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往日空荡的客厅透露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常年紧闭的落地窗帘被拉开，客厅敞亮得不像话，单调的米色亚麻沙发靠背上覆上了一层柔软的蕾丝；餐桌上只是摆设的花瓶被一只透明高瓶取代，白绿相间，百合花安静绽开。
厨房里传出动静，一股香甜的气味弥散在空气里，狄冉有一瞬间恍惚，把包扔在旁边衣架上，刚要走进厨房。
厨房里的人走出来，是江映。李宥青的妈妈，是有很大概率成为她后妈的女人。
江映端着一道甜点，她没想到狄冉会回来这么快，将手上的小蛋糕放在桌上，唇角微微弯起，语气轻柔，“妹妹，我正好做了巴斯克，你要不要尝尝？”
狄冉盯着她，尽量保持着礼貌，“阿姨，桌上的百合花是你换的吗？”
江映没想到狄冉会问，回答显得有些局促“对。我看桌上原本的假花都落灰了，就想着换......”
狄冉打断她的话，“这些事有人来负责，用不着你来弄。还有阿姨，我不喜欢吃甜点，你也没必要叫我妹妹，叫我狄冉就行了。”
说完这些话，狄冉转身上楼，却被江映叫住。
江映看着狄冉单薄纤瘦的背影，实在想不出赵瑞是怎么养孩子的。这么瘦，很容易生病的。
她抿着唇，“妹...我叫你小冉好吗？”
狄冉回头，漂亮青涩的脸上闪过迟疑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江映松了一口气，“小冉，你吃饭了吗？阿姨正好做了几个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不是她预想的家庭狗血开撕剧情，而是江映的关心。拒绝的话到嘴边，亮堂堂的客厅里，照得江映的神情格外真切，狄冉觉得自己是被一瞬间真情迷惑，才会鬼使神差般点头。
江映眼中笑意明显，“好，那阿姨再去把菜热一下。阿青应该也要回来了。”
阿青。李宥青。
狄冉刚刚升起的一丝丝情绪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荡然无存，她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在桌面振动不理，手指轻轻拨弄桌上的百合花。
狄明雅还在世的时候，也喜欢布置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偏偏这么巧，她妈妈最喜欢的就是百合花。
狄冉撇了眼厨房里安静的女人，还有桌上那份撒着柠檬碎的巴斯克，不知道是谁多嘴和江映说了什么。
有什么拍打在落地窗上，狄冉偏头。雨珠砸在窗面上垂落，留下蜿蜒的痕迹，不过几分钟，雨水发了疯地泄下，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艳阳天。
一想到有人会因此倒霉被淋成落汤鸡，狄冉幸灾乐祸心想：活该。
厨房里江映接了个电话，她担心地看着窗外大雨，“阿青，要不然我过来接你。”
“没事。妈，我等雨小点再回来。”电话那边背景声嘈杂。
江映还是不放心，“可这么大的雨......”
“阿姨，我去吧。”
江映抬眼，狄冉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说。江映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那麻烦你小冉，阿青在3号线地铁口那边，我发个位置给你。”
而后她想起来，她和狄冉还没有联系方式，狄冉滑动手机解锁，“阿姨那咱们加个微信，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江映把手放在擦手巾上擦干净拿出手机，加上好友后转发地址给狄冉，又推了一张名片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阿青的微信和电话，”出门前江映拿上两把伞递给狄冉，狄冉用手指勾过其中一把，“一把就够了阿姨。”
江映想了想，叫住狄冉让她等等，从其他地方拿出一件雨衣给狄冉穿上。江映扣好每一颗扣子，最后给狄冉戴上帽子，叮嘱道，“小冉，路上滑要慢点走，注意安全知道吗？”
狄冉莫名有些不自在，身上的雨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
“那我先走了。”李姝朝李宥青挥挥手，李姝妈妈连忙撑着伞下车接女儿上车，红色小车驶入车流，尾灯交汇成无数光线。
李宥青打开手机，通讯录上冒着红点，点开。
iren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没有任何备注，招呼栏里只躺着一个意义不明的“喂”字。李宥青大概知道这人是谁，这么嚣张跋扈的模样，只有狄冉做得出。
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狄冉撑着伞，看着屏幕上的字，点进李宥青的头像。是一只小橘猫，招牌有些模糊，像是小猫蹭上镜头时的抓拍。
ouy是他的昵称，看不懂。点进他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横杠，不知道是从来没发过还是屏蔽了她。狄冉更倾向于后者。
顺着地图继续导航，导航女声播报“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狄冉一眼就看见了李宥青，他身边有有两个女孩，看起来是在要联系方式。
他刚要拒绝，手机来电响起，低头看了眼是南潭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
“喂，哥哥。”
李宥青一怔，“狄冉？”
“被女孩子追不过来了吧？”
