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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万灵蛊醒

啼哭。

这声音尖锐地撞进虞听晚混沌初开的意识,刺得她耳膜生疼,更有一股冰冷粘腻的触感包裹全身,仿佛陷在湿滑的泥潭里,每一次挣扎都徒劳无功。她本能地想要大口呼吸,空气却吝啬地不肯涌入喉咙,窒息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里,唯有一个念头在惊惶地冲撞:动起来!必须动起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凝聚于意识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力量狠狠引爆。

“哇——!”

一声比先前更加嘹亮、几乎能穿透屋顶的婴啼,终于撕裂了周遭黏腻的黑暗。新鲜的、带着草木微腥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激得她剧烈呛咳起来。

几乎是同时,另一种喧嚣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不是人声,是无数翅膀疯狂扑打窗棂的凌乱声响,夹杂着尖利或婉转的鸟鸣,像一场骤然降临的暴雨,密集地敲打在竹屋上。还有窗外,远远近近,虎啸、猿啼、鹿鸣、蛇嘶……各种属于山林的声音汇成一股躁动的洪流,朝着这间小小的产房奔涌而来。

虞听晚艰难地转动着眼珠。

光线很暗,只有角落里的火塘跳跃着橘红色的光,将屋内简陋陈设的轮廓投在竹壁上,晃动着扭曲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某种草药的苦涩,还有一种……奇异的、类似雨后泥土与朽木混合的湿润气息。

她发现自己被一双粗糙却异常稳定的大手托着。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对上了一张俯视的脸。那是一个壮年男子,轮廓深刻如同刀削斧凿,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披着深青色、边缘绣满繁复诡异纹样的宽大袍服,头上缠着银亮的头帕,几缕散落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鬓角。此刻,这威严的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深褐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她,像在审视一件从天而降、吉凶难测的宝物。

虞听晚的意识在窒息后的眩晕里沉浮,无数混乱的念头碎片般闪过。她是谁?这是哪里?为何身体如此沉重微小?为何……为何能清晰地感知到窗外那些飞禽走兽的焦灼与朝拜般的狂热?

一个念头冰冷地攫住了她:这不是她的身体。至少,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成年人的身体。这细弱无力的手脚,这无法掌控的躯干……她成了一个……婴儿?

胎穿?!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几乎让她再次晕厥过去。

“王!您看!”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苗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的妇人声音发颤,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指向虞听晚的胸口。

抱着她的苗疆王——虞隼,浓黑的眉毛紧紧锁起,目光顺着妇人的手指,落在他臂弯里这初生婴孩的胸前。

就在那幼嫩、尚带着血污和胎脂的心口皮肤上,一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芒悄然亮起。那光芒极其柔和,如同初生的晨曦穿透薄雾,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律动。光芒之中,一只极其微小的金色甲虫正缓缓舒展开它薄如蝉翼的翅膀。甲虫的形态古朴奇异,背甲上天然生着玄奥复杂的纹路,此刻那纹路正随着金芒微微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小小的甲虫似乎被虞听晚剧烈的啼哭惊扰,它抬起小小的头颅,两根纤细的金色触须轻轻颤动了一下,朝着虞听晚的方向,传递出一缕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安抚意念。那意念如同无形的暖流,瞬间抚平了虞听晚意识深处的惊涛骇浪,驱散了窒息的恐惧,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宁静。

啼哭声戛然而止。

虞听晚猛地睁大了双眼。这一次,她看得无比清晰。那双初生的眼眸,在昏暗摇曳的火光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纯粹剔透的、宛如深山寒潭般的碧绿色!澄澈得不染尘埃,也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困惑意味的呜咽。

就在她睁眼的刹那,窗外的鸟鸣兽吼达到了顶峰!

“噼啪!哗啦——!”

尖锐的碎裂声猛然炸响!靠近火塘的一扇竹编小窗,承受不住外面无数鸟类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疯狂撞击,终于彻底崩裂开来!竹片四散飞溅,破碎的窗框摇摇欲坠。

“护驾!” 一声低沉急促的暴喝响起,守在门边、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侍卫瞬间拔刀,刀刃映着火光,森然出鞘。

然而,冲进来的并非刺客,而是光。

大片清冷明亮的晨光,混合着雨后山林特有的、饱含水汽的清新空气,汹涌地灌入这间弥漫着血腥与草药味的产房。紧随其后的,是无数拍打着翅膀的飞鸟!色彩斑斓的翠鸟、羽色灰朴的山雀、神骏的鹰隼、甚至拖着长长华丽尾羽的不知名鸟儿……它们像一股失控的彩色洪流,无视了侍卫的刀锋和屋内惊呆的众人,目标明确地、不顾一切地扑向苗疆王臂弯中的那个小小襁褓!

