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焉心思已定,动作麻利地让人收拾行装。
只是走之前需要回家一趟,她来回定要在路上耗费几日,瞒不过家里去。国公府那边也得想个由头……
只是她并不知晓王昀林出发前有没有拜别太夫人,若是他瞒着太夫人不告而别,她要扯什么谎才能正大光明离开一段时日?
邵焉鼓了鼓嘴,想王昀林真是个混账,是个满肚子酸水满脑子小性的幼稚鬼。
邵焉派人去打听王昀林走之前有没有回国公府,不多时却等到了三公子身边的人来请邵焉回去一叙。
她虽觉奇怪,却也心口一松。
想三公子实在是个心思细致洞若观火的大好人,在这尴尬的时候能突然给她递个梯子。
国公府几个男儿怎么就各有各色,大不相同呢!
又想到自己确实是许久没去三公子那,颇感歉疚。问了琴歇知道补药都隔一阵就送过去,心方稍安。
许是天气渐好,王濯林也有了几分精神,邵焉到的时候他坐在躺椅上,腿上盖着厚毛毡,在院子中晒太阳。
邵焉远远一礼,“久没来看望,三哥精神见好了。”
王濯林笑着示意邵焉在院中石桌边坐,二人不远不近地聊了几句。
邵焉却不时望望天色,看看大敞着的门,王濯林咳了一声:“弟妹有事要忙?”
邵焉肩膀一耸,歪脸笑道:“不瞒三哥,确实有事,想着给祖母请个安就走了。”
王濯林这才正了神色,“弟妹是要跟着四郎去南疆?”
邵焉再看王濯林那双幽暗到看不清底色的眸子,忽得心生寒意。
“三哥怎么知晓?”
王濯林叹了口气,低声似自言自语般,“眼下虽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已走到这了。罢了!”
他忽然下了决心一般,“弟妹此去便带上我吧,路途遥远也好有个照应。”
邵焉吓得从凳子上站起来,“三哥不是玩笑吧?”
可怎么看他也不是玩笑的模样,这可如何使得?先不说他身上的病能不能经得起舟车劳顿,他要去南疆太夫人和大夫人又怎会同意?!
邵焉惊吓之余,只觉今岁确实是流年不利,什么事情都凑到一处,平静杂乱下藏着种种诡异。
她心砰砰跳着,忧心后头还有更大更惊险的事等着。
邵焉定定地看王濯林一会儿,又坐下来。
王濯林倒是笑得止不住,喝了口参汤才让人屏退左右,变了语气:“京中是要乱,可却是要先从南疆开始乱。近年来战事只会在南边,可战事起的地方,京中各方势力的手都要伸到那去。”
“四郎孤木难支,弟妹以为如何?”
邵焉心惊肉跳,面色不显:“风云诡谲,不是我能看懂的。”
“弟妹谦虚了。你嫁过来时,便是知道昀林会有领军这一日,不是吗?”
邵焉不说话,往日没有与他多说话,今日才知竟是个病弱狐狸。
他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此番忠国公府只能胜,不能再败。我此去是去助四郎扬名立威,帮他成事,了我祖父父亲、长兄他们未完之大业,此乃我兄弟毕生所愿。我已坦言相告,如此你可愿意带上我?”
邵焉虽感念他拖着病体也要助王昀林的诚心,但看面前人虚弱模样,仍坚定摇头:“三哥的身体不能出远门。”
“我心中自然有数,前些日子有个神医姑娘来看我,昨日又派人送来几粒药丸,说是能保我延年。我知晓这神医是四郎特地替我找来的,神医姑娘还说我身体畏寒,南疆更适合我养病。四郎亦知我心中挂念何事,才费心替我周全,这是兄弟默契。”
邵焉眉有松动,“那大夫人、太夫人怎会放心让三哥去?”
他眨眨眼睛,拍了拍手:“早有准备!”
偏房中推出一人一椅,邵焉远远瞧着,震惊的眼神从这人身上又移到与她说话半天的三哥身上,再不可置信地转回去盯着偏房门前的人看。
这……怎么会如此相像!
果然是早有准备,找了个真假难辨的替身,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邵焉气闷地撇过脸,活像个打架打输了后丧气的小猫,“三哥主意已定,又说你们兄弟默契,你们默契地定好了,又来问我做甚?”
这兄弟俩性格不同不同,行事却是如出一辙的奸诈霸道。
都已决定好的事,还来假惺惺问她一问,气煞人也!
王濯林见她恼了反笑了,温声解释着:“这不是本以为弟妹要过些时日再走,没想到你这般着急。”
他向着大夫人院子的方向努努嘴,“怎么,舒瑜的招婿春会你不问事了?”
