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的身影略显狼狈。
衣衫有几处破损。
还沾着些灰黑色的污渍。
气息也有些紊乱。
但眼神依旧明亮。
看到沧溟和林小鱼。
他明显松了口气。
“墨尘大哥！”
林小鱼惊喜地叫道。
墨尘朝她点点头。
然后对沧溟拱手。
“沈兄。”
他喘了口气。
“总算赶上了。”
沧溟指尖凝聚的神力悄然散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收到你的传讯后。”
墨尘说。
“我处理完手头事便全力赶来。”
他顿了顿。
“幸好你们在望海城闹出的动静不小。”
“我顺藤摸瓜才找到方向。”
沧溟眼神微动。
“望海城的事……”
“传开了？”
“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墨尘摇头。
“但消息灵通的都已经知道了。”
“客栈外凭空消失了几十个人。”
“包括三个金丹。”
“这种事瞒不住。”
他看了看四周。
压低声音。
“现在望海城都传遍了。”
“说是有隐世大能路过。”
“随手清理了几个不长眼的。”
“还有人说……”
墨尘犹豫了一下。
“是归墟海眼里的怪物跑出来了。”
林小鱼听得咋舌。
“传得这么离谱？”
“越是神秘。”
“传得越离谱。”
墨尘苦笑。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没人敢轻易追来。”
沧溟没在意这些。
他看向墨尘。
“你来得正好。”
“青瓷的情况……”
他侧身让开。
露出星舆中的青瓷。
墨尘走近几步。
仔细看了看。
面色沉了下来。
“生命神晶……”
“只能勉强维持。”
“黑气已经深入心脉了。”
他看向沧溟。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两个月。”
沧溟说。
声音很平静。
但墨尘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必须尽快找到‘悬圃遗泽’。”
墨尘点头。
神色严肃。
“这正是我要说的。”
他看向那片灰蒙蒙的雾海。
“我对迷途雾海和‘静眼’。”
“有些了解。”
林小鱼眼睛一亮。
“墨尘大哥你知道怎么进去？”
“不是知道怎么进去。”
墨尘摇头。
“是知道怎么不进去送死。”
他顿了顿。
“我赶来途中。”
“恰好遇到了一伙刚从雾海边缘侥幸逃回的修士。”
“从他们口中得知。”
“最近雾海异动频繁。”
“空间乱流比以往更强。”
“‘静眼’出现的时间和位置。”
“也更加飘忽不定。”
沧溟眉头微蹙。
“飘忽不定？”
“嗯。”
墨尘点头。
“以前‘静眼’出现还算有规律。”
“大概每月一次。”
“在固定的几个位置轮流出现。”
“但最近几个月。”
“规律全乱了。”
“有时提前。”
“有时推迟。”
“位置也毫无征兆地变化。”
他补充道。
“那伙修士原本想去碰碰运气。”
“结果刚靠近雾海边缘。”
“就遇到一股突然爆发的空间乱流。”
“二十多个人。”
“只逃回来五个。”
“个个带伤。”
林小鱼听得脸色发白。
“这么危险……”
“还有更糟的。”
墨尘压低声音。
“似乎有暗渊的爪牙在雾海外围活动。”
“像是在布置什么。”
沧溟眼神一冷。
“暗渊？”
“确定？”
“九成把握。”
墨尘说。
“虽然他们伪装得很好。”
“但那种阴冷污秽的气息。”
“瞒不过我的鼻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早年跟暗渊打过交道。”
“印象深刻。”
沧溟沉默片刻。
“他们布置什么？”
“不清楚。”
墨尘摇头。
“我远远看到几道黑影在雾海边缘活动。”
“像是在埋设什么东西。”
“但不敢靠太近。”
“怕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
“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很可能跟‘悬圃遗泽’有关。”
林小鱼紧张地看向沧溟。
“阿丑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沧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那片灰蒙蒙的雾海。
雾海无边无际。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空间扭曲的现象肉眼可见。
海水倒灌。
冰山悬浮。
光线折射出诡异的幻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又那么危险。
星辰盘碎片在怀中微微发热。
传递着混乱的感应。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青瓷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消逝。
暗渊的爪牙在暗中活动。
前路是未知的绝地。
后退是必死的结局。
沧溟站在悬崖边。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睁开。
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必须进去。”
他说。
声音不大。
却斩钉截铁。
墨尘看着他。
“沈兄想好了？”
“嗯。”
沧溟点头。
“没有退路。”
“只能前进。”
墨尘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就前进。”
他拍了拍沧溟的肩膀。
“算我一个。”
林小鱼也用力点头。
“我也去！”
沧溟看了他们一眼。
“谢谢。”
他说。
很简单。
但很真诚。
墨尘摆摆手。
“客气什么。”
“青瓷姑娘也是我的朋友。”
他看向雾海。
“当务之急是找到‘静眼’。”
“按照那老修士所言。”
“唯有在月圆之夜。”
“于海眼狂暴漩涡的相对平静点‘静眼’附近。”
“才可能看到‘悬圃遗泽’的幻影。”
他顿了顿。
“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不知道‘静眼’什么时候出现。”
“也不知道它会在哪里出现。”
沧溟从怀中取出星辰盘碎片。
碎片在掌心微微发光。
“或许。”
“可以借助这个。”
他说。
“它对此地有特殊感应。”
