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珛瞳孔一缩,心中有些吃惊,却又感觉理所当然,好像她心底早就预感到一般。
难怪他们对这地方这么熟悉……
余雾接着说道:“所以,我认为,疗愈使应该是顺便被盯上的,因为他们本来就一直在找阿福。”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救她,反而害了她……”
“可若不是你,她早就死了……只是属下有一点不明白的是,疗愈使怎会和圣地的叛徒是朋友?”
“怎么?我和谁做朋友还要和你交代?”
“自然不用。我只是……为疗愈使考虑,在这圣地,有的朋友可以交,有的则没有那么有必要。”
“比如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吗?”
“疗愈使过奖。”
“不是夸你,”鬼珛白了余雾一眼,道:“她现在如何?”
“现在炼魂处被关闭,我也查不到。”
“所以有可能已经?”
余雾想了想摇头道:“游魂放进去,一般都要三五个月,目前应该还在。”
鬼珛当机立断:“你帮我救她。”
“可是炼魂处已经被封了,我们现在进不去。”
“谁能进去?”
“圣主。”
圣主……鬼珛心里盘算,现在连这神秘的圣主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何时打开?”她问道。
“目前还不知道。估计要等,抓到贼吧……”
鬼珛心道这游存义就在里面,在外面要怎么抓到……
“若是一直都抓不到呢?”她又问道。
“不会的。”
“你就这么肯定?”
“圣地想抓的,从来没有放过过,除非,消散了。”
“也就是说,在他们抓到之前都不会打开?可是这样的话,他们花这么大力气炼出来的东西怎么处理呢?新的游魂又怎么放进去?这不对吧?”鬼珛审慎地看着余雾。
不要骗我。
“对天发誓,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现在命都在疗愈使的手上,若是想说谎,我直接说没有查到阿福的踪迹不就好了吗?何必和疗愈使绕这么大一圈子还被抓到漏洞呢?”
鬼珛将信将疑,托着下巴思考了半晌,“那就,只能从圣主入手了?”
“不可!”
“为何?”
余雾吞吞吐吐,“这圣主,是万不可得罪的。”
“放心吧,不会把你牵扯进来。圣主那里可有令牌之类的东西,可以偷出来?”
余雾连忙摇头,“没有。”
鬼珛走到余雾身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进去?”
余雾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疗愈使如今在圣地待地好好地,何必去趟这趟浑水,不如就在这玉宫好好过日子。”
鬼珛一笑,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火山没有爆发,就表示火山不会爆发吗?
有些事情,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况且,答应过的事,她也不能放着阿福不管……
“你若不愿帮我便算了,我也不愿害了你。你出去吧。”
余雾愣在原地,他没料到鬼珛会真的算了。
“怎么?还不走?”
余雾又犹豫了半晌,才说道:“若是疗愈使执意要去,每隔七日,他们会开门进去视察,届时可以趁机溜进去。”
鬼珛的脸冷若冰霜,她盯着余雾,没有说话。
你不是不知道吗?
“我只是为疗愈使着想,这的确是一趟浑水……”余雾兀自开始解释。
殿内寂静如夜。
半晌,鬼珛终于道:“多谢。”
——
两日后,午夜。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沿着山路悄悄向上。
一路上七弯八绕,数十个分叉口,鬼珛感觉自己头昏眼花。
不过,这倒是符合她对这个地方的认知就是了。
鬼珛感觉自己和余雾越来越接近前几日在外面看到的圣地“圆顶”。
“这圣主不会就在这里吧?”她问道。
“是。”余雾的回答淡淡的。
竟然还真是?
“你似乎,对圣主没有恐惧之意?”
“你不也是吗?”
“跟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
两人走着,突然,余雾一把将拉过鬼珛,将她推到一个三人高的石壁上面,压在她的身前:“那你跟谁说话有意思?”
鬼珛一愣,这是干什么?
彼人近在咫尺,清俊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更显得混乱,鬼珛脸色不禁微微泛红,“你有意思,你最有意思,行了吧?”她说着将余雾往外推,“赶紧赶路。”
“我们就到这里。”余雾将鬼珛往自己的额怀里拢了拢,探头出去观察着不远的洞口。
鬼珛一时有些僵住,“啊?这里?”
她转头,顺着余雾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洞口。
等了许久,洞口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那就是入口吗?你不会消息有误吧?是不是今天啊?”
“应该……应该不会错啊……”余雾往怀里看了看,又往天上看了看,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他低头在她耳边道:“我去前面看看,疗愈使务必在此处等我回来。”
“好。”鬼珛点头。
眼眸直接流过不经意的关怀。
“那你,小心些……”鬼珛避开余雾的目光。
“好。”余雾说完,又抓起鬼珛的手,“千万别动,等我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他朝洞口跑去,瞬间没了踪影。
鬼珛站在大石头后面等了又等,不仅没有魂来,连余雾也没有出来。
总不至于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吧?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不料一队魂袍从洞口出来。
鬼珛远远听见为首那领兵道:“分成三队,开始搜!”
