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晨有些不同。
青瓷一睁眼就感觉到了。
不是天气。
是心里。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推了推身边的沧溟。
“醒醒。”
沧溟睡得正熟。
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没动。
“好像有人要来。”
青瓷坐起身。
侧耳听了听。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麻雀在叫。
“谁？”
沧溟这才睁开眼。
声音还带着睡意。
“不知道。”
青瓷摇头。
“就是感觉。”
沧溟揉了揉眼睛。
也坐起来。
“你的感觉一向准。”
他说。
“那起床吧。”
“准备准备。”
两人洗漱完。
刚把早饭端上桌。
敲门声就响了。
不急不缓。
三下。
“谁呀？”
青瓷一边问一边去开门。
门一开。
一个身影就扑了进来。
“青瓷姐——！”
声音又脆又亮。
像撒了一地铜钱。
林小鱼整个人挂在青瓷身上。
“想死我了！”
她嚷嚷着。
脑袋在青瓷肩窝蹭来蹭去。
像只小狗。
青瓷差点被撞得后退一步。
赶紧扶住门框。
“小鱼？”
她惊讶道。
“你怎么来了？”
“不止我！”
林小鱼松开她。
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墨尘大哥！”
“星见姐姐也来了！”
“还有……”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凌霄神将也来了！”
青瓷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果然。
巷子口。
墨尘一身青衫。
含笑站着。
手里提着几个礼盒。
星见在他身侧。
穿着素雅的月白长裙。
气质温婉。
手里也捧着东西。
再往后。
是个穿着普通灰布袍子的年轻人。
相貌平平。
丢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但那双眼睛……
青瓷认出来了。
是凌霄。
只是换了副皮囊。
“快进来。”
她赶紧侧身。
“都进来。”
林小鱼第一个蹦进去。
墨尘和星见随后。
凌霄走在最后。
进门时。
对青瓷微微颔首。
“打扰了。”
他说。
声音也变了。
更低沉些。
“哪里的话。”
青瓷笑道。
“欢迎还来不及。”
她关上门。
一回头。
沧溟已经从后院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勺子。
看到来人。
他也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稀客。”
他说。
“坐。”
后院本来就不大。
一下子多了四个人。
顿时显得满满当当。
青瓷搬了凳子。
又张罗着泡茶。
“别忙了。”
星见按住她的手。
“我们自己来。”
“就是就是。”
林小鱼凑到沧溟身边。
眼睛眨呀眨。
“沧溟前辈……”
“您现在这样……”
她上下打量。
“真像普通人。”
沧溟把勺子放下。
“我现在就是普通人。”
他说。
“哦。”
林小鱼似懂非懂。
“那您还会……”
她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像上次那样……”
“拍苍蝇？”
沧溟挑眉。
“会。”
“但一般不拍。”
“为什么？”
“因为苍蝇不常来。”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
林小鱼却听笑了。
“也对。”
她说。
“苍蝇来了再拍。”
墨尘把带来的礼盒放在石桌上。
“一些药材。”
“还有炼器的材料。”
“不成敬意。”
青瓷打开看了看。
药材都是上好的。
材料也很珍贵。
“太破费了。”
她说。
“应该的。”
墨尘笑道。
“盟主归隐。”
“我们总得表示表示。”
“我现在可不是盟主了。”
青瓷纠正。
“你是。”
墨尘认真道。
“永远是。”
星见也递上自己的礼物。
“几卷古籍拓本。”
“还有寻星阁的特产。”
“一点心意。”
青瓷接过。
“谢谢。”
她看向凌霄。
凌霄没带礼盒。
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和一个巴掌大的酒壶。
