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还未在唐家家主之位上站稳脚跟,家族内部倾轧不断,外部又有对手虎视眈眈,为了拿到一批能周转资金的古董字画,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参加一场私人拍卖会。
也是在这样一间雅致的茶室里,她第一次见到姜砚辞。彼时的他跟现在一样是收藏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依旧是这身清冷疏离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
拍卖会上,对方仗着家世背景步步紧逼,喊价高得离谱,她几乎要撑不下去。
就在这时,是姜砚辞突然开口,以一个更惊人的价格截胡,却在落槌后,私下将那幅画送到了她手上。
后来她才知道,他早就看穿了那位世家公子想用高价拖垮她的心思,也查清了她当时的困境。可他从未以此邀功,之后几次在公开场合相遇,他也只是点头示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曾试图还他这个人情,送去的名贵藏品被原封不动退回,一个助理带来一句话:“老板说,唐小姐的眼光,日后必会价值连城,今日不过是结个善缘。”
如今重活一世,再面对这张熟悉的脸,又是同样的手法,唐静宁心中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但她总觉得,姜砚辞并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
——
唐静宁回忆结束,姜砚辞并没有接她的话,二人安静的品茶。
此时润石斋大厅突然一阵喧哗,唐静宁眉梢微挑,下意识运转透视能力,目光穿透楼层,清晰瞧见楼下的混乱景象,有一位老熟人,身边架着一部手机,屏幕上“实时鉴宝”的字样格外醒目,直播间的弹幕正飞速滚动。
看样子,麻烦来了。
几乎同时,老周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他推门进来,焦急的凑到姜砚辞耳边压低了声音快速耳语几句。
而后开口对着唐静宁说道:“楼下是孙凯孙老板,说昨天在咱们这儿收了件清代珐琅彩碗,今天带着直播团队来,一口咬定是赝品,说咱们润石斋欺诈消费者,直播间里已经有好几万人在看了,再闹下去……”
他话没说完,额角的汗珠已经滚了下来。直播鉴宝本就关注度极高,一旦被贴上“售假”的标签,对润石斋的声誉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前世,润石斋就是因为这场直播风波,口碑一落千丈,后来花了极大的代价才挽回局面。而孙凯,则借着这场“打假”直播吸粉百万,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重活一世,既然让她遇上了,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更何况,她与这位老熟人孙凯有一笔账还没算清。
而且,帮姜砚辞化解这场危机,也算是还他一个人情。
“姜先生,”唐静宁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楼下的热闹,您不用出面,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姜砚辞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她平静的脸上,似乎有些意外,却没有追问,只淡淡颔首,重新端起茶杯,竟真的留在了茶室里,没有半点要下楼的意思。
老周满脸诧异,却不敢多言,他深知老板的性子,既然默许了,便自有其考量。
唐静宁转身下楼,一踏入大厅,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孙凯正对着手机镜头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地控诉: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润石斋所谓的百年老店!花三百万买的乾隆珐琅彩碗,结果是个修过的赝品!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润石斋老板跑路了?】
【三百万打水漂也太惨了】
【赶紧退货赔钱!】
种种言论此起彼伏,孙凯瞥见独自下楼的唐静宁,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音量更高:“怎么?这背后不敢来,派个小姑娘来敷衍我?润石斋没人了吗?”
老周急得团团转,想上前辩解却被孙凯一把推开。唐静宁径直走到桌前,无视孙凯的嘲讽与警惕,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碗沿。
“孙老板口口声声说这碗是赝品,”她的声音精准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手机麦克风里,“敢问你是凭哪一点断定它是假的?”
孙凯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姑娘如此镇定,随即嗤笑一声:“小姑娘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古玩?这碗口有修复痕迹,釉色不均,分明是现代仿品做旧!我请的鉴宝专家早就看出来了!”
“修复痕迹确实有,”唐静宁颔首,指尖移到底款处,“但这并不代表它是赝品。
她顿了顿,抬手示意老周拿一盏台灯过来,“至于你说的修复痕迹,不过是碗口边缘一处极小的磕碰,被人用古法修复过,并非什么大瑕疵。真正的破绽,不在碗身,而在你请来的‘专家’身上,怕是收了你的好处,故意混淆视听吧?”