鸟儿们并未伤人。它们只是盘旋着,鸣叫着,争先恐后地将尖喙中衔着的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晨露,小心翼翼地滴落在虞听晚的脸颊、额头和包裹她的布巾上。露珠冰凉,带着山野的纯净气息。更多的鸟儿挤不进来,便密密麻麻地落在窗框残骸上、屋檐下,用各种声调发出奇异的鸣唱,汇成一片盛大而诡异的交响。

屋内的众人,包括那位手持弯刀、蓄势待发的侍卫,全都僵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接生的妇人更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竹地板,身体筛糠般颤抖。

死寂。唯有百鸟的鸣叫和翅膀扑棱声填满了空间。

“哐当!” 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厚重繁复黑色巫袍、脸上涂抹着油彩、手持铜铃与骨杖的老者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神情惊骇的巫祝。他们显然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从祭坛上惊动而来。

为首的老巫祝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苗疆王臂弯中的婴孩,目光掠过那心口微微闪烁的金芒,最终定格在那双澄澈无垢的碧色眼眸上。他脸上的油彩似乎都在因激动而扭曲。下一刻,他猛地将骨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随即双膝一弯,整个人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竹地板上!

“万灵蛊醒!天命在女!佑我苗疆!神迹啊——!” 他嘶哑苍老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劈裂变调,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

“万灵蛊醒!天命在女!”

“佑我苗疆!”

“神迹!神迹!”

他身后的巫祝们如梦初醒,紧跟着匍匐在地,齐声高呼,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敬畏与恐惧。

震耳欲聋的颂祷声在小小的竹楼内回荡。苗疆王虞隼却沉默着。他宽厚的手掌依旧稳稳地托着臂弯中安静下来的婴儿。婴儿小小的拳头无意识地蜷着,搭在心口那点微弱的金芒上。那双碧色的眼睛,清澈得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此刻正带着一种初生婴儿绝不该有的、近乎洞察的平静,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哭闹,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属于灵魂的倦怠和一种置身事外的茫然。

虞隼的目光深邃如渊,越过臂弯中的幼女,投向那扇破碎的窗户。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翠绿的山峦在薄雾中显出轮廓,百鸟依旧盘旋不去,鸣叫声汇成奇异的颂歌。晨光勾勒着他刚毅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巫祝们狂热的喜色,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沉重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忧虑。

他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婴儿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胎发,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逸出,沉甸甸地落在弥漫着血腥、草药、鸟羽和露水清香的空气里,带着穿透时光的宿命感。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句话轻得如同呓语,却清晰地敲在每一个匍匐在地、心神激荡的人心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去。

十年光阴,如同奔涌的南疆溪水,裹挟着山间的云雾与野花的芬芳,倏忽而过。

苗疆深处,王庭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竹楼在翠**滴的山峦间错落延伸,银铃清脆的声响随风飘荡,是这片土地上最寻常的韵律。正午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冠筛下,只余下斑驳跳动的光点,落在一处被巨大芭蕉叶半掩着的竹廊下。

“嘶——!阿爹!阿娘!救命啊!晚晚她又拿我试蛊!”

一声凄厉的、带着浓浓哭腔的少年嚎叫陡然撕破了午后的宁静。声音的主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鲜艳的苗家短褂,此刻正抱着自己明显肿胀了一圈的左手食指,疼得在光滑的竹地板上直跳脚。他叫虞战,苗疆王的三子,此刻那张尚带稚气的俊脸扭曲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王子的体面。

他指控的对象,正盘腿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一张矮竹几旁。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娃。一身火红的窄袖短裙,领口和袖口滚着精致的银线,衬得肌肤如玉。乌黑浓密的头发分成两股,结成俏皮的小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小小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当脆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宛如深潭碧水般的眼眸,纯净剔透,此刻正微微弯起,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无辜和狡黠的光芒,像山涧里最灵动的小鹿。

正是十年后的虞听晚。

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页泛黄卷边的旧书,书旁放着一个打开的小小陶罐,里面似乎盛着某种粘稠的、颜色诡异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一只通体碧绿如玉、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正懒洋洋地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悠闲地吞吐着。

“三哥,你小声些,” 虞听晚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甜糯,她伸出没缠蛇的那只手,白嫩的手指指了指虞战肿得像根小萝卜似的手指头,一脸认真,“‘碧玉缠’的毒不厉害,就是肿起来快,看着吓人。而且……” 她顿了顿,碧眸眨了眨,那份无辜简直能滴出水来,“三哥你皮最厚实,试蛊效果最好嘛!你看小绿,”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小蛇,“它咬你一口,你只是手指头肿了,要是咬到大姐养的那只娇贵的画眉鸟,鸟早就没啦!”