“我们可以尝试以它为‘锚点’。”
“结合星象推演。”
“来测算‘静眼’可能出现的时间和方位。”
墨尘眼睛一亮。
“这主意不错。”
“但需要时间。”
“也需要近距离感应。”
“雾海边缘太危险。”
“随时可能遇到空间乱流。”
“甚至暗渊的爪牙。”
沧溟看向他。
“你有更好的办法？”
墨尘想了想。
摇头。
“没有。”
“那就这么办。”
沧溟说。
“在雾海外围找一处相对稳定的地方建立营地。”
“你和小鱼守在这里。”
“照顾青瓷。”
“布置隐蔽和防御阵法。”
他顿了顿。
“我带着碎片。”
“进入雾海边缘感应。”
墨尘皱眉。
“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
“必须有人去。”
沧溟打断他。
“青瓷等不起。”
墨尘沉默。
他知道沧溟说的是对的。
青瓷的情况确实等不起。
每多等一天。
诅咒就侵蚀得更深一分。
“好吧。”
他最终点头。
“但你要小心。”
“雾海边缘的空间裂缝。”
“比毒蛇还隐蔽。”
“我知道。”
沧溟说。
他转身看向林小鱼。
“小鱼。”
“你和墨尘留在这里。”
“照顾好青瓷。”
林小鱼咬着唇。
“阿丑哥你一定要小心。”
“嗯。”
沧溟点头。
他走到星舆边。
看了看青瓷。
青瓷依旧沉睡。
脸色苍白。
眉心黑气盘踞。
但呼吸平稳。
像只是睡着了。
沧溟伸手。
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凉。
“等我。”
他低声说。
然后直起身。
对墨尘说。
“找地方扎营。”
“好。”
墨尘环顾四周。
很快看中了不远处的一块黑礁崖。
那崖高出海面数十丈。
顶部相对平坦。
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
易守难攻。
“那里不错。”
他指着黑礁崖。
“视野开阔。”
“也相对稳定。”
“就那儿吧。”
沧溟同意。
三人推着星舆。
小心地靠近黑礁崖。
崖下的海水漆黑如墨。
波涛汹涌。
拍打着礁石。
发出轰隆巨响。
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水汽。
和那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他们找了个缓坡。
慢慢登上崖顶。
崖顶确实平坦。
大约有十几丈方圆。
地面是坚硬的黑色岩石。
寸草不生。
墨尘立刻开始忙碌。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各种材料。
阵旗。
阵盘。
灵石。
开始布置阵法。
隐匿阵法。
防御阵法。
预警阵法。
一层又一层。
林小鱼则帮忙照顾青瓷。
把她从星舆中抱出来。
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垫上柔软的皮毛。
盖好薄毯。
又小心地喂了点水。
虽然大部分都流出来了。
但她还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喂。
“青瓷姐。”
她小声说。
“墨尘大哥来了。”
“我们一定有办法的。”
青瓷没有回应。
但睫毛似乎颤了颤。
林小鱼眼睛一亮。
“阿丑哥！”
“青瓷姐有反应！”
沧溟立刻走过来。
俯身查看。
青瓷的睫毛确实在轻轻颤动。
像蝴蝶振翅。
很微弱。
但确实在动。
“她听见了。”
沧溟说。
声音有些哑。
他握住青瓷的手。
输送神力。
青瓷的手指动了动。
轻轻回握了一下。
虽然很轻。
但沧溟感觉到了。
他心中一颤。
“青瓷……”
他低声唤。
青瓷没有睁眼。
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
向上弯了弯。
很快又平复。
但沧溟看见了。
他紧握的手。
稍稍松了些。
墨尘布置完阵法。
走过来看了看。
“生命神晶还能维持多久？”
“一个月左右。”
沧溟说。
“但她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
“诅咒在不断侵蚀。”
“最多两个月。”
“她的生机就会彻底被吞噬。”
墨尘面色凝重。
“那就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悬圃遗泽’。”
“拿到净世白莲。”
“或者……”
他顿了顿。
“找到暗渊主宰。”
沧溟摇头。
“后者更难。”
“前者还有一线希望。”
他看向雾海。
“明天开始。”
“我每天进去感应。”
“直到推算出‘静眼’的位置。”
墨尘点头。
“我帮你。”
“我对阵法还算精通。”
“或许能帮你稳定感应时的灵力波动。”
“好。”
沧溟说。
夜色渐深。
崖顶的风很大。
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墨尘在营地周围点了几盏防风灯。
灯光昏黄。
在浓雾中显得朦胧。
沧溟坐在青瓷身边。
握着她的手。
静静看着远处的雾海。
雾海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沉。
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偶尔有诡异的闪光划过。
那是空间乱流碰撞产生的光芒。
危险。
又美丽。
林小鱼靠在星舆旁。
已经睡着了。
她太累了。
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神经。
现在墨尘来了。
她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
墨尘坐在不远处。
正在检查阵盘。
不时抬头看看四周。
警惕着可能的危险。
夜很静。
只有风声。
和海浪声。
还有雾海中隐约传来的。
空间撕裂的轻响。
沧溟低头看着青瓷。
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再等等。”
他低声说。
“很快就好了。”
青瓷没有回应。
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像听到了他的承诺。
夜色深沉。
星光被雾气遮掩。
只有几点微弱的光。
勉强穿透浓雾。
落在崖顶上。
像最后的希望。
渺茫。
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