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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故土寻踪,心绪难平

一年时间。

足够把废墟变成新房。

也足够让一个初生的盟会。

在北地扎下根来。

青衣盟如今在望宁镇周边的几个重要城镇。

都设了联络点。

有修士轮值。

也有凡人跑腿。

虽然还是草台班子。

但好歹运转起来了。

青瓷把日常事务交给墨尘和林小鱼。

自己带了点干粮和清水。

骑上马。

准备回趟老家。

林小鱼不放心。

非要跟着。

“青瓷姐。”

“我陪你。”

“路上有个照应。”

青瓷想了想。

点头。

“也好。”

“墨先生留守总部。”

“你跟我走一趟。”

墨尘没意见。

只叮嘱了一句。

“路上小心。”

“早去早回。”

两匹马出了望宁镇。

一路往南。

青瓷的老家在南禹州边境。

一个普通的凡人小镇。

离北地不算太远。

骑快马的话。

三四天路程。

林小鱼是头一次去。

路上有点兴奋。

“青瓷姐。”

“你老家什么样?”

“热闹吗?”

青瓷看着前方的官道。

眼神有点飘。

“不大。”

“一条主街。”

“几十户人家。”

“杂货铺在最东头。”

她顿了顿。

“挺安静的。”

林小鱼哦了一声。

没再问。

她能感觉到青瓷情绪不太对。

两人白天赶路。

晚上在路边野店歇脚。

第四天下午。

远远看到了小镇的影子。

炊烟袅袅。

鸡犬相闻。

和一年前离开时。

好像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青瓷勒住马。

在镇口停了一会儿。

才慢慢策马进去。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旁的店铺多数还开着。

布庄。

铁匠铺。

酒馆。

药铺。

熟悉的招牌。

熟悉的面孔。

有人认出她来。

惊讶地喊。

“青瓷丫头?”

“回来啦?”

青瓷翻身下马。

点头微笑。

“回来了。”

“王婶。”

“李叔。”

“身体还好?”

寒暄几句。

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越浓。

终于到了街东头。

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前。

老宅紧挨着杂货铺。

白墙青瓦。

只是墙角长了青苔。

瓦缝里钻出了杂草。

看着有点荒凉。

杂货铺的招牌还挂着。

“沈记杂货”四个字。

油漆已经斑驳。

门板上落着厚厚的灰。

锁都锈了。

青瓷站在门口。

仰头看着那块招牌。

看了很久。

林小鱼站在她身后。

没出声。

她看见青瓷的肩膀。

几不可察地。

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青瓷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插进锁孔。

拧。

锁没开。

锈死了。

她放下钥匙。

抬手。

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灵气。

轻轻一划。

锁舌断开。

门开了。

吱呀一声。

灰尘簌簌落下。

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带着陈旧的木头味。

和淡淡的霉味。

铺子里光线昏暗。

所有的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

货架还在原地。

上面的货物早被清空了。

只留下些空荡荡的格子。

柜台还在。

上面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算盘。

还有半截蜡烛。

墙角堆着几个空箱子。

一切。

都和她带着“阿丑”离开时一样。

只是更旧了。

更脏了。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青瓷站在门口。

没立刻进去。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她仿佛看见。

那个容貌绝世却懵懂无知的男子。

笨拙地拿着抹布。

擦拭货架。

擦了半天。

灰没擦掉多少。

袖子倒蹭脏了一大片。

她气得骂他笨。

他转过头。

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带着点无辜和委屈。

“青瓷。”

“我再擦擦。”

声音温温的。

软软的。

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眼眶忽然就热了。

青瓷别开脸。

深吸了口气。

再转回来时。

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小鱼。”

“去打点水。”

“找几块抹布。”

“咱们打扫一下。”

林小鱼连忙应声。

跑去后院水井打水。

青瓷挽起袖子。

拿起墙角那把旧笤帚。

开始扫地。

灰尘扬起来。

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但她没停。

扫得很仔细。

连柜台底下都不放过。

林小鱼打了水来。

两人一起擦洗。

货架。

柜台。

窗棂。

门板。

一点一点。

把积了一年的灰尘擦去。

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

虽然还是旧。

但总算干净了。

打扫到铺子角落时。

青瓷停住了。

那里铺着几块旧木板。

上面垫着草席和薄被。

虽然都蒙了灰。

但还能看出形状。

那是她给“阿丑”搭的简易床铺。

他刚来时没地方睡。

她就把这儿收拾出来。

铺了点东西。

让他将就。

后来他一直睡这儿。

没挪过。

青瓷站在床铺边。

看了很久。

久到林小鱼以为她不会动了。

她才蹲下身。

伸手轻轻拂去草席上的灰。

动作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她站起身。

“后院。”

“还有个密室。”

“我去看看。”