孙凯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直播间的朋友看得清楚。”唐静宁将碗转向镜头,调整台灯角度,让光线直射碗底,
“大家看这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字体规整,笔锋有力,尤其是‘乾’字的竖笔,收锋利落,这是乾隆官窑的典型特征,现代仿品的字体要么僵硬刻板,要么刻意模仿却失了神韵。”
她的声音清晰沉稳,每一句话都条理分明,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这姑娘说得好专业!比那些所谓专家靠谱多了】
【我放大看了,底款真的很规整!】
【孙凯之前是不是碰瓷过其他店家?感觉他慌了】
孙凯慌了神,想伸手去挡镜头,却被唐静宁一把按住手腕。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力道却大得惊人,孙凯挣扎了几下竟没挣脱。
“孙老板急什么?”唐静宁抬眸,“你敢带着直播来打假,想必也敢接受检验。不如我们现在联系国家博物馆的陶瓷鉴定专家,让他通过视频连线来评评理,看看这碗到底是不是赝品?”
这话戳中了孙凯的软肋,他脸色瞬间惨白—,他根本不敢让真正的专家鉴定,所谓的“赝品”不过是他故意找的借口,想借机敲诈一笔,顺便蹭一波流量。
“你……你别胡来!”他色厉内荏地嘶吼,“我凭什么相信你找的专家?”
“就凭我能看出这碗的另一个秘密。”唐静宁松开他的手,指尖划过碗身侧面一处不显眼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极小的窑裂,是烧制时自然形成的,藏在缠枝莲纹的花瓣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处窑裂的形态、走向,都符合乾隆年间官窑的烧制特点,现代仿品根本仿不出这种自然形成的肌理。”
她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突然有人刷起了价值不菲的礼物,附带留言:
【我是京城古玩城的老商户,做了三十年珐琅彩生意,这姑娘说的窑裂特征千真万确!这碗是真品无疑!】
【我是文物修复师,碗口的修复手法是古法,不是现代做旧!】
【孙凯赶紧道歉!别丢我们古玩圈的脸!】
弹幕彻底反转,“孙凯碰瓷”“要求孙凯道歉”“润石斋沉冤得雪”的言论刷屏,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十万。
孙凯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嚣张气焰。他想关掉直播,却被身边的助理拉住,现在关播,更坐实了他心虚的罪名。
唐静宁没再理会他,转身看向老周,语气恢复了平静:“周老板,这碗是真品无疑,孙老板恶意诽谤润石斋声誉,后续可以走法律程序维权。至于直播间的观众,不妨趁这个机会,在润石斋账号不见不散,好好说说这只珐琅彩碗的鉴赏要点,也算是给大家上一堂鉴宝课,挽回口碑。”
老周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对对对!唐小姐说得是!”他对着镜头拱手,
“感谢各位观众的信任,也感谢唐小姐仗义执言,接下来我来开直播,给大家详细讲讲这只乾隆珐琅彩碗的门道……”
孙凯见状,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停留,带着助理拿着手机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连那只三百万买来的珐琅彩碗都忘了拿。
围观的人群见状,纷纷鼓掌叫好,有人忍不住称赞:“这姑娘年纪轻轻,眼力和胆识也太厉害了!”
“一人之力就化解了危机,比老板出面还管用!”“这才是真正的鉴宝高手啊!”
唐静宁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有着来自后世的先知先觉,在这个节奏飞快短视频的时代,她知道这个暗流涌动的时代里,有多少的公司会崛起,又有多少企业会夭折。她只是这个时代里的小人物,能够做的只是随波逐流中比他人先行一步。
赌石鉴宝就是其中一项。
没错,这就是唐静宁野心的一个表现。这无疑是天大的诱惑,换做是一般人,更何况是一名大学生,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她前世既然能够凭借私生女的身份坐上唐家家主的位置,那还有什么是她不敢想的?
但是,有一点,她需要钱!她需要投入那些公司的原始资金,所以她想到要靠赌石鉴宝积累第一桶金。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委屈了自己的人,既然有想要的东西,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行动。
今天这出戏算是为了后面的基础打了一个好头,这时,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姜砚辞不知何时已下楼,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唐静宁没再多看那只珐琅彩碗,也未理会周围此起彼伏的称赞,转身便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姜砚辞看着她主动走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动,周身清冷的气息似乎柔和了些许:“今日之事,多谢唐小姐。”
唐静宁微笑回道:“姜先生客气,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也算是还了您的一份人情。”
“顺便,也报了点私仇。”
她口中的私仇,自然是前世孙凯坑害她的那笔旧账。
姜砚辞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追问,只道:“既然如此,不如上楼再喝杯茶?我有一个合作,或许唐小姐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