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屏大约有两三年没和时菁如见面了,时云屏不去美国,时菁如似乎也不想回中国,期间两人都是通过聊天软件和电话沟通,时云屏都很好地搪塞了过去。
封铭甚至给她们三人拉了一个群,像真正的一家三口一样,封铭对她的关怀甚至比时菁如更多,他关心她生活的点点滴滴,时云屏都事无巨细地报备了,除了她的工作。
时云屏并不觉得封铭会暗中调查她的工作,毕竟他们也没有熟到这种地步,不过她对封铭还是心生忌惮,当然这和封誉有关。
他让自己离封铭远一点,具体原因他也不说,时云屏觉得自己已经离地够远了,这已经足够。
毕竟封铭也是自己的继父,在她与他短暂的接触中,他都是和善可亲的,时云屏尚且做不到毫不犹豫地割席。
不过这次时云屏犯了难,时菁如居然要回中国了,她还没有告诉她,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爸爸,甚至还在他的家乡上班,时云屏不知道时菁如会有什么反应,况且她已经再婚了,时云屏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告诉她。
快到春节了,时云屏本来想和单位请年假再加上春节的假期,凑一个小长假去A城见时菁如和封铭,她得提前去和徐熏汇合,她可以伪装和徐熏合租,再谎称自己最近才离职,徐熏会配合她的。
不过在时云屏请假的时候却出了变故,那个被点名去C市参加会议的同事家里出了点事,领导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让时云屏去参加,不过领导却告诉她,只需要参加会议就好,不需要参加晚宴,晚宴的主办方似乎有些学历歧视,对C大有点偏见,她还是别去为妙。
时云屏已经习惯了各种合作方的怪癖,倒也没觉得意外,不过因此她提前告知时菁如她会在C市出差,会迟几天去A市,但出乎时云屏意料的是,时菁如居然说自己和封铭会来C市和她见面,恰好他们在C市也有事,正好可以在C市一起过春节。
时云屏很想劝时菁如别来C市,在这里她总有一种忧心忡忡感,但劝时菁如别来更容易让人生疑,她只好咽下了这句话。
很快就到了去C市的日子,时云屏提前一天出发坐火车再转飞机,辗转两地才终于到了C市。
时云屏已经很久没有来C市了,这里既熟悉又陌生,她很喜欢的那家火锅店转让了,经常去的商场日渐萧条,还有C大的新校区建好了,大一新生都搬去了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不过好处是爬山更方便了。
合作方订的酒店离时云屏住过的那栋失火的小区很近,站在高处,她甚至可以将那片小区一览无遗,失火的楼已经被拆迁,那里又立起了一栋高楼,听说被改成了酒店。
不过时云屏只是瞥了一眼,她很快关上了窗帘,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她不需要窗外的阳光。
会议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时云屏只是去代表单位到场,并没有发言的任务,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等到有人发言完毕就会很捧场地鼓掌。
不过即使坐在角落,她也受到了几个年轻人的搭讪,他们应该是对她的长相很感兴趣,不过在了解到她的单位之后,便很识趣地离开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依旧不放弃,他询问时云屏有没有换单位的打算,他说有内推的机会,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留在C市很好的科研机构,但时云屏拒绝了,她一点也不想留在C市。
“小姐,可以邀请你当我今晚晚宴的舞伴吗?”那个不放弃的人仍然想邀请时云屏去参加晚宴。
“不好意思,我不想参加晚宴,而且我听说今晚的主办方并不欢迎C大毕业的学生。”时云屏婉拒。
“怎么可能?我就是因为是C大毕业才会被邀请的,小学妹,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个人诧异地看向时云屏。
时云屏并不想多思考领导的话,何况她是真的不想参加任何晚宴,而且只要是舞会就得穿礼服,她目前没有一件可以穿出去的礼服。
时云屏不吭声了,那个人却在她身边坐下,他西装革履,看起来事业有成,并且对时云屏很感兴趣,他一边吹嘘自己的公司,一边暗示时云屏有无恋爱的打算,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去宁城开一家分公司。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谈了很多年,要结婚了。”时云屏不想骗人,但眼前这个人太聒噪,她实在受不了,不过她说完之后,那人碰了一鼻子灰,果然自讨没趣地离开了。
时云屏终于松了口气,会议已经到了尾声,她收到了时菁如的短信,她和封铭的飞机晚点,他们会在明日到达,正好时云屏此刻也没有想好如何应对他们。
会议终于结束,时云屏起身离开,会议举办的酒店在市中心,离她的酒店还有一段路,时云屏本想打车,但此刻太堵,索性准备步行回去,不过她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自己的房卡丢在了会议室。
她赶紧回会议室,不过正当她走到酒店大堂时,却意外撞见了徐熏的大学室友,徐熏的室友也认识她。
“时云屏,好久没有见你了,你也是来参加吴哥的婚礼吗?”