林小鱼哦了一声。

继续擦窗户。

青瓷去了后院。

老宅的后院不大。

种了棵老槐树。

树下有口井。

井边放着石桌石凳。

也都蒙了灰。

她走到墙角那堆柴火垛旁。

搬开几捆柴。

露出后面一块青石板。

石板看起来很普通。

和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

但青瓷蹲下身。

手指在石板边缘摸索了几下。

找到一个小小的凹槽。

把指尖咬破。

挤出一滴血。

滴进去。

石板无声地滑开了。

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

黑黢黢的。

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股陈年的、干燥的气味。

青瓷摸出火折子。

点燃。

沿着阶梯走下去。

阶梯不长。

十几级就到底了。

下面是个不大的密室。

四壁都是青石砌的。

很干燥。

也很干净。

没有灰尘。

也没有虫蚁。

靠墙摆着几个木架子。

架子上放着些瓶瓶罐罐。

还有一些捆扎好的卷轴和书籍。

都是她爹娘留下的东西。

青瓷举着火折子。

慢慢走过去。

仔细查看那些东西。

大部分她都认识。

低阶的法器材料。

绘制符箓的朱砂和符纸。

一些基础的修炼笔记。

还有几本她爹娘游历时的见闻手札。

她一样样清点。

该带走的打包。

用不上的暂时留下。

在整理到最里面一个架子时。

她发现角落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盒子很旧。

但没锁。

她以前也见过。

一直以为里面是空的。

或者装了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

但这次。

她鬼使神差地。

把盒子拿了起来。

入手很轻。

摇了摇。

没什么声音。

她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她以为的小玩意。

只有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纸。

上面没有字。

但封口处贴着一张淡金色的符纸。

符纸上的符文。

她没见过。

但能感觉到上面有很强的封印之力。

青瓷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小心地拿起那封信。

翻到背面。

看到一行小字。

字迹是她爹的。

“吾女青瓷亲启。”

“修为至金丹期方可解封。”

金丹期。

青瓷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把信放回盒子。

小心地盖上盖子。

抱在怀里。

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知道。

这是爹娘留给她的。

最后的。

也是最重的礼物。

也是她必须尽快结丹的。

新的动力。

她又在密室里待了一会儿。

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打包好。

才抱着盒子。

走上阶梯。

回到后院。

石板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严丝合缝。

看不出任何痕迹。

林小鱼已经打扫完了铺子。

正在擦石桌。

见她出来。

手里抱着个盒子。

好奇地问。

“青瓷姐。”

“这是什么?”

“爹娘留下的信。”

青瓷把盒子放在石桌上。

“要金丹期才能打开。”

林小鱼眼睛一亮。

“那青瓷姐你很快就能看了!”

青瓷点点头。

没说话。

她在镇上待了三天。

白天。

她带着林小鱼去拜访那些曾经帮过她的老街坊。

留下些银钱。

和几张低阶的护身符。

说是保平安。

老人们都很高兴。

拉着她的手说长道短。

“青瓷丫头出息了。”

“在外面好好的。”

“常回来看看。”

她一一应下。

心里却知道。

以后回来的机会。

不多了。

晚上。

她就住在老宅里。

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

床铺还是那张床铺。

被子晒过了。

有阳光的味道。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

总是做梦。

梦见杂货铺里。

那个人笨拙地学认货。

梦见雨夜里。

他安静地坐在火堆旁。

梦见最后那场大战。

他倒在她怀里。

身体冰凉。

每夜惊醒。

枕边都是湿的。

最后一夜。

她没回房睡。

而是搬了个小板凳。

坐在杂货铺的门槛上。

林小鱼陪着她。

也坐在旁边。

夜很静。

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星空很亮。

像无数碎钻洒在黑丝绒上。

青瓷仰头看着。

手里握着那个杏色香囊。

指尖摩挲着。

“小鱼。”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嗯?”

林小鱼侧过头。

“我第一次见到他。”

“就在这里。”

青瓷指了指门槛。

“他躺在门口。”

“浑身是血。”

“脸上还戴着个丑得要命的面具。”

“我以为他死了。”

“想把他拖到一边去。”

“别挡着我做生意。”

她顿了顿。

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结果他醒了。”

“眼睛睁开的瞬间。”

“我就知道。”

“麻烦来了。”

林小鱼听得入神。

“后来呢?”

“后来啊。”

青瓷的眼神有点飘。

“他就赖着不走了。”

“笨得要命。”

“分不清盐和糖。”

“擦个货架能把袖子蹭脏。”

“还总问些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天是蓝的。”

“为什么草是绿的。”

“为什么人要吃饭。”

她说着说着。

自己都笑了。

“那时候。”

“我总嫌他麻烦。”

“觉得他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

“但现在想想。”

她声音低下去。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那可能是老天爷给我。”

“最好的礼物。”

夜风吹过。

带着初夏的暖意。

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也吹散了眼角那点湿意。

林小鱼没说话。

只是轻轻靠在她肩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

看着星空。

听着虫鸣。

直到东方泛白。

天亮了。

该走了。

青瓷站起身。

拍拍身上的灰。

把铺子和老宅的钥匙。

交给一位信得过的老邻居。

“张伯。”

“麻烦您定期来打扫一下。”

“工钱我按月给您。”

她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老邻居接过。

连连点头。

“放心。”

“青瓷丫头。”

“我一定给你看好。”

青瓷又看了一眼那栋小楼。

和那块斑驳的招牌。

然后转身。

上马。

“走吧。”

林小鱼也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出了小镇。

在镇口。

青瓷勒住马。

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熹微。

小镇在薄雾里安详地沉睡着。

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回头。

一夹马腹。

“驾。”

马儿撒开四蹄。

朝着北方奔去。

她没有卖掉老宅和杂货铺。

因为那里是她和“阿丑”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是她要等的人。

回来的地方之一。

哪怕只是可能。

她也要留着。

留着那扇门。

那扇窗。

那个蒙尘的招牌。

和门槛上。

曾经坐过的。

两个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