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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十年之约,日常与传奇

五年。

足够让一棵小苗长成大树。

也足够让一个草创的盟会。

在北地站稳脚跟。

青衣盟的总部。

从望宁镇迁到了青岚城。

这是北地中部一座中型城市。

人口稠密。

交通便利。

城里原本就有几个小修真家族和散修势力。

青衣盟来了。

不争地盘。

不抢生意。

只是租下了城南一片旧宅院。

稍加修整。

挂上了牌子。

“青衣盟总舵”。

五个字。

黑底金字。

不算气派。

但很醒目。

宅院分了前后几进。

前院是议事堂。

宽敞明亮。

能坐二三十人。

中院是库房和任务殿。

任务殿墙上贴满了各种委托。

清理邪祟。

护送商队。

调解纠纷。

明码标价。

贡献点清清楚楚。

后院是修炼静室和学堂。

供盟内成员使用。

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

青瓷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她结丹成功后。

气质越发沉静。

眉宇间那股子英气还在。

但收敛了许多。

像藏在鞘中的剑。

不露锋芒。

只偶尔抬眼时。

眼底有光华流转。

不怒自威。

她今日穿了身靛青色的长裙。

料子依旧是普通的棉布。

但剪裁合身。

腰间束着深色腰带。

衬得腰身纤细。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起。

简洁利落。

此刻她正坐在议事堂主位。

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眉头微蹙。

堂下坐着几人。

墨尘。

林小鱼。

还有两位这两年提拔上来的核心成员。

都是筑基期的修士。

办事稳妥。

值得信赖。

“周家那边。”

青瓷放下卷宗。

抬眼看向墨尘。

“查清楚了?”

墨尘点头。

“查清楚了。”

“周家是青岚城往东三百里外的一个修真家族。”

“族内有三位筑基修士。”

“不算强。”

“但也不弱。”

他顿了顿。

“他们控制了附近三个凡人村镇。”

“每年征收的赋税。”

“比官府定的高了五成。”

“还要摊派各种劳役。”

“稍有不满。”

“就打骂拘禁。”

“已经逼死了好几户人家。”

林小鱼听得气愤。

“这也太欺负人了!”

“咱们管不管?”

青瓷没立刻回答。

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着。

思索片刻。

“先礼后兵。”

她开口。

声音平静。

“墨先生。”

“你亲自去一趟周家。”

“带上盟里的文书。”

“陈述利害。”

“告诉他们。”

“青衣盟的规矩。”

“修士不得无故欺凌凡人。”

“若肯收敛。”

“既往不咎。”

“若不肯……”

她顿了顿。

“就发动盟内所有商路。”

“切断与周家的一切生意往来。”

“他们需要的丹药。”

“符箓。”

“炼器材料。”

“全部断供。”

“同时。”

“将周家的所作所为。”

“公之于众。”

“印成传单。”

“散到周边所有城镇。”

墨尘眼中闪过赞许。

“断了财路。”

“又坏了名声。”

“不出半年。”

“周家必垮。”

“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

“周家若狗急跳墙。”

“动武怎么办?”

青瓷笑了笑。

笑容很淡。

却带着冷意。

“那就让他们来。”

“青衣盟成立五年。”

“还没怕过谁。”

她看向林小鱼。

“小鱼。”

“你调一队人手。”

“暗中保护那三个村镇的百姓。”

“若有异动。”

“立刻示警。”

林小鱼用力点头。

“明白!”

事情就这么定了。

众人分头去办。

议事堂里只剩青瓷一人。

她坐了一会儿。

起身去了后院学堂。

学堂是一间宽敞的屋子。

摆了十几张桌椅。

此刻坐了七八个年轻人。

有男有女。

都是盟里选拔出来的。

有潜力的苗子。

见青瓷进来。

众人连忙起身。

“夫人。”

青瓷摆摆手。

“坐。”

她走到前面。

在讲台后站定。

“今天讲基础灵气运转的第三式。”

她声音不高。

但吐字清晰。

每个字都稳稳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一式的关键。”

“在于‘收’与‘放’的平衡。”

她一边说。

一边抬手。

指尖有淡淡的青色灵气流转。

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轨迹。

“灵气放出时。”

“要稳。”

“不能散。”

“收回时。”

“要缓。”

“不能急。”

她示范了几遍。

又让学员们挨个上前演练。

错了。

就耐心纠正。

对了。

就点头鼓励。

“记住。”

她看着一个总是控制不好灵气收回速度的少年。

“就像……一位故人说的。”

她顿了顿。

眼神有些飘。

仿佛想起了什么。

“灵气如同流水。”

“堵不如疏。”

“收的时候。”

“要像用手捧水。”

“慢慢拢住。”

“而不是一把抓。”