时云屏反应了一下,她才想起来吴哥是封誉的室友,上次徐熏提到过,他和她们的专业第一结婚了,时云屏没有想到他们的婚礼举办地那样迟,而且现场会是在这里。
“抱歉,我是来这里开会的,吴哥也没邀请我。”时云屏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她虽然和吴哥不熟,但也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可是她毕业后换了号,她也不知道吴哥有没有邀请她。
“吴哥肯定邀请封誉了,再说邀请他不也是邀请你吗?”徐熏的室友笑呵呵回应。
徐熏的室友还不知道她和封誉已经分手了,时云屏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在社交平台宣布自己分手,而封誉也没有,不过此时此刻再发社交平台,实在是太过刻意。
不过徐熏的室友还有其他的同学要寒暄,她也没有和时云屏多说,只提了一句让她和封誉赶紧来。
时云屏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等她走后,她立刻给徐熏打电话说了刚才的事。
“你说她啊,她确实不知道你们分手了,我也没说。”电话那头的徐熏也没在意,“反正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毕业了大家联系也没那么紧密,饭吃完就各自回家了。”
徐熏也收到了邀请,不过她在外地拍摄广告也没去参加,不过徐熏告诉她,据她刚刚打探的消息,封誉也没有参加,让她放一万个心。
时云屏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他怎么会回来呢,他现在是亿万富豪,不是同学眼中的贫困生,这些人他都不会在乎。
时云屏很快就回到会议室找到了自己的饭卡,会议室里还有几个人聊天,时云屏路过,恰好听见他们在说今晚晚宴的举办方,似乎是个美国的公司,那家公司还和NARS有不少业务往来,应该算是行业顶尖的公司了。
“听说今晚晚宴还会有最新的探测器展示,到时候我们可以一饱眼福。”
交谈的人还在前面八卦。
“今晚那个公司的总裁也会来,我听说他虽然四五十岁了,可长得还是很帅,应该是个美国人吧。”
“不对,好像是个年轻的华裔来着。”
时云屏对公司总裁的容貌没有半分兴趣,她倒是对探测器很感兴趣,不过由于这次她顶替的是同事的名额,甚至名字都没来得及改,她只有邀请函,如果这次晚宴需要身份证和邀请函姓名一致,她也进不去。
时云屏还是没打算去晚宴,她一个人晚上在酒店无聊地发呆,不过这时他的领导却又打电话给她,希望她能去晚宴看一下最新观测器的价格,如果价格合适,他们研究所也可以配一台。
时云屏这才知道晚宴不仅有探测器,还有各种适配研究所的观测器。
“反正我们研究所也没有什么熟人,你去也不会有人管你,你就悄悄看一眼嘛。”
时云屏也觉得领导说的学校歧视是无稽之谈,他们所那么偏僻,难免传话会有偏差,再说她要是去了,也不会有人去查她的毕业学校。
想到这,时云屏随便套了一件还算正式的裙子,带着自己的邀请函就去了晚宴地址。
晚宴在郊区的一家庄园里,门口的服务人员只看了邀请函就放时云屏进去了,并没有查身份证,时云屏松了一口气。
刚进去,时云屏就直接奔着展览区,里面的观测器十分精致,类似于无人机的大小,不过性能如何,时云屏不能确定,毕竟她来的太迟,展示环节已经过去了,她看了一眼价格,嗯,很昂贵,是她们观测站无法负担地起的价格。
“咦,学妹,你还是来了?”今天早上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时云屏的身后,“你们所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应该用不到这么高端的仪器吧。”
时云屏懒得理会他的地域歧视,现在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正打算离开,不过那个男人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他举杯吆喝了一声。
“都过来过来,看看我们c大校花级别的人物。”
时云屏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恶意,她并不想多惹事端,那人话音刚落,确实有几个人看了过来。
“确实漂亮,不过学妹是c大哪一届啊?”为首的那人大腹便便,应该已经毕业多年。
“才毕业两年,现在在宁城观测所工作。”时云屏身边的男人接话。
“怎么会去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他皱起了眉头,“c大毕业的怎么会在大城市找不到工作,不会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他将时云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眼神轻蔑。
时云屏虽然不想多惹事端,但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想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
“宁城是一个好地方,c大毕业的学生也有很多都扎根在基层,我们都在默默做事,如果你因为这嘲讽,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我们学校的校训,要是不记得了,你也不必再提c大。”
气氛陷入了尴尬,不过这种尴尬没持续多久,那个大肚子男人呵呵干笑两声。
“学妹不要这么严肃嘛,我只是开个玩笑,大家都是校友,自然要互帮互助,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帮你嘛。”