“灵果蜜。”
“仙酿。”
他说得简洁。
“神界的。”
“凡人可饮。”
沧溟接过。
打开瓶塞闻了闻。
“瑶池边的百年蜜。”
“还有……”
他看向酒壶。
“广寒宫的月桂酿。”
“有心了。”
凌霄微微躬身。
“不敢。”
礼物送完。
气氛就更轻松了。
青瓷去灶房准备午饭。
林小鱼跟进去帮忙。
说是帮忙。
其实多半是聊天。
“青瓷姐你都不知道！”
林小鱼一边洗菜一边叽叽喳喳。
“盟里最近可热闹了！”
“又招了十几个新人！”
“有几个资质特别好！”
“墨尘大哥亲自带！”
青瓷听着。
手里切菜的动作不停。
“你呢？”
她问。
“你怎么样？”
“我？”
林小鱼嘿嘿笑。
“我挺好的。”
“就是有时候……”
她声音低下去。
“想你了。”
青瓷手一顿。
“傻丫头。”
她说。
“我又没走远。”
“想来随时来。”
“嗯！”
林小鱼用力点头。
“所以我今天就来了！”
外面院子里。
几个男人坐在石桌旁。
喝茶。
闲聊。
“前辈。”
墨尘斟酌着开口。
“晚辈最近修炼。”
“有些地方想请教。”
“说。”
沧溟端起茶杯。
“是灵力运转时的滞涩……”
墨尘详细描述了自己的问题。
沧溟听完。
想了想。
“你修的是水木双系。”
“但偏重水。”
“木为辅。”
“对吧？”
“正是。”
“问题就在这里。”
沧溟放下茶杯。
“水木相生。”
“本该流畅。”
“但你刻意压制了木系。”
“怕它喧宾夺主。”
“反而让水失去了生机。”
他伸手。
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道淡淡的水蓝色光芒浮现。
其中夹杂着几缕翠绿。
“看。”
“水无木不活。”
“木无水不生。”
“你试试……”
他简单说了几句。
墨尘听着。
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
“我一直想岔了！”
星见在旁边安静听着。
等他们说完。
才开口。
“青瓷。”
“关于界隙管理。”
“有些新情况。”
青瓷正好端菜出来。
闻言擦擦手。
“怎么了？”
“之前那处界隙。”
星见说。
“最近波动有些异常。”
“我们加强了监测。”
“发现……”
她详细说了一遍。
青瓷认真听着。
时不时问几句。
两人就着石桌。
拿筷子蘸水画图。
讨论得认真。
凌霄没参与。
只安静喝茶。
偶尔看一眼沧溟。
眼神复杂。
午饭很丰盛。
青瓷做了六菜一汤。
都是家常菜。
但味道很好。
林小鱼吃得赞不绝口。
“青瓷姐你手艺又好了！”
“这个红烧肉！”
“绝了！”
墨尘也点头。
“确实。”
“比盟里厨子做得好。”
星见尝了一口清蒸鱼。
“鲜。”
她说。
“火候正好。”
沧溟没说话。
但夹菜的频率说明了一切。
凌霄起初还端着。
只浅浅尝了几口。
后来。
不知不觉也添了半碗饭。
饭桌上气氛热烈。
林小鱼最活跃。
“沧溟前辈！”
她忽然问。
“神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啊？”
桌上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沧溟。
沧溟夹菜的手顿了顿。
“神界啊……”
他想了想。
“很大。”
“很空。”
“云海。”
“宫殿。”
“星辰触手可及。”
“就这些？”
林小鱼眨眨眼。
“听起来……”
她小心措辞。
“有点冷清。”
“不是有点。”
沧溟笑了。
“是很冷清。”
他看向青瓷。
“不如这里有生气。”
“有烟火气。”
“有……”
他顿了顿。
“有你们。”
青瓷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沧溟反手握住。
十指相扣。
林小鱼看到了。
嘿嘿笑。
“懂了懂了。”
她埋头吃饭。
耳朵有点红。
墨尘和星见相视一笑。
没说话。
饭后。
收拾碗筷。
林小鱼抢着去洗。
青瓷拗不过她。
只好由她去。
墨尘和星见在院子里散步。
看那些花花草草。
凌霄走到沧溟身边。
“殿下。”
他低声说。
“借一步说话。”
沧溟点头。
两人走到院角。
“长老会那边。”
凌霄开门见山。
“虽仍有微词。”
“但已成定局。”
“不会再扰。”
沧溟“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
“不过……”
凌霄顿了顿。
“您剥离神格时出现的异象。”
“那几缕星辉。”
“让一些老家伙有所触动。”