邵焉面有羞意,“我只是赶去和他说些要紧的事,来回不过几日。”
“大姐姐的春会我自然要在场的。”邵焉似乎是怕王濯林不放心,几乎要拍着胸脯保证了。
为了给大姐姐选婿造势,早就放出话去说邵氏女要亲自主持春会,选品行端正才学优秀之人。
来的大半都是自兄长亲自从各地邵氏学堂里选出的年轻学子。
祖父还特意叮嘱她,出题最能看出一个人是半瓶咣当还是有真才实学,不可丢了邵家脸面,定要让那帮学子心服口服,明白邵氏女亦可为他们老师,不让人小瞧了去。
而且三哥既然也要离开,定要将国公府事情都安排妥当,选一个有真才实学能帮扶家事的人,才可让王昀林王濯林后顾无忧。
商议好了后,邵焉借着回来给三哥送补药为由,去拜见太夫人。
太夫人今晨才拿到王昀林临行前写的手信,自然是唉声叹气的,一见着邵焉却是几乎泪都流下来:“好孩子,你可别怪那狠心的玩意儿,眼下他封了将军,自不比从前,身上的担子是更重了。遇到打仗要冲在前头,只能是说走就走。”
“可怜你这丫头,才与他团聚没几日,又要孤单单的一个,哎,女人就是命苦啊,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邵焉耐着性子听太夫人讲了半天的旧话,才逮准时机,用王濯林替她想的由头说:“我也悬着心,想着不如去镇国寺里小住一段时间,斋戒焚香,日日诵经。”
太夫人真的落下泪来,紧紧握着邵焉的手,连说了几个好。
从国公府出来,邵焉急急向邵府而去,本是想午后就启程,但临时要带上三公子,一下子打乱她的计划。
私宅里有王昀林留下的五十位亲兵护卫,她去国公府前带了十个在身旁,想着再回家去一趟就回私宅了,朗朗乾坤下也不会有什么事。
便留了五位帮助遮掩三公子出府,护卫他至码头。
又遣一人回去告知惊鸿,请她去寻比先前定下的再大一些的船只。
身边便仅余琴歇、车夫,及护卫的亲兵四人。
马车行过南街后,要经一条官道,再拐上邵府门前的路,行个约莫百米远便到家。
邵焉一路上都在想着,出发突然,准备的东西可有遗漏。
只觉车身一个颠簸,她差一点儿跌向前去。
琴歇跪地接住她前倾的身子,转头怒骂:“怎么赶的车?伤着少夫人如何是好?!”
却没有听见回音,邵焉也觉奇怪,向琴歇使了个眼色。
琴歇将邵焉扶回位置上坐着,转身正要掀开帘子,听得车夫回话:“惊着姑娘了,突然有一只猫跑了出来,避了一下。”
琴歇便放下要掀帘子的手,回头对邵焉笑道:“少夫人小时候就喜欢喂食小野猫,咱们府边上又有那左小山,这块地野猫可多呢!”
邵焉抿抿唇,继续思考若是王濯林那边一时准备不好,耽搁到明日再出发的话可还能赶得上?
马车转了个弯,邵焉扬眉看了一眼,想今日这条路竟行得快,这么快就到邵府偏门了?
正理着衣服准备下车,动作却僵住。
不对。
为何没听见兄长或是嫂嫂迎接她的声音?
虽然她没有提前来报信说今日回家,但只要门房的人见着她的马车,就会立马回报。
兄长嫂嫂也来得及来迎接她,便是有事耽搁了,门旁的人也会笑声迎她,“姑娘回来了。”
可周遭……却是落下一片叶子都能听见的寂静。
琴歇感觉到邵焉握着她的手微微颤着,狐疑地看过去,见少夫人眸光有一瞬的失望,然后阖上眼皮,松开她的手坐了回去。
琴歇也从邵焉的反应中察觉出不对来,心跳声乱七八糟,在她几乎承受不住这噬人的窒息感之前,听见一道似是很久之前听过的声音。
“焉儿,不下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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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濯林知道出事了,可他拿捏不准让邵焉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人是谁,不敢轻举妄动。
惊鸿与他在码头汇合时听说了邵焉忽然不见的消息,也心焦地立马就要跳上马去邵府找人。
王濯林按住她,冷静地分析着:“我已让人去套了话,邵府完全不知邵焉今日回家。她还没到家就没了消息。”
“现在不可打草惊蛇,你说四郎临行之前给皇后去了一封信是吧?”
惊鸿点头,“只知道他说要卖皇后个面子,给皇后去封信才能保证少夫人这段时日在京中安稳。”
况且邵焉今晨是完好无损顺顺利利从宫中出来的,不会是皇后……
如夫人已被国公爷严加看管起来,再作不出妖来。
王濯林便怎么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有胆子有能力,在四名王家亲兵手下不大动干戈就掳走邵焉的人,恐怕是难对付。起码是他这个病弱多年,无官无职无兵无马的人解决不了的。
王濯林想了想,问:“你午前给四郎送去的信,估摸着何时能收到?”
说着将图纸在腿上摊开,惊鸿趴过来指了两三个地方。
“依将军轻骑的速度,这会儿子该到这儿了,若是快一些,说不准已经到了渭城。”
她紧皱着眉头,“送信的鹰隼是虽军中专用的,经过训练,但也要飞上一日多才能到渭城……”
惊鸿手一顿,忽然发现到渭城的路有一条山脉,骑马需要绕路,鹰隼却能直接飞过山,那么便不需要一整日,将军就能收到她的传信了!
她脸色一喜,断言道:“明日落日前将军便能收到传信,他便是长了翅膀,从渭城到潞城之间也需跑上一日夜!将军到达潞城之前,定会收到传信,他看到信就会等着我们了。会如少夫人打算的那样,在潞城汇合!”
而他们走水路,不到两日便能到达潞城。
原来少夫人这般神机妙算!她昨日还怕这两人会在潞城错过,少夫人白跑一趟呢。
王濯林想了一下,现在出发,他们最迟后日晚间便能面见王昀林,告知他邵焉莫名消失的事。
鹰隼已经放出去,眼下手中没有更快的传信方式,水路便已是最快的了。
况且,王昀林是领了圣旨走的,不能轻易回京,只能由自己去代替骠骑将军的身份继续往南疆赶路。
让王昀林悄悄回京解救邵焉。
邵焉走失的消息不能外传,王昀林最快也得四日后才能赶回来,为了以防万一,王濯林手书一封送去给邵家长子邵青,解释事情来龙去脉。
忙完这一切,王濯林吩咐道:“立马出发,让船夫加足人手,全速前进。”
不好意思又放七皇子这个疯批出来挣扎一下~小夫妻坎坎坷坷才能恩恩爱爱
下章一定见面!!狠狠啃咬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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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假惺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