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靖西带她到停车场。
他今天开了一辆银色宾利,祝言上车前还问:“你那辆很贵的大众呢?”
贺靖西有些意外,笑着问她:“你怎么知道它贵?”
祝言一股脑把自己说谎结果被程姐和司机拆穿的囧事说给他听。末了,还郑重其事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顺风车司机的。”
她叹着气,乖乖低头认错的模样实在太好玩儿了。贺靖西逗她:“这么说,我的车费是不是该结一下?”他摊开掌心伸到祝言眼下。
祝言盯着他的手掌,愣神,脑袋里很认真地思考他的问题,下一刻,她抬眼望向贺靖西:“我都搭了这么多次,可以打个折吗?”
贺靖西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护着祝言坐进副驾驶,替她绑好安全带,动作仔细周到,“既然是收费服务,贺太太记得给我五星好评。”
汽车启动时,祝言突然转头问他:“你喝了酒怎么能开车?”
贺靖西一愣,“你看见我喝酒了?”
祝言摇头:“可是你杯子里有酒。”
“我没碰它。”贺靖西说,他好奇的扬起眉毛,靠近祝言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你到底醉没醉啊?”
祝言又摇头:“没有,我从来没喝醉过。”
“真的?”
“真的!”
“七加七等于几?”
“十四。好笨呐你,”在陆家镇,每回祝言和他猜拳或打赌输了,陆西就笑她傻,现在风水轮流转,这家伙居然连如此简单的算数都不会,“我要睡了,不然会变得和你一样笨。”
“晚安。”祝言靠在位置上,找了个舒适的角度,两眼一闭,沉沉睡了过去。
贺靖西见她睡得安稳,也不出声,默默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在心里道:晚安小白菜。
一觉醒来,祝言发现自己的窝没了。
她原本正踏踏实实的睡在自己的鸟巢里,不知怎的,一下山摇地动,她莫名其妙的挂在了悬崖边上。
为了防止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她只能双手双脚牢牢扒着树干,祝言想不明白:
“我不是有翅膀吗?为什么飞不起来?”
贺靖西背着她进电梯,冷不防听到祝言口中冒出一句话,他忍不住笑着回答:“因为,我把你的羽衣藏起来了。”
祝言迷迷糊糊的想,羽衣是仙女才有的,她不是一只小鸟吗?
如果她是仙女,那——
“你是谁?”
“我是谁呢?”
贺靖西的语气与她哄闻柔时如出一辙,祝言认出他的声音,像只雏鸟贴近鸟妈妈般,埋头在他颈间蹭了蹭,“你是讨厌鬼、大坏蛋。”
嘴上虽这么说,无意识的动作却是依赖与亲近。
贺靖西浑身僵直,缓了好半晌,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我真是——”
适应了眼前的光亮,祝言慢慢睁开眼睛:“是什么?”
“自讨苦吃,自作自受……”他叹道。
祝言没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听他自嘲,还笑得很开心,“就是。”
贺靖西一手揽着背上的祝言,腾出另一手去解密码锁。输入一串数字,熟悉的电子声响起,提示解锁所成功。
密码果然没换,他无奈摇头,究竟是相信他的为人,还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背上的人突然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贺靖西拿她没办法。她的鞋还在他手里,他只能转过身,提醒她,“你踩地垫上。”
贺靖西屈膝将人放下,甫一落地,小醉鬼早已迈开步子,光脚踩在大理石面上,瞬间跑到了两步开外。贺靖西无奈拎着鞋追在她身后:“小祖宗,你先把鞋穿上。”
“不穿,不要叫我小祖宗。”祝言皱起眉头,这个称呼她不喜欢,“沈邻总是这么叫,我会折寿的。”
贺靖西闻言,动作一顿,有些哭笑不得:“他,就算了……别人可不行。”
祝言完全没听进去,不知何时晃到了贺靖西门前,质问道:“不邀请我去你家参观一下吗?”
贺靖西可以肯定,这样的话,绝对不会是清醒状态下的祝言会说的。
他努力克制着笑意,拿出手机开启录像功能,清了清嗓子:“祝言。”
镜头里的人蓦然回首。
“你为什么不穿鞋子?”他下移镜头,她赤脚踩在石面上,脚背比暖白的石头还要白上几分。
“太热了,地板比较凉快。”她诚实道。
“你的鞋呢?”
“在你手里啊。”祝言指着他手里的高跟鞋。
镜头摇摇晃晃,贺靖西笑得手都不稳了:“你说,你想去里面逛逛?”
他的手指入镜,指着门的方向。
“想。”
“你知道密码吗?”
