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燕国出征的消息，其他六国帝王的密信赶忙送到，远的先不说，就隔壁紧邻的，连夜将信送到宫里，说我们现在是一家，唇亡齿寒，一定、一定要抱团。
最起码，不能做到背后出刀。
秦亿云点头应下了齐国君王的嘱咐，不过她也知道，六国之中现在就她最好打，齐国给她送信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以防万一她没死。
而跟在圣心菩萨身边的周六，一听说宋晋和要出战就坐不住了，他彻夜未眠，第二日顶着浓黑眼圈站在圣心菩萨面前。
“小菩萨，王爷就要打过来了，你……还不走？”
“你要去打仗？”圣心菩萨依旧爱吃瓜果爱玩乐，她坐在秦亿云送来赔罪的秋千上，一口一个瓜子一口一个瓜子悠闲又自在。
“周六，我教你的是无情之道，所谓无情，不止要断却亲情、友情，连这种不相干的情意，也是不能留的。”
“这怎么可以？”周六连连后退两步，“王爷待我亲厚，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而且我练功，也是为了燕国。如今燕国大战一触即发，我……我得回去。”
圣心菩萨不拦，只歪了歪脑袋，意思去留自便。
她的功法，从来只教诚心者。一心一意想学之人，事半功倍，费尽心力强求者，三年不长进。
周六摒气，朝她重重行了一礼，随后挎着弯刀离去。
谁知步子刚走出垂花门，御花园就有一道黑色身影闪过，拽着他进了假山中。
“二哥？！”
看清来人，周六惊的快要叫出来，“你……你怎么来这了？是王爷让你来接我的吗？我听说王爷要出征了，是打虞国吗？是要我……做内应？”
周六一口气问出一大串，周二拧着鼻子看他一眼，“你还知道内应？”
“二哥你别瞧不起我，我现在可厉害了……”
“我知道，学了那个无情道嘛，你好好在虞国学着。战场那边不用你操心，而且我们暂时不打虞国，先去齐国。”
“齐国？”周六一双黑粗的眉毛展了又舒，舒了又展，“王爷当年可是……还有岭山……”
“放心，都做足了准备了。”周二拍拍他的肩膀，随即叹一声，“我起先还没明白把你留在虞国什么意思，这劳什子无情道非得现在学习不可？但我南下思量了一路，周六，王爷可能把你当聘礼了。”
“什么聘礼？”周六懵懂。
“啧，猜的不一定准，但应该有七八成。先打的是齐国，再打东吴，偏偏留了个虞国在角落迟迟不动手。我猜，这虞国应该是要留到最后的。而且，在我们征战四方的时候，你得帮着王妃挡住其他各国的小手段。”
“我……我能做这些？”周六拧拧鼻子，“二哥，我只会打仗，我学不来这些。而且我是燕国人，冲锋陷阵的机会我不去，我……我在这帮虞国，得被叫叛国贼的。”
周二笑，躲在假山里笑得肆意，“王爷知道你的脑子不够用，没打算让你用脑。虞国这边自有军师，你听王妃的指令就是。至于叛国贼……也不一定，说不定还是个好事。”
“二哥！”周六还想再分辨两句，哪料周二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还有事要办，办完得赶快去找王爷，他身边没人陪着我不放心。你乖乖躲在虞国不许出来，不准扰乱王爷计划，若是计划有变，我肯定来通知你。”
“可我……”周六挎着弯刀着急，上一次大战他因为身手不够就没能出战，这一次又不让他去，那苦练这么多年算什么？
周二似是看透他心中委屈，拍了拍他的肩，将腰间的酒葫芦送给他，然后抽走他的弯刀。
“二哥还没一把像样的刀，这刀，就送给二哥吧。二哥，替你上战场。”
话落，假山外传来脚步嬉闹声，周二迅速隐没，消失在黑暗中。
再说燕国这边，经过一夜彻夜不眠准备，今日的城门送别可是如换帝一般的普天同庆大阵仗。
黑甲兵的兄弟们个个眼中含泪，抱着父母妻儿不舍，但一等到军哨吹响，磕了三个头就利落归队。
‘呜——呜——呜——’
号角吹响，太阳才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照在各将士银甲上，形成璀璨一片。
而队伍面前的宋晋和，依旧一身墨衣，换了一顶黑色素冠，眉眼凌厉的到队伍最前方。
“本王……身有残疾，不能和各兄弟同穿盔甲，心里痛恨万分。但今日出征，本王在此立誓，绝不退缩，若是有一丝逃跑迹象，任何人可将本王就地斩杀。”
话落，整个兵营肃静一片，左右两副将站出来。
“大将军说笑，当年之事兄弟们也是痛彻心扉，心里绝无……”
