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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很喜欢

天光初透,院中白雪茫茫,晨光经雪地折入屋内,映得一室通明。

祝虞立在门边,身上仍旧是昨日那身红衣骑射服,艳色落于白雪清光里,神色淡然,眼底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

“谢停云,你在写什么?”她行至沈岁身前。

沈岁缄口不语,祝虞视线落在他掌中的信笺上。

沈岁俊容泛着一丝青白,捏着信笺的手骤然收紧。

要是让这女山匪知道,他不仅偷了不过寨的地形图,还在山下安插了人手,等着找个机会,将他们这寨子一网打尽……

依照祝虞的性情,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祝虞伸手去夺信,沈岁手臂一收,将信攥得更牢。

她眸中一沉,再度伸手去抢,神色执拗,势在必得。

沈岁亦不肯退让,手上力道加重,沉沉地望着她。

二人各执一端,互不相让。

薄薄的一层纸信笺在两人之间拉扯来去,不多时便揉得发皱。

祝虞眉头一蹙,力气松了些,手里却还抓着那信:“松手。”

沈岁纹丝不动。

“咱俩再这样抢下去,这信就彻底成了一团废纸!”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不行。”

沈岁答得干脆。

自打祝虞出现那刻起,他心里便悬着一块巨石,迟迟未落,片刻不曾轻放。

“为何不行?莫非这信上,写了什么我不该看的东西。”她眉梢轻挑,眼尾分明带笑,可这笑却让人望而生畏。

“我……”

祝虞松开信,手心朝上伸到沈岁面前,神色冰冷:“给我。”

他犹豫,指尖泛白,嘴张了又张。

“谢停云,你胆子可真大!你竟然敢背着我,偷偷写信!”她扫过那封信,低笑了下,“你这么紧张这封信,该不会这信是你写给你家人,想让你家人来救你的吧?”

被戳中了心思,沈岁心中猛地一颤,捏着信的手松懈了些。

祝虞趁机一把抢过信:“拿来吧!”

“诶——”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意图阻拦,奈何有伤在身,人尚未碰到信,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向祝虞。

祝虞看都不看他,单手揪住他后衣领,将他丢在椅子上。

“不许动,给我坐好了!否则,我不介意踩断你另外一条腿!”

沈岁神色一惊,双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不敢再动。

祝虞展信观瞧,目光在宣纸上移动。

此人的字迹甚是工整,瞧着是下过苦功习练的。字迹清隽秀逸,与他一身矜贵文雅的气韵,恰是相得益彰。

真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连字都这么好看!

可当她看到信上内容时,脸上的那份得意如云烟般消散,抬头眸子深沉地看向沈岁。

“少寨主……”

沈岁指尖微微蜷缩,掌心空空,却无意识地一握一松,反复数次,目光锁向书案上的那个砚台。

既然这女山匪执意要看,那就休怪他不客气。

今日不是她死,就是他死!

沈岁眸光敛尽,神色波澜不惊,指尖悄然探向桌案砚台。

石砚沉硬冰冷,只需猝然一击,眼前之人,顷刻间便会性命全无。

“谢停云。”祝虞拿着信,突然俯身逼近他,眸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砚台,刚准备拿起,对着祝虞的后脑勺砸下去,女子忽然明媚一笑。

她直起身,高高举起那封信,对着窗,杏眼弯成月牙:“谢停云,这封信是你特意写给我的吗?”

沈岁:“?”

祝虞转身凝视着他:“你说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告诉我呢!还非要写信……”

她将信抱于胸前,满心欢喜地跺了跺脚,这模样,活脱脱像极了未出嫁的小姐,收到心爱情郎的书信。

“我知道了!”她俯身逼近沈岁,“一定是你昨日惹我不高兴,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向我道歉,所以才写了这封信,对吧?”

沈岁黑眸一顿,愣了愣。

她不识字?

祝虞甩了甩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哎呀,你放心,我早就不生气了。”

沈岁:“……”

沈岁收回手,单手扶着案沿,踉跄着站起身,声音温和:“少寨主,昨夜是在下不对,不应该戏弄少寨主,还请少寨主大人有大量,莫要同在下计较。”

他俯首拱了拱手,向祝虞赔了个不是。

“至于信,不仅是在下想要向少寨主赔不是,更是在自我反省,提醒自己,日后莫要再犯昨夜之错。”

沈岁抬手,伸至祝虞眼前,一双潋滟桃花眼微微垂落,掩去眸中所有算计锋芒。

“冬夜苦寒,昨夜又落了一夜大雪。”他声线放轻,裹挟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孱弱委屈,“为写这封书信,我的手冻得僵直发麻。少寨主,不妨再仔细瞧瞧。”