李宥青因为她轻佻的语气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李宥青脸上的疑惑不解，狄冉在一角看得清清楚楚，“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
李宥青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旁边两个女孩子还没走，其中一个主动出击，“同学，咱们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狄冉在手机里听得见，她忽然有个好玩的点子，“诶，你信不信三十秒内我就能出现在你面前。”
他都来不及开口，狄冉又说，“可以开始倒数了。”他搞不懂狄冉在搞什么，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变小的意思，旁边女孩们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不加陌生人。”
电话里狄冉在自顾自地倒计时，李宥青只觉得她在恶作剧准备挂电话冲到前面便利店去买把伞。
“十。”
手机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叠，狄冉撑着伞站在楼梯下，眼底带着狡黠，“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旁边不愿意放弃的女生说，“不好意思小姐姐，我哥有女朋友了。”
女孩们耸耸肩说好吧撑开伞离开，现在只剩下他们。
狄冉站在雨里，一部分声音被雨吞没，“走吧，是江阿姨让我来接你的。”话虽然这么说，但脚下没有动作的意思。从地铁口到她身边几步之遥，但也足够肩膀被淋湿。
“怎么，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狄冉佯装无辜。
伞够大，容纳下两个人不成问题。李宥青看清狄冉嘴角微微勾起的挑衅，他几步冲到伞下，两人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狄冉不得不抬高伞，李宥青拿过伞，指腹无意擦过她的手背。他垂下眼，“怎么会。妹妹，谢谢你来接我。”
他就是存心报复，狄冉被这一声妹妹喊得犯恶心，别过身，“少来恶心我。江阿姨在家等我们。”
李宥青轻笑，“那走啊。”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一个小女孩，不过看见她吃瘪的模样，李宥青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来回半个小时，雨不停就算了，阴沉天空中还响起闷雷。狄冉被雷声吓得一抖，李宥青瞥了眼没说话。
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江映与刚到家门的狄冉李宥青正好碰上，狄冉还来不及接电话，就撞进江映充满担心的目光里。
“我还想怎么还不回来呢，小冉，快把雨衣脱下来。阿青，你这肩膀怎么湿成这样了？先去换衣服再吃饭。”
两人的头发多多少少湿了点，江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李宥青自己接过擦头发，狄冉则是江映亲手温柔地擦干头发。
狄冉呆在门口没动，任由江映擦干头发，她总是忍不住瞄江映，好几次撞上江映的眼神，江映只是浅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别扭。
她的目光又落在正在上楼的李宥青的左肩，的确比身上其他地方湿得厉害。路上回来的时候，他拿伞的方向是偏向她的，那些飘扬的雨水，全都趁机落在了他的左肩。
狄冉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饭，餐桌上那块巴斯克被江映切成了两块，均匀平等地分给了两个小孩。赵瑞没回来，他要是回来了，狄冉才会觉得稀奇有古怪。
狄冉嘴上说着不爱吃甜点，但还是吃完了。李宥青拿起切刀切下一大部分递给江映，“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江映接过。不过最后，李宥青手里那小份巴斯克依旧没怎么动。
晚上狄冉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搭在肩头，水珠顺着光滑的肩膀流进浴巾里。她把最近的事情统统告诉了谈析，谈析发了一大连串语音消息过来。
何必说谎：我有一个完美的计划。
对方打了电话过来，狄冉半信半疑，“你确定这样能行吗？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谈析拍拍胸膛让她相信自己。
十一点，家里的灯熄的差不多，狄冉穿着睡衣踩着兔子拖鞋蹑手蹑脚地敲响李宥青的房门。
第一遍没反应，连着敲了两三遍也没反应，狄冉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见门内的动静，下一秒，门就被拉开。
她没站稳一头栽在李宥青怀里，而后站直。
李宥青应该是才洗完澡，身上还有淡淡沐浴露香，不过不是她家用的那款。他看着大晚上敲门的狄冉，“有什么事儿？”
狄冉粲然一笑，“李宥青，我想过了，既然咱们有成为一家人的可能，那也没必要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你说是吧？”
李宥青听她胡扯，“然后呢？”
“咱们来约法三章吧！”狄冉看着他，倏然发现他的侧颈起了小片红，不是那种暧昧痕迹，像过敏。她指了指自己的侧颈，“你是不是过敏了，这里红红的。”
李宥青抬手遮住那一片红，“刚刚水温调太高了。你说的约法三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