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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争吵

第二日杨玉阴再次服用药剂制造时疫假象。

睡在床上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又有人来省思堂。

平日里不见活人,快要死时一个接着一个地来,真是活久见。

杨玉阴被永儿扶坐靠在支着枕头的床架,喘着热气,望去坐在茶桌鼓凳的蒙脸粉裳女子:“朝儿姐有什么事吗?”

屋内除了两位主子和各自贴身婢女外无人,杨玉朝给贴身婢女使唤个眼神,蒙面婢女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竹筒转交给永儿。

杨玉朝道:“那日你跟我说风寒真正的有效药在瑜王府,我便跟薛青约个时间见面,弄清楚所有情况,这是他想办法弄来的解药,你喝下吧。”

杨玉阴打开其中一个竹筒,细嗅,果真是时疫解药的药味,关上塞给永儿:“喝。”

永儿一口气喝光,呜,好苦。

算上昨夜的两个葫芦里的药,她一共喝下三次时疫解药。

杨玉朝催促杨玉阴:“我来探望的时间不多,你喝完把竹筒还给我,我好带出去。”

杨玉阴接过另一个竹筒打开,久久不喝,杨玉朝贴身婢女从袖子里掏出一小份蜜枣,对杨玉阴十分亲切,哄着说:“二小姐,这有份蜜枣,喝完药再吃颗蜜枣便不苦了。”

杨玉朝的贴身婢女在杨府算是杨玉阴的半个婢女,伺候大小姐时也会顺带照顾这位二小姐,在来之前想到女儿家怕苦,因此早早备有蜜饯。

杨玉阴接过蜜枣:“谢谢你,飞霞。”

飞霞莞尔,等着接过杨玉阴喝空的竹筒。

杨玉阴打开竹筒,怼到永儿嘴边,仿佛报复昨夜行为灌人。

永儿一开始懵逼,大口大口咽下不断灌进口中的苦药,饮尽来不及叫苦又被塞进一颗蜜饯。

杨玉朝和飞霞被杨玉阴突然的行为打乱。杨玉朝骤然起身夺走竹筒,可惜为时已晚,竹筒里的药所剩无几,万般不解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份解药来之不易!”

杨玉阴轻飘飘道:“我知道啊。”

杨玉朝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惹怒,跟她强调这是解药不是毒药,下次再弄来时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杨玉阴淡定。自从上次撕破脸皮后两人再也装不回从前姊妹情深,每次接触都带着无端的硝烟味,本性暴露:“你给我我也不会喝。”

“杨山光!”杨玉朝气狠了,发飙中:“你能不能不要这个节骨眼上跟我闹!这药有多珍贵你不知道吗?”

杨玉阴无所谓:“珍贵就留着你自己喝,给我作甚?哦我知道了,是想跟我炫耀能拿到这份药,想着看我跪下来像条狗一样匍匐着求你救救我,还要感恩戴德你的出手相救,好满足你那份虚荣心。”

杨玉朝抬手要给她一巴掌,被她拦在半空僵持着不放。

杨玉阴冷眼看她:“你瞧,说伤人的话你也会痛,但你从来不会换位思考过我的感受,一昧把命令强加于我。”

杨玉朝恨道:“你不也是。”

杨玉阴冷道:“我没你那么强势。”

杨玉朝仿佛听见个天大笑话,嘲笑起来,挣开杨玉阴的手,粉唇高高勾起,“好好,说我强势?你又何尝不是霸道呢?”这么多年,身边除了杨玉阴外根本没有几个知心朋友,要么利益关系各谋所需,要么就是刚冒出点苗头不日便会劝退,其中古怪她当真不知吗?!

杨玉阴太有主见了,杨玉朝一直都在害怕来日栓不住她,该怎么办?

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

杨玉朝压下心中恐慌,面上不显冷脸问:“所以你为什么不喝这药?”

杨玉阴收回脾气,找了个借口:“我不碰薛青碰过的东西。”

“他不碰他怎么替我拿到这东西!”