少年似懂非懂。

但照着做了几次。

果然顺畅了许多。

青瓷点点头。

没再多说。

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授艺结束。

已是午后。

青瓷简单吃了点东西。

换了身更朴素的青色布衣。

独自出了门。

没带随从。

也没御剑。

就像个普通的妇人。

拎着个篮子。

篮子里装着些米面。

和几包寻常药材。

她穿过青岚城热闹的街道。

出了东门。

往城郊走去。

那里有一片简陋的棚户区。

住的多是这些年从各地逃难来的百姓。

或者原本就在附近村镇。

受了灾。

没了家。

只能暂时栖身于此。

青瓷熟门熟路地走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

有间低矮的土屋。

门开着。

里面传来咳嗽声。

她敲了敲门。

“王婆婆。”

“是我。”

咳嗽声停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夫人啊。”

“快进来。”

青瓷走进去。

屋里很暗。

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

土炕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盖着床打补丁的被子。

脸色蜡黄。

但眼睛还算有神。

见青瓷进来。

挣扎着想坐起来。

“您躺着。”

青瓷快步上前。

按住她。

“别起来。”

她把篮子放在炕边。

从里面取出米面和药材。

“这是这个月的。”

“米是今年的新米。”

“面我让人磨细了。”

“好消化。”

“药材是治咳嗽的。”

“按方子煎。”

“一天两次。”

老太太眼圈红了。

“夫人……”

“又让您破费了。”

“我这把老骨头。”

“早该死了。”

“活着也是拖累……”

青瓷在炕边坐下。

握住老太太枯瘦的手。

“别说傻话。”

“您儿子是为了保护矿工才没的。”

“是英雄。”

“青衣盟照顾您。”

“是应该的。”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

“我那傻儿子……”

“就爱逞能……”

“可他没给咱家丢人……”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说儿子小时候的淘气。

说丈夫早逝的艰难。

说这些年的孤单。

青瓷安静听着。

偶尔递块帕子。

或者倒杯水。

说到最后。

老太太抹抹眼泪。

反手抓住青瓷的手。

握得紧紧的。

“夫人。”

“您心善。”

“一定有好报。”

她浑浊的眼睛望着青瓷。

满是真诚。

“您等的那位仙人。”

“一定会回来的。”

青瓷怔了怔。

然后笑了。

笑容很暖。

像冬日午后透过窗棂的阳光。

“嗯。”

她轻轻点头。

“我也相信。”

在棚户区又转了几家。

把带来的东西分完。

青瓷才往回走。

回到总舵时。

天已经黑了。

墨尘和林小鱼也回来了。

周家那边暂时还没回话。

但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看来是怕了。”

林小鱼有些得意。

青瓷却没太高兴。

“继续盯着。”

“别掉以轻心。”

“是。”

处理完一天的杂事。

已是深夜。

青瓷回到自己书房。

书房不大。

陈设简单。

一张书桌。

一把椅子。

一个书架。

桌上堆着些文书。

还有一盏油灯。

灯旁。

放着那个杏色香囊。

和一本新的手札。

手札是她自己写的。

记录了这几年盟务的要点。

修炼的心得。

还有一些……

零零碎碎的。

不便对人言的话。

她坐下。

拿起笔。

翻开手札新的一页。

想了想。

写下几行字。

“今日授艺。”

“提及‘故人’之言。”

“学员似有所悟。”

“王婆婆说。”

“等的人会回来。”

“我信。”

笔尖顿了顿。

又添了一句。

“只是不知。”

“还要等多久。”

写完。

她搁下笔。

拿起香囊。

指尖摩挲着已经磨得发软的布料。

然后起身。

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也吹动了桌上的书页。

哗啦啦轻响。

她仰头望着夜空。

今夜星空很亮。

繁星点点。

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静静俯瞰人间。

关于“沧溟神君”的传说。

这几年在下界越传越广。

也越来越离谱。

有说他为救苍生舍身封印魔渊的。

有说他点化有缘人留下道统的。

甚至有些凡人给他立了小庙。

塑了金身。

香火还挺旺。

祈求平安。

祈求风调雨顺。

青瓷听到这些。

总是淡淡一笑。

不反驳。

也不解释。

因为她知道。

真正的他。

比传说更真实。

也更让她想念。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君。

而是那个会笨拙地擦货架。

会认真学认野菜。

会温声说“青瓷别生气”的阿丑。

是那个在雨夜里安静陪她。

在星光下教她符箓。

在最后时刻倒在怀里的沧溟。

有血有肉。

有温度。

有脾气。

也会受伤。

也会难过。

也会……舍不得。

夜风吹久了。

有些凉。

青瓷关上窗。

回到书桌前。

吹熄了油灯。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

洒在她脸上。

映出沉静的轮廓。

和眼底那抹温柔的坚定。

她合上手札。

和香囊一起。

轻轻收进抽屉里。

然后起身。

走向内室。

十年等待。

已过半程。

日子像织布机上的梭子。

来回穿梭。

织出平淡而充实的纹路。

没有惊天动地。

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日复一日的盟务。

修炼。

授艺。

探望。

和深夜对星空的凝望。

但每一步。

都走得踏实。

每一刻。

都没有虚度。

等待不是停滞。

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跋涉。

向着更强大的自己。

也向着重逢的那一天。

月光如水。

静静流淌。

映着她沉静的睡颜。

也映着窗外。

那片浩瀚而温柔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