“我话还没说完。”不等左副将话说完，宋晋和直接打断，“昨日我们是兄弟，但今日是君臣。我刚才的话对我奏效，对各兄弟同样奏效，若是有谁胆敢后退一步，本将军……照样斩杀！”
‘哇——’旁边送别的百姓队伍里有小孩哭起来了，紧接着，被其母亲捂着口鼻，只剩下‘呜呜’声，而那位妇人，早已哭红眼眶，肩膀一抖一抖。
宋晋和看了一眼，“昨日给过你们机会，今日再无可能，出发！”
话落，鼓声‘嘭、嘭、嘭、’响起，满朝官员齐站，朝燕国的好男儿行礼，甚至皇帝，都微微低头，向各烈士致敬。
宋晋和瞧着、看着，看今日还算过得去的场面，轻笑。
“宋天岫，若是我等胜战归来，你这排场可能再大些？”
“放肆，陛下名讳岂是……”
文官队伍里有人刚要上前，被范公公一个眼神止住，而站在最前面的皇帝，扬起唇角大笑，“当然！若是得胜归来，各位都是我大燕的伟儿，朕，一一行功论赏！”
“好！”队伍里热闹一阵，随即，鼓声告一段落，左副使带着一支兵先行出发。
右副使站在后面看着，深吸气，咬牙，最后看一眼燕国城门，“右列小队！”
“到！”
“咱们与左队斗了快十年，这次皇帝老儿亲自论功的机会可不能被他们夺了去，都准备好了吗？”
“好！好！好！”
“出发！”
右列小队离开，宋晋和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等长福将他推上马车。
皇帝借此机会上前，给了宋晋和一令牌，“若有困难，拿出此令各州府都得听你的，现场招兵也不是不可能。”
宋晋和挑了挑眉，没拒，收下了那枚令牌。
然后紧接着，他利索转过轮椅，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宋天岫，看好了，如此空前绝后迹象，为师只教一次。”
“师父……”
皇帝鼻眼酸楚，还要再说，可轮椅已经上马车了。
浩浩汤汤三十万，整装待发进史册。马车里，长福缩成一团，小心翼翼的坐在角落，不敢看宋晋和。
宋晋和瞧见，轻笑，“怕死？”
“嗯，怕。”长福重重点头，“师父死的时候受了许多罪，我怕自己也受罪。”
宋晋和笑，兀自倒一盏茶，“真到了箭穿手掌的地步，我会给你一刀痛快。”
“啊！”他这么一说，长福更怕了，颤着身子摇头，“我我我……我还没死呢，王爷你不救救我？怎么还要把我杀了？”
“你不是怕受罪？战场上的伤可不是王府的烧热风寒，多得是刀穿肩膀、眼珠爆裂，要救这种，要么断臂，要么剜眼，你舍得？”
没见到画面，只听着描述，长福就狠狠颤了一下身子，哆嗦，“不不不，我不……要是真遇到，那王爷就给奴才一个痛快吧。”
宋晋和轻笑，再不说话，只拿起书卷，像往日一样看书。
长福能感觉出来这两日的王爷不一样了，与之前王府里的恭亲王不同，与在虞国时的长乐公主驸马不同，好像……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王爷。
或许是七年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大将军，但很遗憾，他那时还未入王府，没见过那样的王爷。
马车一路晃晃往前，一走就是数十日。渴了喝水，饿了干粮，实在累得不行就就地扎营，整装半日。终于在二十天后，来到了七年前没跨过的岭山。
再说虞国这边，早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尤其那一帮皇亲，恨不得将床褥都搬到皇宫里来。
“云儿，那宋晋和走到岭山脚下了，这是要打我们啊！岭山邻着的齐、吴、虞，只有我们最好打，这……这是要被灭国了啊！”
“三皇叔慎言！”秦亿云眯了眯眼，“大军还没开战，三皇叔就说这等丧气话，不怕灭了我军威风？”
姜黄色老头拧了拧胡子，“本来也打不过。”
“梁国公，这话是不需要我们出战了？”一群老头围绕之际，裴言穿着一身银色盔甲步入，恭恭敬敬请了礼，“公主，所有将士准备就绪，只待令下。”
“好，调兵遣将我不如你。裴言，今日我将虞国唯有的六万大军给你，全凭你调遣，不求你攻一寸国土，只求护虞国周全。”
裴言低头应是，从紫老头那里拿了虎符，随后对着一众老头。
“各位国公请放心，只要六万大军还在，燕国的军就进不来，但若我们不在了，你们就得跟着陪葬。所以希望这几日，兵营里没什么怪动作。”
秦亿云闻言轻笑，“还有，忘了告诉各位皇叔皇伯，各家的表兄堂弟们，凡是超过十二的，我都让裴言带去兵营里了，毕竟立功封官的机会，可不能忘了自家人。”
话落，秦亿云明显看到，一向沉默不语的二皇叔胡子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