“不必。”时云屏冷冷拒绝,她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不过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宴会大厅却传来了一阵躁动声。
“是大老板来了。”时云屏躲在了角落,她听见前面两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大老板也是c大毕业的,所以这次只要是c大毕业的都收到了邀请,因为大老板很喜欢c大。”
时云屏觉得很奇怪,那为什么她也是c大的,怎么给她们观测所发邀请函的时候,还特意提到不需要c大毕业的过来。
眼下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时云屏没有办法从大门离开,只好随大流站在宴会大厅的边缘。
宴会大厅很宽敞,人们都自动站在路边,头顶的水晶灯散发着暖光,侍从连忙上前铺上一层金色地毯。
时云屏不知道大老板是何方神圣,但看着周围人严肃并好奇的样子,她也忍不住抬头看去。
但只一眼,她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暂停。
为首的人被四五个人簇拥着走了进来,他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褐色的眼睛淡漠地扫过最前面的几个人。
时云屏愣在了原地,而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踮脚向前看去,她被人拥着也向前了好几步。
在这弥漫着白葡萄酒味的大厅里,她的大脑开始眩晕起来,可是时云屏一滴酒都没有喝。
在封誉的目光投过来的前一秒,时云屏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转身背对了过去。
时云屏低下了头,过了很久,人群的喧闹才停止,她缓慢地转身,站在她的位置,只能远远地看着封誉。
他站在人群中间,周围的人谄媚地看着他,很多人走到他的身边企图和他握手,但都被他身边的助理挡了下去。
时云屏往后退去,她已经两三年没有见到封誉了,封誉的样子几乎没变,可是似乎瘦了一点,眉眼也更为锋利起来,在他的脸上,她看不出以前的任何一丝温柔。
原来是他,时云屏的心快要跳了出来,幸好,他没有看向她这个方向,时云屏竭力控制住自己脸上的失态,幸亏已经熟能生巧,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神态。
但时云屏知道,她远没有面上那样平静,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可是阴差阳错她代替了同事来参会,她这才再次见到他。
不过一想到封誉也并不想再次见到她,时云屏赶紧低下了头,她不想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烦恼。
这些年时云屏刻意不去看封誉的任何消息,这让她内心的创伤在慢慢愈合,她觉得自己已经对过去的事情释怀了,想来封誉也是。
时云屏将自己隐在角落里,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应该没有见面交谈的必要,她打算过一会儿就从大门溜走。
可是现在上前与封誉攀关系的人太多,时云屏被挤得离出口越来越远,她甚至看到了刚才挤兑她的几个中年男人,他们弓着腰朝封誉不断点头,那几人的声音很大,她听见了他们在说c大新建的校区,并且说了一些关于大学的趣事企图拉近关系。
时云屏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而为首的中年男人似乎看见了时云屏,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手朝时云屏挥了挥手。
“小学妹,过来过来,你和封总还是同一时间在c大读书呢,来打个招呼。”
时云屏猝不及防被点到了名,而封誉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了这边,在时云屏意料之中,他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时云屏和他对上了视线,周围嘈杂的声音已经隐去,一切都像是浮在了真空里,时云屏只感觉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以及她同样没有情绪浮动的眼神。
封誉先一步转过了头。
而为首那个大肚男却走到时云屏身边把她拽了过来,因为人太多,时云屏不好直接翻脸,他企图通过时云屏来打开和封誉的话题,毕竟时云屏是真的漂亮,要是她和封誉真的同一时间在学校读书,没道理封誉没听说过对方。
他想,一般男人都喜欢靠女人打开话匣,封誉应该也不例外。
而时云屏非常厌恶这种社交方式,刚才她的手腕甚至被握得通红,而现在她并不想在这里多呆。
她和这几个男人非亲非故,没必要配合对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给的资源,时云屏打算随便打个招呼就借口离开,不过下一刻封誉就慢条斯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今天就到这里了。”话音刚落,他的助理就隔绝了人群和封誉,而封誉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在时云屏意料之中,他并不想见到她,她早该知道的,他已经开启了新生活,而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是不可跨越的鸿沟,连多说一句话的必要都没有。
时云屏垂下了头。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