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章。
第一，不能在双方父母前装不熟。
第二，在七中或者其他地方遇见对方都要装作不认识。
第三，不准喊妹妹。
粉色美乐蒂信纸上，有几道涂改的划痕，狄冉的字迹称不上多好看，甚至这几行字有点随意的意思。李宥青看完，将信纸对折捏在指间，然后看向靠在门框上狄冉，“还有其他的吗？”
狄冉打了个哈欠，她想了想暂时没有，“目前就就这几条。哥哥，你能做到吧？”
尾音像钩子轻晃在暗夜里，侧颈上隐隐发痒，李宥青点头答应，“当然。”
初步计划达成，狄冉心情更好了一点，她叫住准备转身的李宥青，“诶，我们还没签字画押呢。”
“签字画押？”李宥青无法理解狄冉到底怎么想的。
狄冉理所当然地说，“对呀，你要在我的名字下面写上你的名字。然后，然后咱们再拉钩，这样就算正式开始了。”
“......”
虽然不理解，李但宥青还是照做了，在狄冉略显幼稚的字体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看了眼名字，狄冉满意地伸出小拇指，“我们一人一份。现在，拉钩。”
“为什么？”李宥青反问。
“拉钩画押呀，难道你反悔啊？”狄冉说。
狄冉眨眨眼，她的眼睛特别亮，皮肤白里透粉，伸出的小拇指上还涂着裸色指甲油。到底该说她是天真还是愚蠢。
“快呀。”狄冉小声催促他。
李宥青只好同样伸出手，狄冉主动勾上他的小拇指，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嘴里念着他听不懂的话。狄冉的手指微凉柔软，一抹很淡的甜香拂过鼻间，她的大拇指重重压下李宥青的大拇指，然后飞快松手。
她晃晃手上另外一张相同的信纸，酒窝浅浅，“晚安哥哥。”
李宥青关上门，从书包最下方的口袋里翻出一盒银箔药片，上面写着氯雷他定，他就水吞服。走进卫生间，镜子里，侧颈上的红一小片一小片，想起下午江映切给他巴斯克的模样，李宥青就知道，她又忘了他牛奶过敏。
商人最知道怎么打动人心，赵瑞当时私下找他承诺，会给江映请最好的医生开最好的药。他到现在还记得赵瑞信誓旦旦的模样。
如果赵瑞以后做不到，李宥青想起江映，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十六岁了还会相信拉钩上吊不许变的天真顽劣少女。
那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报答”。
—
早上七点，狄冉和李宥青几乎同时推开房门。李宥青穿着七中夏季校服，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狄冉才洗漱完，头上的兔子发箍还没来得及取下。
负责照顾狄冉生活起居的阿姨拿着校服上来，见她醒来正好塞进她手上，“妹妹，快换衣服下楼吃饭，赵先生回来了。”
还想睡回笼觉的想法顿时被戳破，狄冉闭着眼，被阿姨半推半催地换完了新校服。刚下楼，就听见赵瑞和江映的交谈声。
餐桌上只剩下李宥青对面的空位，等没等她拉开椅子坐下，赵瑞的话就先一步传进耳里。
“妹妹，你要和你宥青哥哥多学习知道吗。你看人家每天都起这么早，你还在床上呼呼大睡，送你到七中也是有原因的知不知道？”
狄冉顿时觉得盘子里的早餐索然无味，见李宥青起身要走，她随手拿起一袋牛奶也起身，“哥哥，你等等我。”
赵瑞还要说的话倏然止住话头，他抬眼。李宥青确实停下来，等狄冉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出门，阿姨还给他们一人带上一把伞。
江映有些意外，“阿青和小冉，关系好像比以前好一点。”
赵瑞也没想到，“妹妹比以前懂事了。”
走出门，并肩的距离瞬间拉远，徐叔早就在外面等着他们了，还以为只有李宥青一个人，没想到狄冉也在。
徐叔乐呵呵打趣，“哎哟妹妹，别睡地上了。”
一上车，后座俩小孩依旧隔着楚河汉界，李宥青戴上耳机，狄冉则闭上眼争分夺秒地补觉。
“狄冉？”
刚下车，就碰见了手上提着早餐的蒋蝶。蒋蝶也没想到这么巧，她看着没睡醒的狄冉，还有旁边的李宥青学长。
不过两人没什么交谈，李宥青先一步刷脸进校门。
狄冉抬手几乎和没抬差不多，蒋蝶走到她身边，“你吃早餐了吗？”狄冉点点头，闭了闭眼，实在太困了，她上次这么早起床可能是通宵一夜后准备吃早餐。
明明自己昨天睡得不算晚，狄冉用力睁开眼，偏头问蒋蝶，“我能挽你的手吗？”蒋蝶伸出手，大大方方说可以啊。
走在七中校园里，蒋蝶实在有些好奇狄冉和李宥青的关系，忍不住问，“狄冉，李宥青真的不是你哥哥吗？”
狄冉咬着牛奶，想起他们昨天晚上立下的约法三章，含糊道，“算认识。”
反正内容是她写的，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样啊。”蒋蝶不再多问，她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狄冉松开蒋蝶的手，她没那么困了，偏头轻笑，“毕竟也只有你知道。”