“我不管。”

杨玉阴转身回绝杨玉朝,对永儿道:“把竹筒和蜜枣全还给侧妃。”

“哦哦。”永儿回过神来,把剩下的竹筒和剩余蜜枣交给飞霞。

杨玉朝气得用手指连连指着杨玉阴的背,威胁道:“你再这样我真不管你了。”

“求之不得。”杨玉阴毫不客气。

杨玉朝差点没昏过去,命令飞霞收好东西,带着一股怒气离开省思堂。

永儿等朝侧妃走后,方道:“王妃,我是第二次见朝侧妃发飙的模样。”以往朝侧妃都是宽容大度、笑脸盈盈的,但见到自家王妃总会摩擦出火星,双方争执不休。

杨玉阴好似在回忆:“她一直都很暴躁,喜欢专权。”

当然自己的性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霸道又如何?能成事便可。

往后又过一日,杨玉阴闷在被褥里,彻底下不了床,终日昏昏沉沉,奄奄一息,醒了睡,睡了醒。算了算,差不多明日便可金蝉脱壳。

夜里,杨玉阴受着药物的影响胃口减半,永儿看着王妃日渐消瘦的身躯和余下的伙食变多,心有无力,只能换着法子哄人多吃几口。

杨玉阴推开她的手:“去烧一盆水,我想擦身。”

沐浴是不成了,现在自己根本使不上劲儿,唯有药效过去方能活动一二。

永儿应声退下。

杨玉阴又昏睡过去,混乱中听到永儿端着水盆放下,关门,坐在床边拧紧毛巾的水后从被褥里挖出自己,给自己洗脸,再到解衣。

杨玉阴安静睡在她的臂弯里直到脸摩挲到所想的布料不一样,缓缓睁开眼,墨宸轩戴着面巾,仅露出一双凤目垂眸无悲无喜看着自己,束发,身上的厚大衣脱下安放在衣架上,一身亮紫龙鳞骑射服穿得威武雄壮,俯下身来时分外压迫人心。

杨玉阴不知道原来侍奉自己的人为什么换成墨宸轩,露出惊愕之余抓住钻进被窝里拆解自己腰封的大手:“出去。”

不张口不知道,自己的嗓子已被烧得如同暮年老人苟延残喘的余音,嘶哑浑糊难听。

这个时候墨宸轩来做什么?

墨宸轩睥睨她一眼,向来是别人听他的,他从来没有听命别人过。他摸到杨玉阴的绳结不顾阻拦一扯,勾出被窝放在床边,转身捞起水盆里的毛巾微微拧干连同手一并塞进被窝层层衣服贴上瘦干的身体擦拭汗液。

杨玉阴不适得发出闷声,双眼冒出怒火来,转身滚进床里边:“不准碰我!”

躲在角落睡觉的狗崽听见主人的尖叫惊醒,开始哼哼唧唧叫着。

墨宸轩压住她的后肩摁在床上,顺着声音精准锁定住躲在角落的小动物,另一只手带着毛巾重重擦过她的背部和手臂,抽出泡水拧干,等轮到下面时,杨玉阴似有预判转头阴狠凉凉道:“不用。”

墨宸轩略带挑眉:“随你。”

他又多给角落的狗子一个眼神:“怎么有狗?”

“花灯节那日捡来的,当时放在袖子里没人发现。”

杨玉阴刚要为墨宸轩不动自己庆幸,谁知墨宸轩一勾,杨玉阴就被带出被窝强行坐起来,重新束腰,双腿被拉出被子高高挽起裤腿放进床底下的热水盆里泡脚。

墨宸轩将衣架子上的大衣盖在杨玉阴背后保暖,屋内连烧四个炭盆,温暖如春,杨玉阴用不着借用他的衣服,他刚披好,她便扯掉,墨宸轩微微呼出气来,仿佛早知道结局一样:“随你。”

墨宸轩朝外唤人,一直守在门外的于管事提着个食盒低头进来,来到床边打开食盒,墨宸轩往里端出一小碗鸡汤给她:“喝了。”

杨玉阴以防有诈迟迟未接:“干什么?”

墨宸轩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杨玉阴冷笑一声:“干什么。”

墨宸轩:“……这不是显而易见,一碗鸡汤。”

杨玉阴狐疑:“给我喝鸡汤作甚?食盒里还有什么?”

墨宸轩却跟她玩起猜谜游戏:“你可以猜。”

杨玉阴不愿去猜,屋里飘逸的鸡汤香味隐约之中混杂着一股纯正药味,已经能猜出食盒里装的另一份是何物。

杨玉阴直言快语:“不想让我死了?要强行把我降职为侧妃?”

墨宸轩把鸡汤放回食盒里,取出药汤:“既然猜到,那便喝了吧。”

“为什么?”杨玉阴问他:“为什么突然又放过我?”