沧溟挑眉。
“触动？”
“嗯。”
凌霄点头。
“神律。”
“或许并非一成不变。”
“当然。”
他补充道。
“这需要时间。”
“但至少。”
“是个开始。”
沧溟沉默片刻。
“谢谢。”
他说。
“不客气。”
凌霄难得笑了笑。
“祝二位。”
“永如今日。”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玉瓶。
“这个。”
“是给夫人的。”
“固本培元。”
“对她修行有益。”
沧溟接过。
“有心了。”
下午的时光悠闲。
几人坐在院子里喝茶。
吃凌霄带来的灵果。
果子晶莹剔透。
入口即化。
唇齿留香。
林小鱼吃了两个。
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
“神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星见也点头。
“确实。”
“这灵果中蕴含的灵气很纯净。”
“对修行有好处。”
墨尘则对仙酿更感兴趣。
小口抿着。
细细品味。
“好酒。”
他赞道。
“酒香中带着月桂的清冷。”
“层次丰富。”
沧溟也喝了一杯。
“还行。”
他说。
“不过……”
他看向青瓷。
“不如你酿的桂花酒。”
青瓷正小口吃着灵果。
闻言一愣。
“我酿的哪能跟这个比。”
“能比。”
沧溟认真道。
“你酿的有烟火气。”
“这个没有。”
青瓷脸一热。
“胡说什么。”
她小声说。
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太阳渐渐西斜。
林小鱼第一个站起来。
“该走啦。”
她有些不舍。
“盟里还有事。”
墨尘和星见也起身。
“我们也要回去了。”
“界隙那边。”
“还得盯着。”
凌霄也站起来。
“我也该走了。”
青瓷和沧溟送他们到门口。
“常来。”
青瓷说。
“一定！”
林小鱼用力点头。
“青瓷姐你也要常回去看看！”
“好。”
墨尘和星见拱手作别。
凌霄对沧溟微微颔首。
转身。
身影渐渐淡去。
像融入空气。
林小鱼和墨尘星见则步行离开。
沿着青石板路。
慢慢走远。
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青瓷靠在门框上。
看着空荡荡的巷口。
有些出神。
“舍不得？”
沧溟问。
“有点。”
青瓷点头。
“但更多的是高兴。”
“嗯？”
“看到他们都好。”
青瓷转过身。
看向沧溟。
“看到我们还有这么多朋友。”
“看到……”
她顿了顿。
“日子真的安定下来了。”
沧溟伸手。
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会更好。”
他说。
“走。”
“散步去。”
两人没走远。
就在镇外的小路上。
慢慢走。
夕阳把天空染成暖金色。
云朵镶着金边。
远处的田野。
有农人归家。
炊烟袅袅升起。
“有朋友。”
青瓷轻声说。
“有你。”
“有这方天地。”
她停下脚步。
看向沧溟。
“此生足矣。”
沧溟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像要把温度烙进彼此骨血里。
晚风温柔。
吹起两人的衣角。
交缠在一起。
像解不开的结。
“回家吧。”
沧溟说。
“嗯。”
青瓷点头。
两人转身。
往回走。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紧紧依偎。
像要走到地老天荒。
回到铺子时。
天已经黑了。
灯笼亮起来。
昏黄的光。
温暖踏实。
“今天真热闹。”
青瓷一边关门一边说。
“嗯。”
沧溟帮忙上门闩。
“以后还会更热闹。”
“为什么？”
“因为朋友会越来越多。”
沧溟说。
“日子会越来越长。”
青瓷笑了。
“你倒是想得远。”
“不想远点怎么行。”
沧溟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们可是要过很久很久的。”
青瓷靠在他怀里。
“多久？”
“很久。”
沧溟说。
“久到……”
他想了想。
“你觉得够了为止。”
“那要是不够呢？”
“那就一直过。”
“一直？”
“嗯。”
“一直。”
屋里烛火摇曳。
映着相拥的身影。
温柔绵长。
像这人间烟火。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