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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赴山阳1

“秋莲啊,你说是什么关系的两个人,会佩成对的玉?”走在街上,沈昀漫不经心地发问。

“唔,夫妻?挚友?亲人?”秋莲摸了摸下巴,回答道,“公子问这个干嘛?”

沈昀不语,只是陷入沉思。

流星问:“公子,这个方向……我们不回客栈?”

沈昀才回过神来,应:“不,先去府衙。”

“这位差爷,”沈昀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门口当值的衙役拱了拱手,“学生路过贵宝地,听闻年前白府一案似有蹊跷,那行凶者……”

他话还没说完,那衙役就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去去去!哪来的酸书生!案子早结了,白纸黑字,证据确凿!什么蹊跷不蹊跷的,别在这儿瞎打听,影响我们刘家镇的风评!赶紧走!”衙役一脸“别给我找麻烦”的表情。

沈昀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沉了沉,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也没争辩,只是连连作揖:“唐突了,这就走。” 那衙役只一句话,他就明白了,此地府衙怕是多年懒政,对这种案子,是不愿深究的,行凶者用玉换来的钱哪去了?那个寡妇带着孩子跑哪去了?烧死的尸体真是凶手吗?这些问题,如果要刨根问底,要付出大量精力,府衙吃力不讨好,恰有合情的凶手是现成的,正好结案。

沈昀脸上露出了然却又不屑的神色,就这样带着秋莲和流星回到客栈。

“秋莲,你去和老板娘说一声,我们行程有变,要提前离开,明日就走。”

秋莲愣了一下:“怎么,公子不是说喜欢这里的酒,要多待一段时日么?”

“酒是好酒,可惜有的东西是烂的。”沈昀又拿出那块玉来,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若有所思道,“无聊透顶。”

不知不觉,下了今年第一场春雨,客栈屋檐下积起水来,被一个年轻公子称作“桃娘”的女人,用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脸颊仍然带着少女的微红,注视着那架马车的远去,那马车在她眼里逐渐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最终彻底在雨水里融化了。

这雨接连下了几日,又停了几日,又下了几日,沈昀走走停停,觉得自己憋屈得快要发霉,总算来到了山阳城。今年不是大旱之年,他来山阳城这一日,仍旧雨水连绵,沈昀撑一柄伞,通过了山阳城古旧的城门。

邀他来的人——那位新上任的山阳城司马江明之——果然没在城门口接应。信上说得随意:静观兄,府衙清静,自寻门路可也。沈昀打发了秋莲流星去信中所说的宅邸安置行李,沈昀则自己撑着伞,慢悠悠一路问询着行人去府衙。雨水浸润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稍稍驱散了些旅途的烦闷。

雨不大不小,沈昀拐过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盘算着是先去府衙点卯,还是找个地方祭一祭快饿扁的五脏庙。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青石板街上的水花溅起,匆匆地超过他。两柄伞的伞檐轻飘地擦过,一抹莲青撞入眼中,沈昀视线里出现一个撑伞女子的背影,比他矮了一个头,腰身纤瘦,姿态挺拔,手里提着一篮不知什么东西,走起路来像是带着一阵风一般,脑后别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发带将鸦羽似的长发规整挽起,那根月白色的带子就这样随着她的动作荡啊荡。

莫名的,沈昀脚步放缓了,定定地盯着这个背影。

突然,他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摸——挂在那里的锦囊不见了!那里面可装着他的身份凭证、些许散碎银两,还有……那块从刘家镇买来的古怪玉佩。他再一抬头,一个矮小瘦干的男孩快速向前跑着,也超过了那个打着伞的女子。

被偷了。沈昀下意识地想,江明之那家伙说山阳城民风彪悍,尽是些流民草寇,果然不是假的。

“站住!”沈昀咬咬牙,赶紧跑着要追上去,奈何此人平日尽顾着吃喝玩乐,对这种惯于在街上讨生活的小毛贼没有一点办法,眼看着就要被这小孩跑掉了。沈昀龇牙咧嘴地停下,扶着腰大喘气,忽听耳边一声清泉溅玉一般冽冽的女声道:“帮我把东西拿好。”

下一刻,他空着的那只手里被塞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他低头定睛一看,是一个篮子,里面塞满了药材。沈昀还来不及发问,就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几乎叫沈昀看不清,沈昀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手中的篮子,又看了看地上来回滚动着的那把伞,才恍然发觉这正是刚刚那个走在他前面的女子。

那小偷听到喊声,脚下更快,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子拐角时,那女子却几个起落就追近了那小贼,身形灵动得像雨中的燕子,一把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后衣领,那小偷还想挣扎,被她手腕一翻,轻易地拧住胳膊反剪在身后,痛得“哎哟”直叫唤。