墨宸轩淡淡道:“没有为什么。”

杨玉阴接过汤药,对于副管事道:“去唤我的婢女进来。”

于管事十分听话,带着守在门外的永儿进屋。永儿垂着头小心翼翼来到王妃身边,看见王妃手中的汤药好似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怯怯唤了一声王妃。杨玉阴果不其然把汤药递给她:“喝了。”

于管事提醒道:“王妃,我等来到省思堂时已经给永儿姑娘服用过汤药,您手中那份是属于您自己的,无需担心永儿姑娘的安全。”

杨玉阴不语,永儿接过汤药咕噜咕噜喝光,味道果然同朝侧妃那日的药一样苦,还没有蜜枣吃。永儿心里叫苦。

于管事观主子的脸色不好看,赶紧找话题道:“王妃您看永儿姑娘也喝了,那我让人再送来一份给您如何?”

“不用了。”杨玉阴示意永儿把空碗还给于管事,“送来多少次,我都不喝。”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中,于管事观苗头不对,拉着永儿离开这里,只留下两位主子私谈解决矛盾。

墨宸轩坐在她身边,喜怒无形,只是问她:“为什么不喝?”

杨玉阴直言:“不想喝。”

“不喝只能等死。”

“哦。”

“这个时候别闹脾气了。”

“……”杨玉阴觑他,“你怎么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禅位给宝珠公主?”

墨宸轩皱眉:“何必多此一举。”

杨玉阴反问他:“那你现在又何必多此一举。”

墨宸轩面无表情,但杨玉阴看出他的不服气,水盆里的水微凉,杨玉阴抬起脚寻找另一条毛巾,一只大手从下揽过自己膝盖抬起双腿搭在他的腿上,抽走另一条毛巾覆盖在双脚擦拭水珠,妥协道:“那我问你,你是否愿意把王妃之位让给宝珠公主。”

“我始终愿意,但你从未过问我。”

墨宸轩身形僵硬住,凤眸微微睁大。杨玉阴抽回自己的双脚塞回被子里,点明道:“为何露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是不曾预想过我的选择?”

墨宸轩拧紧眉头,好似被人扒光心里的想法,生出恼怒:“你为何不曾与我早说?”

如果她早点和他说,事情就不会闹到今天这般进退两难境地。

杨玉阴疑惑:“我为什么要与你早说?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你这是在玩命你懂吗?!”墨宸轩呵斥,“以后有事跟我商量,我又不是不让你做。”

杨玉阴听着好笑:“你自己听这话好不好笑。”

杨玉阴又道:“得了,在这假惺惺作态演给谁看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又想让我替你出面做什么事?”

墨宸轩彻底生气:“杨玉阴我说过不要对我说话这么刻薄,也不要放大恶意揣测我,你为什么总是要惹我生气才行?你就不能乖一点吗?”

“那你去找乖的人不就行了?来我这里放肆作甚?”

“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为什么不能来找你,本王找的就是你。”

“哦,那我也可以不当,禅让给宝珠公主,难道你能放弃宝珠公主吗?”

墨宸轩一顿,转头似乎抓到重点:“你果然是因为这个怨恨我。”

杨玉阴叹气,墨宸轩今夜来跟自己吵架,大有不吵明白不走的态度,那自己干脆顺势道:“所以呢?非要选一个,你会怎么做?”

墨宸轩反应很快:“你不是说你愿意让给她吗?”

“我现在不愿意,以死相逼,你怎么选?”杨玉阴不给他后退的机会,“要么我死空出妻位,要么宝珠公主别嫁进王府,你作为瑜王怎么选?”

墨宸轩深深看着她:“你非要逼我吗?”

杨玉阴不懂了:“大家都在逼你,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杨玉阴任由他沉默,替他说出口:“你看,你的沉默已经给出答案,那为什么还要在我一个又当宠物又当工具身上寻找伴侣的支持和温情?那会不会太贪得无厌?

你总是强调把我当作妻,却从未给过我妻子的尊严和平等,说禁足就禁足,说出门就出门,无关你的利益时我的那些话你根本不会听进去,甚至你下属的话比我的话更加入耳。

牵连不到我时,你把我当成一只笼中鸟取乐,牵连到我时,又极快把我供出来,丝毫没有作为丈夫该有的担当。我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平等,而我受够这种关系。你凭何让我无偿为你付出为你吃苦,我又凭何执着于你不可,你得了我的好处,还想进一步吃干抹净我,凭何呢?”