祝言靠近密码锁,手指在数字键上方游移,最后她输入一串数字,“嘀嗒”解锁成功。
“你看!”她得意洋洋。
贺靖西目瞪口呆:“你昨晚跟我背后偷看我输密码了吧?”
他明知不可能,还是故意问到。
“是你太笨了,密码都不变。”祝言进屋前还在嘲笑他。
贺靖西:“……”
她到底醉没醉?
房子的室内装修风格与祝言那套房很不一样,用心程度也有着天壤之别,相比之下,贺靖西住的房子装潢和色调过于简洁而显得有些空旷,一点也没有家的温馨。
“你的家——”祝言站在客厅里四下看了圈,每间屋子的门都大敞着,房间里一目了然。
“怎么样?”
“好冷清。”她评价。
贺靖西点头附和道:“对。缺个女主人。”
祝言皱起眉,不太高兴,“你可以先养只小动物,女主人需要慢慢找,要慎重。”酒精使人麻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不加掩饰的脱口而出。
“那,如果是你——”
祝言呆呆地盯着他。
“你会养什么动物?”他摸了摸鼻子。
“猫。”她毫不犹豫道。
“猫?”贺靖西以为她更喜欢狗,“你不是喜欢狗吗?”
“狗狗需要陪伴,我没有时间。”
“这样。”他替她想了解决办法,“养一只猫一只狗,它们不就有伴了吗?”
坐在沙发上的祝言恍然大悟,展颜道:“你好聪明啊!”
“所以你要养吗?”
祝言摇头,“房东不让养宠物。”
她记得签租房合同前房东太太三申五令,不准在出租房养宠物。
贺靖西正要问她,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祝言的注意力却被电视柜旁边的相册吸引了,她走过去捧起相册,征询贺靖西的意见:“我能看吗?”
得到首肯,她抱着相册乖乖坐到沙发上翻看,贺靖西收起手机,去厨房给她兑了杯蜂蜜水。再回到客厅,却见祝言盯着一张照片,一瞬不瞬。
“给。”他把水递给祝言,后者像被施了定身术,毫无反应。
贺靖西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祝言神魂归位,她食指放在一张照片上,对贺靖西道:“我认识这个小姑娘。”
“哪儿来的小姑娘,这相册是我……”后半句话,被他强行咽回肚子里。
从小到大,每年的生日,奶奶都会带他去相馆拍照留念,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成年。大一上半年期中,奶奶打电话告诉他相馆倒闭了。电话里,老太太的语气好不伤心,陆西第一次请假,用自己攒的钱买了机票,买好智能手机,带回家手把手教老太太如何使用。
老太太学会用手机拍照、发语音、打视频通话。还高高兴兴给他拍了很多照片,填补孙儿不能常伴身边的遗憾。
见证祖孙过往十二载时光的相馆,却永远找不回来了。
祝言指着的照片,是他15岁,唯一一次,不在南澳老家的相馆拍的。
“我记得她……”她喃喃道,“这里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喉咙犹如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有种说不出的异样,“你说你认得照片里的人?”贺靖西沙哑的问。
“嗯。”
“为什么想找他?”贺靖西蹲在沙发旁,抬眼看她,她脸上的难过一目了然。
“啪嗒。”
有水珠打在相片上。
一直盘亘在心的问题终于能够解开谜底,他却突然不想知道真相了。
贺靖西单膝跪在地毯上,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柔声安慰她:“不想了。”
他牵着她起身,“我带你去房间休息好不好?”
祝言望着他,眼神失焦,像是透过他在怀念某段错过的时光,一直压抑在潜意识里的负面情绪翻涌而出,她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我失约了。”
她痛苦的低下头,手掌心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
“为什么我要参加比赛?为什么我要参加比赛……”
贺靖西及时握住她的手,“祝言,祝言——”
他把人紧紧搂在怀里,一手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她:“没事了,没关系的……”
脖子上沾着她的眼泪,心脏里似乎安了一个控制器,随着她的抽噎,一次次的搅动,一阵阵的发疼。
“是我不好,不该问你的。”
“已经都过去了,我们不去想它,好不好?”
怀里的人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贺靖西不厌其烦的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轻轻哄着。
“睡吧。”
“不开心的事情不要带进梦里。”
“明天醒来就把它们都忘了。”
“睡吧……”
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贺靖西才慢慢松开发麻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他把人抱回卧室,动作轻柔的缓缓放置在床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惊扰好不容易睡着的人。
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沿默默无声的观察她的睡颜。见她睡得不安稳,他伸手抚平她的眉心。
私心在作祟,驱使他一寸寸靠近,停留在她红润的唇上。最后是理智占了上风,蜻蜓点水般,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浅浅的晚安吻。
晚安。
祝言。
今天,是小醉鬼言言的男妈妈阿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