祝虞上前一步,随手在他那只细腻的手上胡乱摸了一把,扬声笑道:“哎呀,还真是。这小手怎的这般凉?你放心,稍后我叫人送一具上好暖炉过来,保管你冬日里暖得如同盛夏。”

沈岁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齿间却暗自咬紧,声音平平:“多谢少寨主。”

“行了,这封信我不用看了,你的心意我已经领会到了,日后不要再犯便是。”

此话一出,沈岁心中彻底有了谱:祝虞根本就不识字,否则就凭这女山匪如此蛮横无理的性情,怎么会任由他在信上骂她蠢笨。

他暗自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下了。

“多谢少寨主,既如此,少寨主可否能将这封信还给在下?”

“还给你?”

沈岁颔首,伸手去接,祝虞却将信胡乱折了下,果断地塞进怀中。

“为什么要给你?”

沈岁:“……”

“这不是你写给我的信吗?给我的,我自然要好好收好,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沈岁怔了下,很快缓过神,浅笑回应:“少寨主所言极是,只是这封信在下写的并不好,等他日,在下再写一封更好的交给少寨主。”

“怎么不好了?”她一把拽住沈岁的衣领,用力将他往身前一拉,笑着说,眸中意味不明,“我倒是觉得这封信哪里都好!我很喜欢。”

沈岁语塞,捏紧了手指。

“少寨主!少……”

门“砰”的一声,自外猛地被撞开。

时锦慌慌张张奔进来,许是跑得太急,又或是院中的积雪太厚,裙摆与靴面沾了厚厚一层碎雪,碎雪落于青砖地上,添了几分白。

屋内本就紧绷的气氛,霎时间沉得更重。

她抬眼撞见二人模样,心头一慌,只当自己撞破了旖旎情事,忙抬手捂住双眼,急急转过身:“少寨主,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

祝虞与沈岁对视一眼,皆是一怔,不约而同轻咳一声,各自偏过头,退了开。

祝虞拍了拍衣衫,冷声问:“什么事?”

时锦指尖微张,偷偷透过指缝往里觑了几眼,见二人已然端正姿态、气氛并无暧昧,这才放下遮眼的手,局促地转过身来。

“少寨主,老寨主说要你去前厅一趟,有非常要紧的事见你。”

她说的很急,加上方才跑得匆忙,脸色有些红润。

“见我?”祝虞皱眉,停顿了片刻后道,“行,我知道了。”

祝虞大步就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来,转过身看向书案前的男子。

她莞尔一笑:“谢停云,我有些事要处理,你最好老实待在这里,要是乱跑,被寨中兄弟当成了探子处理,我也救不了你!”

沈岁点了点头,乖巧地像只兔子。

祝虞离开,经过时锦身侧之时,俯身在时锦耳边低声说了句。

时锦脸色骤变,眼神狠厉地瞥了眼沈岁。

“我走了。”祝虞单手拍了拍时锦的肩,快步离去。

……

前厅离祝虞的院落颇有一段路程,外头积雪深厚,步履难行,她的脚步便比往日迟缓了许多。

待她匆匆赶到,前厅早已聚满了寨中之人。其父祝岐山端坐高堂之上,面色沉冷,眉眼紧绷,一脸肃然愠色。不知情的,只道是寨中有人欠下他莫大债务,惹得他满心怒意。

祝岐山大概五十来岁,面皮黧黑,眉骨处一道刀疤斜劈而下,颌下胡须泛白,一双鹰眼深沉得不见底,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草莽之气。

“爹。”祝虞轻唤了句。

“小鱼儿来了,先坐。”

小鱼儿是祝虞的乳名,听她爹说,在她娘有喜之前,睡梦中曾梦见一条大鱼,数日后,便被大夫诊断出了喜脉,她爹认为此乃吉兆,便将小鱼儿作为了她的乳名。

至于“虞”字,是她爹娘平生所愿,不求她日后能有大作为,唯愿她能够岁岁无虞,平安度过此生。

“爹,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祝虞坐到一侧,开门见山问道。

她不敢在外面待太久,毕竟房中还藏着一个人,要是那人乱跑,在寨中惹下祸事,那就不好了。

“小鱼儿,今日大牛和虎子下山打猎,遇到了刺客,受了重伤,两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什么!?”

祝虞心头一震,猛地自椅上站起身。

厅中有人低低叹了一声,余下众人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四下漫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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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