“凭何?”墨宸轩倍感心累和气愤交加,“那你又凭何心安理得侵占我的利益?我的婚姻我的王府我的资源,我哪一样没有付出?我瑜王府亏待你了吗?

你带着那些奸细上门时,你敢甩我冷脸时,你闯出祸时,你私自放走奸细时,我难道没有没有替你承担压力吗?我真不把你放在眼里,早就把那些你护着的几个罪奴全杀了,你真以为你能护住她们吗?

我作为瑜王,我难道还不够尊重你可怜的自尊心吗?凭何不能非我不可?你是要逼死我才觉得快活吗!”

这让墨宸轩想起幕僚们描述他和杨玉阴的婚姻关系极度相似年轻寡妇二婚七旬老头,只图钱不图人。他更加生气:“你总问我凭何,那你站在我的角度思考,我又凭何容纳一个不清不楚又和奸细接近的可疑人物?”

杨玉阴拉下脸,讥讽:“我难道没有付出吗?我做的事哪件少给瑜王府好处?你说你替我承担压力,我不知你瑜王府背后勾结,你也不曾容我进入你们内部,我怎知是在为虎作伥?你有亲口与我说过吗?你有真正想要容纳我吗?

我就是要逼死你,你没本事所以才会屡次护不住你想要的东西,倘若真有本事,你背后那些人就不会欺负到我头上来,你更不会只在这种夜深人静才敢对我愧疚几分,你就是个懦夫软蛋!”

墨宸轩脸色刹白,一双凤目睁到最大,咬紧牙关濒死般紧紧盯着杨玉阴,胸腔起伏得十分厉害,额头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忍耐偌大的痛苦。

偏偏杨玉阴还不放过他:“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父皇的宠爱没有,冷宫里的母妃救不出,兄长被害无能为力,妻子家庭保不住,比不过恭王,好听不过贤王,以瑜封爵骂你空有其表虚无其实,你觉得好听吗?一个没本事的男人,就不要怪伴侣太利己太主见!”

墨宸轩靠在床架一动不动。

角落里的小狗哼哼唧唧跑出来,误把一动不动的墨宸轩当作是程止亲热摇尾。

墨宸轩许久终于动了手指头,喉结上下滚动几轮,凤眸泛红,在失态之前低头快速抓起小狗大步流星冲出门。

于管事和永儿退开到走廊一端,只为给两位腾出私人空间,结果看见主子失态摔门而去,手里似乎还抓着一只挣扎尖叫的团子。

永儿大惊:“王妃的心头肉!殿下把王妃的心头肉抢走了!”

于管事匆匆跟上自家主子,看清王妃心头肉原来是一只四眼铁包金幼犬。

墨宸轩声音很不稳,隐隐带着颤抖:“你不用跟着了,让我独自安静会儿。”

于管事心中一惊,主子,主子这是被王妃骂哭了?

早些听闻王妃的口才毒舌,诚不欺我也!

连主子都被骂到破防了。

他连忙追问:“那给王妃的药?”

墨宸轩已经说不出话,前胸后背极力压抑着失态的发抖,摆摆手,留给于管事一个孤独背影融进夜色里,灯也不点,只有小狗嘤嘤声代替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

永儿跑进屋中,着急道:“王妃,瑜王把小狗抓走了!”

“我知道。”杨玉阴漫不经心道:“正好清静,省得每晚都会叫。”

“王妃!”永儿心里着急,“小狗会不会被瑜王弄死或丢弃?那样的话,也太无情邪恶了。”

杨玉阴耸肩,“不知道。”

反正自己是骂爽了。

天一亮,杨玉阴昨夜没有狗叫睡得不错,趁永儿不在,将最后的药剂那份假死药喝下,杯子洗净,把包装丢进炭盆销毁。

假死药的药效没有先前几包强烈极速,往往无声无息蔓延全身,等到发现时已经死了。中间还有几个时辰活动,是给杨玉阴留足最后的力气,营造一种回光返照的表面。

永儿端着水盆进门,看见连躺数日精神萎靡的王妃突然可以下床活动,大喜:“王妃可是病熬过去了?!”

杨玉阴接过她的话:“好像是。一下子什么症状都没有了。”

永儿心花怒放,把这个消息传给驻守院外的守卫,蹦蹦跳跳带回早膳:“太好了!王妃和瑜王的赌约赢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杨玉阴含笑看着她不语。

下章就到死遁情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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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