完了!里面一定是出事了!
鬼珛眼见一队魂正朝着自己走过来,赶紧掉头往回跑。她一边跑还一边咕咕,不是我不等你啊,实在是有人追过来了。
鬼珛沿着山路向下,这路七弯八绕不说,这几十个分叉口,她哪里记得上来的是哪个啊?
一时之间,似乎周围都是搜查的声音。
鬼珛挑着寂静的路就往前跑,总之,先跑到随便一个谁的宫吧……届时再说自己是迷路了,也可信一些……否则在这山上,实在是太可疑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让鬼珛绕到了一个不知道谁的殿前面。
此殿屋顶极亮,亮地鬼珛拿手遮了遮眼睛,殿前站着许多女官,鬼珛刚刚从黑暗中出现便被发现。
“来者何人?”两个女官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站在鬼珛面前。
鬼珛摸摸头,“两位姐姐好,我是新来的疗愈使,本是出来消消食,没想到竟迷了方向。”
“疗愈使?”
“疗愈使不是在玉宫吗?”女官问道。
“是玉宫没错。”
“玉宫离这里这么远?疗愈使消食怎么消到这里来了?”
“这不是,前些天累倒了,最近吃得稍微补了一些……”
“可现在是半夜……”
“夜宵,是夜宵噎着了。”鬼珛笑道,“还请两位给在下指个路,玉宫还有许多伤魂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一个女官正要给鬼珛指路,另一个道:“还是禀报主上一声吧……”
鬼珛脸上的笑容僵住,却还是应道:“是,应该的。”
片刻功夫,那女官便从正殿出来。
“主上请疗愈使进去说话。”
鬼珛点点头,这圣地的人还真是事儿……大半夜地不睡觉说什么话……
她一边走一边问道:“还不知这殿主是哪位使者呢?”
“使者?”旁边的两位女官开始笑起来。
一个道:“看来疗愈使是真的不认识路啊……”
另一个道:“无妨,听闻疗愈使刚来不久,以后便熟悉了。”
鬼珛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所以这里面是?”
“是圣主。”
圣主?
这倒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了……
鬼珛站在殿内,只觉得周围的灯光晃眼,一股靡靡的香味让人飘忽。
红黑的轻纱后面,一个男子半坐在榻上,周围还围着好几个女子。
“你就是新来的疗愈使者?”男子问道。
鬼珛连忙低下头,“是。”
刚来的时候不是见过了吗,怎么今日又问。不到,这声音怎么感觉和那日不是很像?
鬼珛心里正琢磨着怎么跑路,那衣衫不整的圣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竟然没人告诉孤,竟是个这么美的美人……”
鬼珛也是吃惊,刚刚隔着一层厚纱没有看清,没想到这传说中德高望重的圣主竟如此年轻。
她被逼着看清眼前的人,瘦削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一双凤眼里闪着明明灭灭的火,脸虽干净,却萦绕着一股……邪气?
怎么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好像这圣主,早就不该存在在这世上……
刚刚带鬼珛进来的两位女官早已退下。
后面榻上的女子喊道:“圣主快来啊~”
“这是来了新的姐妹?一起来玩啊~”
鬼珛心中一颤,这群游魂,玩地够花啊……
圣主一双含情目看着鬼珛,对着身后的女人说道:“你们先出去!”
“啊?这……”
“不……还是我出去吧……”鬼珛将圣主托着她下巴的手推开,后退了两步,“本来是小下走错了路,扰了圣主歇息,小下这就回玉宫,还请圣主见谅。”
“站住!”圣主叫道,“这么晚了,小下疗愈使还是留在圣殿,明日再回去。”
“可这玉宫的伤魂……”
“玉宫那么多人,想来也不差疗愈使这一时。”
“可……”
“这么晚了,玉宫距离甚远,疗愈使觉得自己回得去吗?”
这是不想让我回得去了……鬼珛了然言语里的威胁,道:“既然圣主吩咐,小下自当从命,只是我今日魂体不适,需要吃药,不知圣主这里有药否?”
“吃药?什么药?”
“专门治腹泻的药!”鬼珛说完,努力散发了一点气味。
圣主皱眉,道:“来人,带她去拿药。安置在偏殿休息!”
门外的魂官将鬼珛带去偏殿休息,又将药送上来。一切事了了,鬼珛才松一口气,她望着窗外,这才发现自己在山顶,山下星星点点的光,倒像是从前魂境的天上。
不过此刻的她却不能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地欣赏美景。
刚刚推开圣主的那一刹那,她握住他的手腕上的内关穴,大略看了一下魂体情况。
外强内虚,消散之兆。
他这是强拖着活下来,还成为了圣主……可是依照他现在身体的情况,是怎么做到的?
鬼珛百思不得其解,留在这里也好,顺便观察一下。
只是,不知道余雾那边怎么样了。
鬼珛又拿出萝婆的木拐杖,原本打算在这炼魂器中随便虚度些日子,没想到,如今羁绊是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