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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昏黄(1)

琴房,不知不觉成了泠夏伊最钟爱的约会地点。这方小小的空间。如今,即便是最简单的音阶练习,从指尖流淌出的音乐都带着蜜糖的甜香。

双手配合尚显生涩,她便专注于用右手弹奏主旋律。而纪秦天总会默契地在低音区为她织就温柔的和声,他的左手如影随形,恰到好处地托起她每一个跳跃的音符。这般“联弹”,虽不完美,竟也奇异地让泠夏伊深深沉醉。她时常感叹:“我弹得这么差,经你之手,却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此刻她认真地练着右手的熟练度,这段旋律看似简单,力求在稳定的节奏中达到流畅也不是易事。纪秦天不乏耐性,安静陪伴,只在乐句的间隙,为她添上几笔恰到好处的伴奏音符。

就在泠夏伊渐入佳境时,她放在琴凳上的左手,忽然被一片温热整个包裹。她的右手猛然一颤,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突兀地蹦了出来,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与力度。属于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一刻,竟盖过了节拍器规律摇摆的“嘀嗒”声。

“喂!”她装作有些许羞恼,侧头看他,“你这样……我还怎么弹琴?”

纪秦天脸上先是浮现恶作剧得逞的坏笑,随即又换上一种无辜又委屈的表情,振振有词:“反正你的左手现在也闲着嘛……”

“你弹琴还能一心两用?”她没好气地反问。

“可以啊~”纪秦天将紧握着泠夏伊左手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左手利落地按停了节拍器,随即回到琴键上,流畅的旋律再度响起,竟未受丝毫影响。同时得意地望着泠夏伊,眼神亮晶晶的:“我都说了,我左手除了能写字,也能弹琴。”

泠夏伊眼掠过一丝不服输的光芒,带着点挑衅的语气问:“那……还可以再分心一点吗?”

不等他反应,她已微微倾身,迅速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

琴声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便又顽强地接续下去,只是节奏似乎微妙地乱了一拍。泠夏伊迅速恢复原有的坐姿,强装镇定地别开脸,耳根却红得剔透:“……又被你厉害到了。不玩了。”

纪秦天低笑出声,手臂稍稍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挑战我?这么快就放弃了吗?”话音未落,他已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将这个由她开始的“分心”游戏,推向了更缠绵的境地。

泠夏伊只觉得脸上热度惊人,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涌了上来。她闭上眼,任由他的气息将她包围。在断断续续的琴声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与他紊乱的呼吸声交织成这个夜晚最动人的旋律。

是夜。月光如融化的银河,悄无声息地淌过窗纱。

泠夏伊在床上翻来覆去,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拇指悬在发送键上三秒又撤回,反复敲打又删除,最终只发出三个字的涟漪:“睡不着。”

几乎在消息送达的瞬间,建筑系男生宿舍里,正对着手机屏幕的纪秦天就咧开了嘴角。对面床的胖子第三次扔来枕头抗议:“大半夜这么笑吓死谁呢。”

纪秦天迅速抓起手边的书挡住脸,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为什么睡不着。”

“可能是今天喝了咖啡。”她找了个最寻常的借口。

“我也喝了啊,” 他回复,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故意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为什么就你睡不着呢?”

胖子终于忍无可忍,探出头哀嚎:“纪秦天!大半夜的,你敲摩斯密码求婚呢?”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泠夏伊含笑的眼眸。她忽然想起分别时,某人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充电线在纤细的手腕上无意识地绕了三圈,她带着点被看穿的羞赧,飞快打字:“你问出十万个为什么,不就想让我说……是因为你嘛!”

“叮”的一声新消息提示,让她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鼻梁上。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却只看到张表情包:小火柴人举着“被你看穿啦”的牌子蹦跶,身后炸开粉色烟花。

纪秦天盯着“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三分二十七秒,期间他喝完了半杯凉透的冰水,甚至顺手给景筱瑜放在窗台、委托他照看的仙人掌浇了三次水。当提示音终于响起时,他激动得差点打翻水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现在你可以安心失眠了,纪同学。”

泠夏伊把脸埋进枕头闷笑,手机在掌心震动。

凌晨时分,当纪秦天终于抱着手机傻笑着入睡时,泠夏伊正小心地将今晚所有的聊天记录备份保存。

窗外的月光温柔漫过窗台,悄然照亮了那盆仙人掌。

又一个下着淅沥小雨的深夜。

泠夏伊接到舒菡那条只有“救我”两个字的短信时,心脏猛地一沉。她立刻拨通了纪秦天的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甚至来不及换衣服,抓起雨伞便冲进了迷蒙的雨幕。

因舍友长期在外实习,舒菡的研究生宿舍相当于住了个单人间。当泠夏伊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舒菡蜷缩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像是要将整个身体都藏起来。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台灯,在堆满书籍的桌面上投下一小圈孤寂的光晕,将她的脸色映照得异常苍白。

更让泠夏伊意外的是,肖飏竟然也在。

他坐在离书桌几步远、靠墙的地板上,双腿屈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他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在那里,仿佛在用他的存在,为她隔开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对上泠夏伊和纪秦天惊愕的目光,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舒菡此刻的状态。

泠夏伊立刻明白了。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舒菡面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到刺骨的手,轻声唤道:“舒菡……”

舒菡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巨大黑洞吞噬后的麻木与深不见底的疲惫。她看到泠夏伊,又看了看门口浑身带着湿气的纪秦天和依旧坐在地上的肖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将脸埋进了膝盖。

那一晚,后来是四人一起,冒雨步行去了市医院的心理咨询夜间值班室。肖飏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却自然地走在舒菡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为她挡开夜归行人可能带来的碰撞。他包揽了所有跑腿的琐事,挂号、取药、安静地听着医生的嘱咐,动作沉稳而可靠。

回宿舍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些许灰白。肖飏自然地将医生开的药和注意事项单据收好,低声对舒菡说:“明天开始,我过来看着你吃药。”

他没有用询问句,而是陈述句。

令人意外的是,向来在情感上与他界限分明的舒菡,这一次,没有拒绝。

于是,一种新的模式悄然形成。肖飏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精准地嵌入到舒菡的生活里。每天清晨或傍晚,他会带着温热的粥或汤准时出现在宿舍门口,看着她吃完,再看着她服下那些色彩各异的药片。他话不多,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另一边的空椅子上,翻阅自己的英文书或专业文献,偶尔抬头确认她的状态,仿佛只是碰巧在此自习。

起初,舒菡依旧没什么表情,如同一个配合指令的程序。但渐渐地,泠夏伊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有时她过来,会看到舒菡盖着薄毯靠在床头看书,而肖飏就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桌角,会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她常喝的花茶。

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舒菡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明确承认什么,但她默许了他的存在,默许了他介入她最狼狈、最不堪的生活细节。

看着舒菡脸上渐渐重新出现的、微弱的血色,以及眼中那片荒芜之地开始有了一丝生机,泠夏伊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