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出行日原本订在次日下午,施璟一早就在收拾行李,今天上课之前再次检查自己的行李,确保万无一失。
走出宿舍,他抬眼便看见路瑜丞的背影,刚想转身进屋再待一会,路瑜丞的声音已然传来。
“施中校。”
“路上校。”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空气陷入压抑的沉默。
“叮”的一声,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情报部门发布紧急指令:鉴于边境异动频繁,行动提前,请各有关人员立刻前往作战部集结。
突如其来的简讯打破了沉默,路瑜丞侧过头看向他:“行李都准备好了吗?边境情况错综复杂……施璟,保护好你自己,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谢谢路上校。”施璟听得出对方语气里的真心实意,这份未加掩饰的心意再清楚不过。
他在路瑜丞看不到的角度,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
另一边,作为施璟的副官的殷聿琅,自然也收到了通告。殷聿琅抬脚踢了踢贺辛的床,语气简短:“要出发了。”
贺辛正处于将醒未醒的状态,听到这句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一溜烟钻进浴室洗漱。
“走吧。”
殷聿琅侧过头,目光冷淡地落在镜前还在收拾仪容的贺辛身上。待贺辛从镜子里对上他那带有催促意味的视线、慌忙转过身时,殷聿琅才收回目光,顺势起身走到他身旁:“走了。”
本次行动共计16人,主要任务是深入探查边境民生状况,并悄无声息地肃清潜伏在当地的敌对势力。作战部下达具体要求——全体参战人员务必伪装成当地居民,完美融入当地生活。
“各位的伪装身份已由安全部统一制作,身份识别证已发放完毕。具体的背景资料已通过加密邮件发送,请各位尽快熟悉,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16人整齐划一地上车,依次落座。
很快,车厢内陆续响起提示音,加密邮件顺理成章地送达了每个人的收件箱。
年轻的学员们耐不住好奇,低声讨论起来。
“诶,你看,我是xxx的哥!”
“去你的,你算哪门子哥?”
“你自己看资料啊,白纸黑字写着呢!”
“哈哈哈,这也太逗了……”
听着周围的动静,贺辛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过去揶揄道:“聿琅,快让我看看,你是谁的朋友,谁的兄弟,还是……谁的伴侣?”
殷聿琅笔直地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贺辛见状,悻悻地坐回原位。
他点开自己的邮箱,细细浏览起身份说明,嘴里嘟嘟囔囔:“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居然是我哥?!”
贺辛忍不住伸手去摇殷聿琅:“你快把邮件打开给我看看,我真是受不了了。”
殷聿琅睁开眼,淡淡扫了他一眼,顺手把手机扔过去,随即再次合上双眼。
贺辛熟练地解锁、点开邮件,刚看清楚上面的文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聿琅,你猜猜看你伪装的是谁?”
殷聿琅依旧无动于衷。
贺辛索性按捺不住地宣布答案:“聿琅,你是我的伴侣!咱俩现在是一家人,幸福的三口之家!”
光是想到能和殷聿琅分在一起,贺辛就已经把“施璟是他哥”这档子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在贺辛眼里,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待在殷聿琅身边让人高兴。
“谁是你哥?”殷聿琅冷不丁开口。
贺辛卖了个关子,眨眨眼道:“一会下车跟我回家,你不就知道了?”
这份背景资料详尽地记录了每个人伪装身份的家庭构成、住址以及生平履历。所有队员必须在抵达前将这些信息烂熟于心。在上级与潜伏卧底的接应下,他们将以最新身份迅速嵌入这片错综复杂的边境土地。
至于官方安排的到底是什么身份,殷聿琅根本不在意。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需要速战速决的任务罢了。
学院让学员扮演成出来外来务工人员,租了入住率极低的小区,这样方便伪装。车到小区大门口停稳,他们陆续下车,16名成员分别入住不同的单元。
贺辛与殷聿琅一同下车,贺辛还在用目光搜寻他的“哥哥”在哪,殷聿琅先走一步,去到他所谓的“家”。
“贺辛。”
“施教员。”
“以后我们之间的称呼不用上下级相称。”施璟停下脚步,对贺辛递出右手,“你看资料了吗?”
贺辛只朝施璟点了点头,并未伸出手。
悬在半空的手没得到回应,施璟神色平静地收回右手,转身拉着行李箱率先走进楼道。
贺辛与施璟一前一后回了进了门。施璟正在打量这间屋子,殷聿琅便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两人的目光交汇。
“施教员。”
“以后私下跟着贺辛叫我哥就行,身份资料上你俩是情侣,我是贺辛名义上的长兄。”
“好。”
看着殷聿琅顺从配合的样子,贺辛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怪异感。他直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聿琅,你住哪间?”
殷聿琅会意,没再多说,带着贺辛进了左边的主卧。
“家”是一个两室两厅两卫一厨的格局。施璟顺理成章地进了右边的次卧。房间里摆着一张宽敞的双人床,侧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浴室用透明玻璃做了干湿分离。
施璟对环境还算满意,心情不错地开始收拾行李。
隔壁房间内,贺辛关上门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聿琅,我们真要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
“嗯。”殷聿琅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浪费口舌。
“接下来的计划?”
