瓷的袖子。
“干娘。”
“嗯?”
“你和干爹是怎么认识的呀?”
这问题一出。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几个年轻弟子都竖起耳朵。
青瓷愣了一下。
转头看沧溟。
他正低头喝茶。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显然也听到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青瓷捏捏念瓷的脸。
“想听嘛!”
念瓷晃着她的手臂。
“娘说干爹是您捡来的。”
“真的吗?”
“真的。”
青瓷笑了。
“干娘啊。”
“是捡到他的。”
她开始讲。
略去了那些惊险的部分。
只说有一天早上。
她推开杂货铺的门。
看见门口躺着个人。
浑身脏兮兮的。
但长得挺好看。
就把他拖进来了。
“然后呢?”
怀青也凑过来。
“然后啊。”
青瓷想了想。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叫他阿丑。”
“为什么叫阿丑?”
“因为他那时候可丑了。”
青瓷睁眼说瞎话。
“脸上都是泥。”
“衣服也破了。”
“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沧溟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青瓷斜他一眼。
“怎么?”
“我说错了?”
“没错。”
沧溟从善如流。
“夫人说得对。”
“我就是个小叫花子。”
众人都笑了。
“后来呢?”
念瓷追问。
“后来……”
青瓷顿了顿。
“后来他就帮我干活。”
“扫地。”
“擦桌子。”
“看铺子。”
“什么都做。”
“再后来……”
她声音柔和下来。
“他就成了你们干爹。”
故事很简单。
甚至有点平淡。
但听的人。
都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暖意。
像冬日的炉火。
不灼人。
但很暖。
“真好。”
念瓷托着下巴。
“我也想捡一个。”
“捡什么?”
“捡一个像干爹这样的人。”
众人又笑。
小鱼揉揉女儿的脑袋。
“傻丫头。”
“这种事啊。”
“可遇不可求。”
“哦。”
念瓷似懂非懂。
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干娘!”
“我想学那个!”
她指着青瓷腰间挂着的符箓。
“就是那个!”
“会发光的!”
“清洁符?”
“对!”
“那得先打好基础。”
青瓷正色道。
“从最简单的聚气开始。”
“好!”
念瓷用力点头。
“我学!”
青瓷看向怀青。
“你呢?”
“想学什么?”
怀青想了想。
“我想学阵法。”
“像墨尘叔叔那样的。”
“行。”
青瓷点头。
“改天让你墨尘叔叔教你。”
“谢谢干娘。”
沧溟放下茶杯。
“阵法啊……”
他想了想。
从桌上端起一杯茶水。
指尖蘸了点。
在地上随意勾勒了几笔。
茶水渗入泥土。
留下淡淡的痕迹。
是一个简单的聚灵阵雏形。
很小。
但很完整。
“看懂了吗?”
他问怀青。
怀青盯着看了一会儿。
眼睛越来越亮。
“好像……懂了!”
“哪里懂了?”
“这里。”
怀青指着阵眼的位置。
“这里最重要。”
“对。”
沧溟点头。
“阵眼是阵法的核心。”
“就像人的心脏。”
他擦去痕迹。
“今天就到这里。”
“贪多嚼不烂。”
“好。”
怀青恭恭敬敬应道。
太阳渐渐西斜。
该回去了。
小鱼带着孩子们告辞。
“姐姐。”
“前辈。”
“我们走了。”
“嗯。”
青瓷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
“知道啦!”
年轻弟子们也告辞。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满地的桃花瓣。
和空气中淡淡的茶香。
沧溟在收拾琴。
青瓷在收拾茶杯。
“今天讲得不错。”
她说。
“哪个不错?”
“故事讲得不错。”
青瓷笑。
“把小叫花子演得挺像。”
“本来就是。”
沧溟把琴装进布袋。
“那时候。”
“确实是你捡了我。”
“不然。”
他顿了顿。
“我可能还在街上躺着。”
“也可能……”
“被别的人捡走。”
青瓷手一顿。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被我捡到。”
“后悔被我使唤。”
“后悔……”
她没说完。
沧溟走过来。
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上。
“不后悔。”
他说。
“永远不后悔。”
青瓷心里一暖。
靠进他怀里。
“我也是。”
她轻声说。
“捡到你。”
“是我这辈子。”
“最幸运的事。”
春风拂过。
桃花瓣簌簌飘落。
落在他们肩头。
发梢。
像一场温柔的祝福。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
是隔壁的孩子在玩。
声音清脆。
充满生机。
“以后……”
青瓷看着那些花瓣。
“怀青和念瓷长大了。”
“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到那时。”
“我们可能还在。”
“还在这个院子里。”
“教他们的孩子。”
“讲故事。”
“弹琴。”
“画画。”
沧溟笑了。
“那得准备更多点心了。”
“为什么?”
“因为孩子会越来越多。”
“你怕了?”
“不怕。”
沧溟摇头。
“来多少。”
“教多少。”
“反正……”
他顿了顿。
“时间还长。”
是啊。
时间还长。
长到足以看着一代代人成长。
长到足以把那些美好的故事。
温暖的道理。
还有爱与守护的信念。
一点一点。
传递下去。
像春风化雨。
无声。
却滋养万物。
琴声仿佛还在耳边。
童言稚语也还在回荡。
知识和道理。
连同那些温暖的记忆。
就这样。
在春风里。
在桃花下。
在日复一日的平凡里。
悄无声息地。
生根。
发芽。
然后。
长成一片蓊郁的森林。
荫蔽后来人。
这。
或许就是传承。
最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