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易程给甘平传了消息,让他第二天去贴出租房间的通知,做戏做全套。
易程现在不放心谢珩一个人在家,将小红留在小院,让她打开书房窗户透气,在院子里侍弄一下花草,让谢珩感觉家里有人。
只是她不知道,她走时谢珩一直隔着窗户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有一种难掩盖的失落。
不知道自己的腿伤什么时候才能下地,若是能下地就好了,那样他好歹能陪着易程出去,而不是呆在这里只能每天望着她离开忙碌的背影。
谢珩谢过小红端来的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多喝点药,能好的快些。
嘴角划过一抹无力的嘲笑,他喝完药,将药碗好好的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桌子上除了药碗就是备好的热水,还有他看到一半的书。
这段日子他差不多是一直在看书,惊讶的发现易程的书不仅种类多,还有很多珍贵的孤本。
他一摸着那些书,就好像拾起了什么东西,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些书的内容,他以前好像也读过很多的书。
珍惜的抚摸着书页,这是他唯一的消遣,也是目前唯一能和之前的记忆找到链接的方式。
这样坚持下去,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恢复记忆。
唯一能想起来的那些记忆都太过痛苦,让他一回忆起就头痛,根本不敢多想。
那如同乌云般困住他头脑的记忆中,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是自己还是婴儿时抱着自己的那个女人,她是自己的母亲吗?
想到母亲,心中就不自觉的柔软,眼眶竟然隐隐有了泪意。
但他深呼一口气,将那泪意憋了回去,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虽然能回忆起的画面有限,但他总感觉自己的这次失忆和那些追杀自己的人脱不了干系。
若真的是被人追杀导致的失忆,那自己现在真的安全吗?
关于自己的来历,易程只是说碰巧遇见人贩子在市集上卖自己,而他对这些都毫无印象,若是想找回记忆,看来只能找到那个人贩子了。
但既然是人贩子,只怕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捡到自己的地方。
若是离这里不远,那是否会有天在自己毫无准备时遇见刺杀自己的人?
谢珩俊美的容颜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摧残,却更加显得清秀,只是身上有些地方受过伤,并不单是白色,而是惨白中带着淡青淤色,遍布全身,还有那些狰狞的疤痕。
谢珩每次给自己清洗,看到那些丑陋的伤疤,眉眼间是抹不开的忧愁和自卑。
那日易程找了伙计帮他清洗,却眼睁睁看着对方震惊又有些厌恶的神情,心里难堪至极,不想再让人看到自己伤痕。
这些日子就算再难也是坚持自己给自己清洗。
他没有告诉易程真正的原因,不知为何,在易程面前他总是无形中给自己多了许多要求,不希望对方看清自己的脆弱,觉得自己是个无法依靠之人。
谢珩看着自己的病体,叹息一口,不知道自己未来还有多少的苦头吃,才能帮易程复仇,才能恢复自己的记忆。
门外只有小红打扫院落的声音,忽然有人敲门。
小红先以为是易程才出门就回来,但又想不对,若是易程回来怎么会敲门,心下生疑,走到院门却也不了声音问是何人,又觉得对方奇怪不敢开门,就在僵持之际外面发话了。
“小娘子,我知道你在家,我是新搬来的,邻里领居的,来给你们送点点心。”
听起来是一个热心大姐的声音,但小红好歹是在这里照顾了易程一整个冬日,这小院附近虽然偏僻,但也算是个清净的好地方,在这里这么久,从未有过谁主动串门,如今来了个新人,小红自然是放心不下,再说她是个哑巴,开门了也不能和对方说什么客气话,于是装作没有听到,也没有开门。
那大姐自顾自的说了几句话,语气已经隐隐有些责怪,但小红还是没有开门,呆了一会边走了。
小红听着大姐的脚步声,才缓缓的松了口气,心中感觉十分的怪异,打算等易程回来再和她通报此事。
易程昨夜问过了小红附近的信局,今日前往时却发现这里的信局不仅小,而且价格也贵。
只有几个车夫拖着货车在门口候着,易程进去后也只有一个铁架支起来的小窗口,信局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妇人拿着信件在前面排队,对面的书生则一直低头记着什么。
易程进去后就老老实实的排队,听着前面的妇人闲谈才知道怀朔的信都是等着附近经过的商队带出去的,要经过几番周转才能送到收件人手中。
门口等着的那些车夫,都是路过此处的商队停留怀朔休息,派过来收信赚点外快。