“照常推进。这段时间收敛点,注意你的言行。”
“知道了。”
“你先整理。”
殷聿琅交代完便出了卧室,来到施璟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
施璟正跪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地铺着床单。他穿着一件轻薄的单衣,后背已被微汗浸湿,半透明的衣料紧紧贴在脊背上。随着抬手拉扯床单的动作,两片肩胛骨微微顶起薄薄的布料,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张力的线条;宽阔的背肌收拢紧绷,深邃的脊沟隐没在衣物柔和的褶皱里,泛着一层淡浅的汗光。
殷聿琅靠在门边,目光在他紧实的后背上停留了片刻。
“明天我要去工厂报道。资料上写你是总部调去的部门经理,我是靠你的关系才拿到这份工作。我想确认一下,平时我们用什么模式相处最贴合预设?”
施璟头也没回,心里暗自失笑——这还得兼职当导演,现场指导演员入戏。
“你是我弟的对象,也就是我半个弟弟。私下随意点,像普通兄弟那样相处就行。”
“明白。那以后多关照了,哥。”殷聿琅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
“嗯。一会儿我打算去这周围转转,摸摸底,你俩自己规划行程。”
施璟下车时就留意到小区不远处有个菜市场,多是些流动小摊贩。这种烟火气浓郁的地方,往往也是情报流动最快的地方。小贩们闲聊唠嗑间透露出的碎屑信息,有时比军校情报网送上来的报告还要敏感真实。
“小伙子,买菜呢?看看我家这茄子,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着呢!”一位操着桂省口音的大妈热情地吆喝着。
“姐,你这小白菜怎么卖?”施璟笑着凑过去。
“哎哟,这小伙子嘴可真甜!看在你叫声姐的份上,算你三块钱一斤!”
施璟顺势蹲下身,接过大妈递来的塑料袋,挑了几个茄子装进去。
“面生得很,刚搬过来的吧?”大妈一边把菜上秤,一边习惯性地打探,“住前边那个安置小区?一共四块二,给四块得了。”
“谢谢姐。公司刚把我调过来,今早刚落脚,这不刚收拾完屋子肚子饿了,顺便出来熟悉熟悉环境。”施璟对答如流,神色极其自然。
“就你一个人住啊?”大妈爽朗地笑问。
“哪能啊,还有个弟弟也跟着过来了,正打算让他也在附近找个活干。”
“哎,现在工作不好找啰!不过小伙子你长得这么靓,你弟弟肯定也差不了。”
施璟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姐,你知道这附近哪家工厂或者单位还在招工吗?”
“等会儿我回家帮你问问我侄子,看看他们厂里还缺不缺人!”
“好勒,谢谢姐!那我明天还来买您的菜。”
他们所住小区是安置房,是政府赔偿给这周围被拆迁的人们的房屋。周围还在修一些楼房,但是由于楼盘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这些楼房成了烂尾楼。旁边还有许多待拆的自建房,自建房里住的大多数是老年人与儿童,迫于生计,年轻人都去到市中心发展。且这个地区接近边境线,还有着大量外国务工人员,由这几个圈层构成的这片区域,最是鱼龙混杂。
告别了卖菜大妈,施璟又顺手买了几样新鲜蔬菜,随后拎着袋子在小区周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他们落脚的小区是典型的政府拆迁安置房,周围还有好几栋因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而停工的烂尾楼。再往外延伸,则是一片大面积待拆的自建房,与寻常只剩留守老少的小镇不同,这里的自建房里挤满了成年的年轻面孔——大多是无业游民、等待黑工机会的边境流动人员,或是靠拆迁款厮混度日的闲散人员。加上此地紧邻边境线,穿梭着大量外籍务工者,鱼龙混杂,水极深。
摸清了大致的地理与人口脉络,施璟提着菜返回了住所。
他把菜塞进冰箱,刚回卧室翻开工厂的背景资料看了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诱人的食物香味,殷聿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教员,我和贺辛在外面买了吃的。你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顺便吃点。”
“好,谢谢,我马上出来。”
施璟买菜本打算自己做,可刚才进厨房才发现连基本厨具都没配齐。既然殷聿琅他们带了饭回来,他也不是扭捏的人——毕竟接下来要同在一个屋檐下伪装生活很久,犯不着太见外。
客厅餐桌旁,殷聿琅正将打包盒逐一拿出,顺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示意施璟坐下。三人份的蟹膏粉散发着浓郁鲜香,各自拆开筷子开动。
吃到一半,贺辛觉得口渴,起身去冰箱里拿下午冰镇的水,一打开冰箱门却愣住了:“施教员……这冰箱里的菜是你买的?”
“嗯。”
贺辛有些意外:“你会做饭?”
“会一点。不过家里没厨具,我打算明天抽空去采购。”
“这样啊……”
贺辛看着碗里的粉,突然回想起下午的场景——
下午施璟出门后不久,贺辛就嚷嚷着“好饿”,硬拉着殷聿琅出门找吃的。殷聿琅本想顺道勘测周边环境状况,便随他去了。到了美食软件上推荐的粉店门口,贺辛拉开椅子刚准备坐下喊“老板,来两份在店里吃”,身后的殷聿琅却出声打断了他:
“打包三份带走。”
当时贺辛愣愣地看着他:“你给他带的?”
殷聿琅只是淡淡地下巴一点。
当时贺辛就觉得殷聿琅这两天古古怪怪的,忍不住嘀咕:“你怎么突然对他这么上心?”
殷聿琅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他不是你哥么。”
想到这里,贺辛咬着筷子瞥了眼身旁吃粉的殷聿琅,心里一阵嘀咕:这家伙……入戏未免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