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手足无措地站在院中，外头杨婆子的拍门声越来越响，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门板拍碎。
她这才反应过来——得赶紧把网收了。
可这网怎么收？陈涵走时教过她，可那时亮着灯，她看得清楚。
如今黑灯瞎火的，她又慌又怕，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她摸索着去解那几根丝线，好不容易寻到最后一根，用力一扯，那网“哗”地塌下来，团在她脚下。弹起的丝线从她手背上划过去，登时拉出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出来。
王悠悠疼得倒吸一口气，再不敢用手去碰，只找了根木棍将那张网拨到火堆处，试图烧掉。她已经慌得全然忘了，这网是烧不着的。
她走到门前，才想起来门口的机关，手哆嗦着连忙撤了，拿花锄将机关拨进栀子花根下的土里。
她想开口稳住外面拍门的人，谁知唤刚了一句“杨姐姐”，才发现自己已被这场变故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还带着沙哑。
她有心开门，却被花锄绊了一跤，跪在地上，腿软得爬不起来了。
杨婆子隐隐听到门内有王娘子的声音，可喊了几声，无人应门，更是着急，只对着几个儿子说道：“等不及了，你们几个，快将门撞开。”
王悠悠只听外面几个壮年男子喊道“一、二、三”，院门“哐”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王娘子！你在不在？你应一声啊！”杨婆子的声音又急又尖，几个儿子跟在后头，手里举着油灯，亮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满院通明。
“我在……我在……”王悠悠瘫在地上，声音发颤，哆哆嗦嗦地说道。不用演戏，也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杨婆子一把扶起她，上上下下打量：“你没事吧？我听见你家有男人在叫，叫得跟杀猪似的。这是怎么了？”
王悠悠还没开口，杨婆子的大儿子已经看见了院中那团东西，油灯举高了，脸色一变：“这是……”
院中央的火堆里，隐隐约约蜷着一个人。他身上裹着一块布，红一块白一块的，像是染坏了的布匹，胡乱搭在身上。
垃圾堆里的火还在烧，火苗不大，舔着那人的衣裳边角，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辛辣气息，呛得人直咳嗽。
“哎呀我的天！”杨婆子惊叫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人是谁？怎么在你院子里？”
王悠悠靠着门框，脸色惨白，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人翻墙，不知怎的院中着了火，他又掉到那火堆里……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呜……”
她一半是后怕，一半是不知怎么回答，索性呜咽着哭了出来。
杨婆子听得一头雾水，正要再问，院外又传来脚步声——杨婆子的丈夫领着李捕头赶来了。
李捕头见门口已聚集了一群被吵醒的邻里，众人还愣在那儿议论“王娘子院子里怎么会有陌生男人”，忍不住喝了一声：“让开些，衙门办案呢！”
他进门扫了一眼，看到院中火堆里隐隐有个人，脸色立刻沉下来。
李捕头喝命无关人士不准进院中半步，自己连忙从井里打了水，几桶泼下去，火灭了。垃圾堆里腾起一股白烟，那辛辣气更浓了，熏得众人直往后退。
李捕头蹲下身，伸手要去掀那块沾着辣椒的布。
“别动！”王悠悠本在哭着，看到这里，却急忙拦住，“千万别用手碰！”
李捕头抬头看她。
王悠悠咽了咽口水，指着那块布：“那是我做辣椒水用的滤布，上头沾的都是辣椒渣子，辣得很，沾了手受不了。”
李捕头皱了皱眉，没当回事。他是土生土长的茨庐县人，茨庐人向来吃得辣。这几日休沐，家中娘子又怀有身孕，都是他在做饭，切辣椒是寻常事。一块辣椒布能怎样？他伸手又要去掀。
王悠悠急了，几步上前挡在他前头：“我说真的！那辣椒是南边来的，叫涮涮辣，碰都不能碰。您要掀，好歹垫块布。”
杨婆子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忠哥儿，王娘子是做厨子的，她说辣那就是真辣。您可别逞能。”
杨婆子是看着李捕头长大的，在奉丹街也是有资历的老人了。李捕头到底听了杨婆子的劝，转身去灶房寻了块洗碗布，垫在手上，这才去掀那块布。
布掀开一角，一股浓烈的辛辣气直冲上来，李捕头偏过头咳了两声。他的手背隔着洗碗布，倒没什么事，可脸上溅了几滴汁水，登时像被针扎了一样，火辣辣地疼起来。
“嘶——”他倒吸一口气，捂住脸，眉头拧成一团。
王悠悠连忙转身进屋，把灶台上那盆剩下的羊奶端出来：“快用这个洗洗，羊奶解辣。”
李捕头接过盆，将羊奶往脸上泼，又用袖子擦了擦，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长出一口气，再看那块布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你说的没错。”他闷声道，“这东西，确实碰不得。”
他重新从杨婆子家要了几块厚布，把手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才蹲下身，小心翼翼用棍子将那块布整个掀开。
油灯下，那人的样子露了出来。
他身上有好几道笔直的伤口，像是被极细的丝线勒出来的，边缘整齐。烧伤的地方皮肉翻卷，黑红相间。伤口不算大，但沾了辣椒水，肿得老高，皮肉泛着一种不正常的亮红色，像是被开水烫过的猪皮。
李捕头拿根棍子拨弄了几下，眼前这男人毫无反应，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杨婆子只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哎呀”一声，捂着嘴不敢再看。
“这人是谁？怎么伤成这样？”李捕头扭头问道。
王悠悠扶着门框，声音发抖：“我也不知……他翻墙进来，又把院中垃圾堆的火点着了。我看他凶恶得很，我正好在做辣椒水，就泼了他一身。他不知怎的摔到那火堆里，然后我就吓傻了……然后杨姐姐他们就闯了进来……我不是故意的……”
她反反复复说着这几句话，像是吓傻了，又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心里已经回过神来了。李捕头精明得很，这件事怕是不好脱身。可关于玉玺模具的事，她是打死也不能说的。那话说出来，她和官人全都完了。
杨婆子走过去搂住她的肩，安慰道：“妹妹，这不是你的错。是这贼人自个儿找死。”
李捕头蹲在尸体旁边，举着油灯看了半晌，忽然问：“这网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是火堆旁那张特制的网，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王悠悠心里一沉，暗暗叫苦：坏了，忘了这网烧不着。
王悠悠面上一脸迷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贼人翻进来的时候，我泼了他辣椒水，他掉在火堆里，疼得乱滚，这网就从他身上掉下来散开了。我也不敢动，也不敢看，太吓人了……”
李捕头看王娘子一个女子已被吓住，再问也没个头绪，便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对众人道：“都散了，别围在这儿。这是命案，得报官府。”
杨婆子搂着王悠悠往卧房里走，嘴里念叨着：“造孽啊，大过年的，遇上这种事……王娘子，你不是说今日要去秋城玩吗？怎么没去？你家官人怎不在家中？”
李捕头立刻转过头来，看向王娘子，目光中带着探究。
王悠悠靠着杨婆子的肩，腿软得几乎走不动，面上仍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柔弱女子，心里却暗道要命。
杨婆子这随口一问，比前面李捕头问十句，还要刁钻。
这可让她如何回答？
不好意思啊，最近工作忙起来了，所以放假在家就各种洗衣服做家务，顺便休息一下，今天下午才有精神爬起来码字，今晚凌晨应该还有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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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