蒋蝶听不出狄冉的言外之意，只觉得这是两人之间的秘密，凑近小声说，“你放一百个心吧！”
走进教室，就有女孩子喊蒋蝶的名字，蒋蝶是很有女生缘的那种女孩子，一到下课，总是会有不同的女孩子找她玩。
“那我先过去啦。”
“嗯。”
狄冉回到位置上，第一件事情就是睡觉，可每当酝酿起睡意，前桌总是会抽搐般抖动她的桌子，第三次被扰醒，狄冉从桌上摸了根水性笔戳戳前桌。
“同学，你能别动我桌子了吗？”
前桌是个男生，叫苏明宇，他说话有些刻意地捏着嗓子，听起来很奇怪，“不好意思啊宝宝，不过马上要上课了哦。”
狄冉把刚刚的笔随手扔进和蒋蝶位置中间的垃圾袋里，看着苏明宇淡淡说，“别这么喊我，我认识你么？还有，如果你身上太痒，可以去医院看看。”
苏明宇立即捏起兰花指声音刺耳，“你什么意思？”
不少人往这边看，坐在苏明宇身边的男生有着股和他相似的劲，在旁边搭腔，“都说了抱歉了，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嘛？”
狄冉实在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正式上学就被这么摆了一道，她都懒得看旁边那男的，“我和你说话了？”
对方也没想到这新来的转校生这么刚，一时说不上话。
“还有同学，我们是第一回见吧，我惹你了？”狄冉双手抱在胸前，上半身靠在椅背上盯着找茬的苏明宇。
她也算秉持半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可偏偏总有傻缺贴上来找事儿，那她也没办法。
蒋蝶刚和女同学从商店回来，就看见狄冉和前排那个讨人厌的苏明宇在对峙。她问在教室的同学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苏明宇忽然就和狄冉吵起来了，黄新还说狄冉骂她。”
蒋蝶一听就知道他们俩在找茬，立即走到狄冉身边，狄冉刚要开口，蒋蝶的声音忽然响起，“苏明宇，你别没事找事。”
苏明宇翻了个白眼，“蒋蝶，关你什么事儿？”
他的手肘还搭在她们的桌上，蒋蝶将两张桌子往后拉，苏明宇一下没了支撑点手落个空。
“你手放在我桌子上了，我嫌脏。”
“不是蒋蝶你有病吧！”苏明宇的嗓子夹不住了，蒋蝶瞥了他一眼，“你第一天知道？”
原本气焰嚣张的苏明宇顿时熄了火，他咬牙指着蒋蝶，“你给老子等着。”
“给谁等着呢？”任课老师从后门进来，“来苏明宇你说说，让谁等着。”
上课铃声响起，场面顿时莫名变得滑稽，苏明宇也不说话了，任课老师重重敲了敲他的桌面，“你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学校作威作福的听清楚没有！”
“把上节课布置的作业拿出来......”
蒋蝶拿出作业偏头小声问狄冉，“没事吧？”
狄冉摇头，“没事，谢谢。”
“你别理他们俩，”蒋蝶拿着试卷挡住嘴型和狄冉悄声说，“他们最喜欢为难别人了。而且...”
“而且？”
“而且苏明宇之前好像和李宥青表白过。”
食堂里吵吵闹闹，但狄冉还是听清了蒋蝶说的话，她瞪大眼睛，“李宥青是gay？”
蒋蝶摆摆手，“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苏明宇就喜欢针对和李宥青有关系的人。无论男女，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那李宥青同意了？”狄冉的关注重点完全放在了李宥青身上。
“肯定没有呀。”蒋蝶低头咬了口土豆，然后眉心拧成一块，“我靠这怎么是块姜？”
“啊？”狄冉凑近看，这块姜削了皮切得和土豆一样大，再裹上酱，任谁也分不出是姜。
蒋蝶把这坨姜扔一边，“而且李宥青有喜欢的人。”
狄冉挑出盘子里的香菇，餐盘里被挑挑拣拣的不成样子，七中的食堂是在难以恭维，她一口都不想再吃放下筷子。
“真的假的。”
蒋蝶也放下筷子，“真的，大家都说是高三的李姝学姐，就是光荣榜上那个文科学霸。”
“你看，就是她。”
蒋蝶指着照片，“好像是马上要高考了所以他们还没在一起，以后应该会在一起吧。大家都这么说。”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李宥青其实是gay。所以他才会在校园里传播这种谣言。”狄冉盯着上方李宥青的照片认真推测。
完全没感受到旁边蒋蝶的挤眉弄眼，直到身后一声轻笑。
狄冉回头，是照片上的李姝本人，她笑意吟吟，还有身边站着面色古怪的李宥青。
蒋蝶如临大敌地闭上眼，被正主抓了个现行，她只想拉着狄冉赶快走。
李宥青往前走一步，遮住狄冉大半身形，他垂下眼，嘴角带着抹似有若无的笑。
“我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