“歪理!全是歪理!” 虞战气得跳脚,肿胀的手指传来一阵阵灼热的麻痒,疼得他龇牙咧嘴,“我是你哥!不是你试蛊的靶子!上次是痒痒粉,上上次是让人打喷嚏的,这次直接上蛇毒了!下次是不是要拿我试见血封喉的‘阎王笑’了?阿妹,你好狠的心啊!” 他越说越委屈,豆大的泪珠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才不是靶子呢,” 虞听晚撇撇嘴,小心地合上那本厚厚的旧书——那是蛇窟里那位脾气古怪的老蛇医压箱底的宝贝毒经抄录本。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陶罐里那粘稠的糊糊,指尖沾上一点墨绿色的膏体,“喏,解药在这儿,新配的‘清心藤膏’,抹上就好啦。保证消肿快,不留疤,比上次那个效果好多了。”

她站起身,赤着的小脚踩在微凉的竹地板上,脚踝上一串细细的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她走到哭丧着脸的三哥面前,踮起脚,努力想把那墨绿色的膏药往他肿得老高的手指上抹。

“别碰我!” 虞战条件反射般地把手往后一缩,一脸惊恐地看着那颜色可疑的膏药,“这又是什么新玩意儿?抹上去不会整只手都烂掉吧?”

“三哥!” 虞听晚跺了跺脚,脚踝上的银铃急促地响了几声,碧眸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恼意,“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蛇医爷爷那里磨来的方子改良的!加了木蝴蝶的花粉,效果特别好!你试试嘛!”

“不试!打死也不试!” 虞战抱着手,连连后退,活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又在闹什么?” 一个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女声从竹廊另一头传来。

竹帘掀动,一位穿着靛蓝色织锦长裙、头戴繁复银冠的美丽妇人走了进来。她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色,只是此刻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她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

“阿娘!” 虞战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扑了过去,把肿得发亮的手指举到妇人面前,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委屈,“您快管管晚晚!她又拿我试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蛊毒!您看我的手!都是她那条小绿蛇咬的!”

苗疆王妃蓝禾的目光落在儿子红肿的手指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看向一脸“我很无辜”的小女儿,以及她手腕上那条正惬意吐着信子的碧绿小蛇。

“晚晚,” 蓝禾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跟你三哥道歉。说过多少次了,不可拿兄长试药试蛊,尤其不可驱使毒物伤人,规矩都忘了吗?”

虞听晚扁了扁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脚踝上的银铃也安静下来。“阿娘,我知道错了……”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可是,书上写的和实际用起来总有差别嘛……三哥皮糙肉厚,恢复又快,是最好的试……” 后面的话在蓝禾不赞同的目光下自动消音。

她慢吞吞地挪到虞战面前,仰起小脸,碧眸里盛满了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的歉意:“三哥,对不起啦。下次……下次我找阿蛮试好了。” 她口中的阿蛮,是她的贴身小侍女,一个圆圆脸、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小姑娘。

虞战一听,刚因阿娘撑腰而得意起来的脸瞬间垮了:“别!阿蛮胆子那么小,吓坏了谁陪你去掏蛇蛋?还是……还是找我吧……” 他嘟囔着,声音里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悲壮,最终还是把红肿的手指伸到了虞听晚面前,“……轻点抹!”

虞听晚立刻眉眼弯弯,像得了糖果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墨绿色的清凉药膏均匀涂抹在虞战肿胀的指头上。药膏见效奇快,那股灼热的麻痒感迅速消退,红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平复。虞战长长舒了口气,感觉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蓝禾看着眼前这对活宝儿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她示意侍女将托盘放在竹几上,上面是几碟精致的苗家点心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羹。“好了,都别闹了。战儿,晚晚,过来用些点心。” 她的目光落在虞听晚身上,带着深深的慈爱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晚晚,你父王说,待你成年礼过后,便要择日让你出谷历练了。”

“出谷?” 虞听晚正捏起一块撒着芝麻的糯米糍,闻言动作一顿,碧绿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投入星辰的深潭,闪烁着兴奋与渴望的光芒,“真的吗,阿娘?我可以去山外了?” 那光芒如此耀眼,仿佛蛰伏了十年的幼鸟终于等到了振翅高飞的讯号。

山外的世界……那些只在画册里见过的高楼,只在说书人口中听闻的江湖,只在商队带来的货物中嗅到的、不同于苗疆的陌生气息……终于,不再只是遥不可及的梦了吗?

蓝禾看着女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野火般燎原的向往,心头微微一紧,却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拿起银勺,轻轻搅动着碗中温热的甜羹,将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然融进了甜羹氤氲的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