易程在一旁偷听,面色显,心却凉了一半,这样波折,真是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把信送到两人手中,怕是送到一半就被弄丢了。
而且价格十分的昂贵,前面的老妇人不过是要送一纸诉讼到京,就要花她几两银子。
易程看着她缓缓掏出被藏在好几个口袋里的银子,听着银子落在柜台上砸出来的声音,她的心也凉了一半。
忽然就想转身离开,觉得和那两人联络还是就靠江府用官方驿站送吧,反正这次自己也没什么秘密在信中,就算被江府的奸细偷看就偷看吧,好歹自己没花钱。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走时,几个镖客装扮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是一副江湖人的打扮,身上的散乱的布料披在身上,寒酸的还带着股冬天的寒气。
几人都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刚刚结束一次长途运货,还没有好好的休息
易程看着他们进来和书生打了招呼,便进入了信局柜台后面的房间里去了。
不知为何,易程的脚步停住,没有离开,左右不过多花的银子。
前面虽然只有几个人,却花了不少的时间,送到哪个地方硬是东拉西扯说了半天,有时仔细说了地名,却发现他们根本不会前往那个地方,又只好退而求其次,送到附近的地方,到了那个在喊人去传信取信,十分到繁琐。
易程一边排队,一边观察着来寄信的,形形色色的人都仔细着手中的信件,不肯让他人轻易经手。
在等待的过程中,在里屋的几个镖客走了出来,坐在书生旁休息,是不是互相打趣逗弄,并不怕周围的人能听懂他们之间的谈话。
因为他们用的是方言,在这些北方人耳朵里,只觉得他们的乡音是在唱歌,根本听不懂。
但不巧的是,易程当杀手时学过许多地方的方言,方便执行任务。
她听了出来他们用的估计是哪个靠海地区的方言,虽不能说是完全能听懂,但大半是没有问题。
“这次过百味坊感觉手艺下降了啊,没有之前好吃了。”
“那当然了,都换老板了,喊你不要去吃跟我们去喝酒你不听,这会好了吧。”
“哎谁能想到他儿子这么不行,祖传的法子都能弄成这个样子。”
“你还信祖传这个东西,呵,等我有孩子了,我把我刀法传下去,那也算祖传。”
“去去,就你那刀法,连云翳阁的单子都不敢接,还说这些,笑死个人。”
“那是个意外好吗,还不是都怪最近江湖上冒出的新人太多了,那个红衣小姑娘把那剑一拔,哎呦喂,你自己看见就知道呢,别在这笑话我。”
易程听着那些遥远的江湖传闻,不知不觉间入了迷,越听越想听,越听越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间轮到了易程,她这才转移心思到和书生交流上。
按照以往寄信的地址,却意外的很通顺,没有像前几位的地址,根本送不过去。
听到那个地址,几个喝着酒的镖客甚至侧过身来看易程。
易程面色不变,只是略带疲倦的等待书生做好登录,然后登记在册,又记挂在另一个本子上,然后给那几个镖客。
“哎呦,还挺巧的,我们就去那个地方。”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镖客,他的衣袍比其他几位要体面一些,明显是其中的小头头。
这句话不再是方言说的,而是官话,明显是要和易程搭话。
易程此时心中还记挂着等会要去演戏给小红租房间,不想再多浪费时间,但还是行了个礼,礼貌的笑笑,将自己的言谈举止朝那种大家闺秀的方面靠,这样对方可能误以为易程是哪家的小姐,就会知趣的不再多话。
小头目是看出来了,然后也只是一笑不再搭话。
但同行的一个小年轻第一次跟着镖队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心中激动的不行,见老大都这样开口搭话了,于是大胆的开口道:
“小娘子是给谁寄啊,寄这么远的地方去,莫不是家里有人也是江湖人士。”
易程的那个地址是一处师父的茶馆,寄到那里苏无思会定期前去接收信件,也很隐蔽,两人多年来长用这样的法子来传信。
但对方却直接问是不是江湖人,让易程一惊之时也很好奇,对方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假装娇羞的摇头,道:“只是家父旧友,算不上什么江湖人士,不知这位大侠是如何看出来的。”
那小年轻一听什么“大侠”,脑子就自动开始发热,呵呵笑道:“哈哈哈哪有哪有,担不起大侠,只是那茶馆前段日子出了件大事,传遍了江湖,所以一听就问问是不是江湖人。”
易程眼皮一跳,面色更显好奇和喜悦,活脱脱一个向往江湖的闺房小姐,道:“不知是什么大事,大侠可否详细说一说,若是和我父亲旧友有关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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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