“东西呢?”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偷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那个湿漉漉的锦囊,被女子一把夺过,手上力量一点也不放松。很快,气喘吁吁的沈昀追上来,赶忙把伞打在两人头顶,那条月白色发带已经被雨水打湿粘在衣服上,不复原本潇洒形态。

“喏,还你。”那人张开手掌,递出那个湿漉漉的荷包。

沈昀这才见到那人的脸,不施脂粉,却血色充盈,分明长了一张秀美的脸,眉眼却带着十足英气,双目炯炯,光彩照人。沈昀所见美人不少,有温柔亲和者,有娇艳姿媚者,面前的女子却是一个接近于冷峻少年郎的人,即使穿着一衫青色罗裙,也掩盖不住她身上几分端严豪情。

沈昀接过,把篮子交还给她,嘴上连忙说道:“多谢姑娘,真是多亏了你!在下初到山阳城,没想到会有如此遭遇。”

对面的人一点没想跟他客气,只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不必多礼,你且看看里面有没有少什么东西。”说罢,她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眼被扭着的小贼,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岁的模样,被逮到了还一脸不服气地瞪她,在触及她像要杀人的视线时才又脸色惨白地低下头来。

“哦哦……”沈昀一只手打伞,另一只手笨拙地想要解开荷包抽绳,奈何单手实在难以动作,半天没能打开。对面头发湿漉漉贴着脸颊的女子撇了撇嘴,将篮子挎到胳膊上,伸出手干净利落地替他打开了荷包,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无非是些银钱和纸片。然而,就在她手指探入锦囊的瞬间,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件。她下意识地将其掏了出来,想确认是什么。

雨水仍旧冲刷着青石板,她的目光扫过沈昀手心那块玉佩,那是一块形状极其古怪的残玉,青玉质地,边缘犬牙交错,仿佛被人生生摔裂过。她握着玉佩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姑娘?”沈昀挑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后出言提醒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对方猛地回过神,如同被烫到一般,瞬间放开那玉佩,她抬起头,撞上沈昀那双看似无辜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磕磕绊绊地问:“少、少什么了么?”

“没有,”沈昀微笑了一下,“完好无损。”

“你……这玉看起来很特别,哪里来的?”

沈昀挑眉,将手里的东西都收回荷包中,说道:“路过一个镇上在当铺买的,据说这玉先前的主人是个杀人还纵火的女子,我见这玉形状新奇,就买了下来。”

对面之人笑容有些勉强:“不知公子可否割爱,把这玉卖给我?”

“哦?为什么?你喜欢?”

“……对。我也没见过这样的玉……”

“姑娘,多谢你今日帮我,我可以请你吃顿酒。不过这玉——”沈昀拉长声音,快速地打量起对方身上的穿着,“我可是花了五百两黄金买来的哦。”

“五百两黄金?!”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花五百两黄金买这个,你诓我吧?”

沈昀也做出一副惊讶模样:“姑娘,咱俩萍水相逢,你还帮我捉贼,我诓你做甚?”

“你……”对方胸膛起伏,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她摇摇头,把手中抓着的小贼拽过来,声音闷闷的,“那这个要怎么处理?偷的是你的东西,你说了算。”

沈昀俯身低头,与那龇牙咧嘴的小贼对视着:“你自己说说,你想怎么办?”

小贼脖子一梗,说:“要杀要剐随你,小爷不怕。”

“你还挺硬气,”沈昀打量着面前衣衫褴褛的小贼,故意吓唬道,“把你扭送官府,怕是要秋后问斩。”

小孩果然害怕了,半张着嘴看向沈昀那张恶意满满的脸,声音都发抖了:“偷个东西就要问斩?”

“偷旁人的也就算了,可惜你偷到我头上了,算你倒霉。”沈昀笑起来,一双狐狸眼里尽是狡诈之色,“本公子是山阳城新任司马的幕僚,偷我就跟偷司马本人一样,你说呢?”

小贼被吓住,面色如土,求饶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嗫嚅着两片嘴唇,眼眶里隐有泪水。

这时沈昀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本公子宽宏大量,可以不将你送官。现在揍你一顿,就放你走,你愿不愿意?”

小贼已扁着嘴要哭出来,闻言死命点头,生怕沈昀反悔。沈昀猛地举起拳头,小孩吓得把眼紧紧闭起来,脸皱得像块烂抹布,过了好一会,心里预料的疾风暴雨没有来临,一个再轻不过的脑瓜崩落在脑门上,他睁开眼,看见沈昀玩味的笑容:“知道怕了吧?以后别偷东西了,可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心的。你走吧。”

说罢,钳制着小贼的力道松开,他站在原地愣神片刻,看了两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冒着雨跑开了。

“你真是司马的幕僚?”这声音满是狐疑。

“嗯哼,”沈昀起身,对她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如假包换,姑娘,幸会,我叫沈昀。”

“我叫……卫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