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箱子很快被抬进了听雪院。
箱子不算新,边角磕碰出旧痕,铜锁却擦得干净。看得出来,送来之前,有人特意整理过。
戚彩站在门口,看着小厮将箱子一只只放下。
晴玉低声道:“姑娘,这些都是姑爷派人送来的?”
“嗯。”
戚彩盯着那些箱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才刚被二皇子说了一通“沈勘无未必真心”,又从晴雨口中听见自己从前对沈勘无“淡淡的”,转头沈勘无便送来了她从前的旧物。
像是故意不让她安生。
晴雨站在一旁,神色也有些复杂。
外头丫鬟道:“送东西的人还说,沈大人吩咐了,姑娘若想看,便自己看。若不想看,放着也无妨。”
戚彩一顿。
“还有呢?”
丫鬟低头:“没了。”
没了。
没有叫她回去,也没有质问她为何不辞而别。
只是把旧物送来。
戚彩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宁愿沈勘无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冷着脸质问她,或者阴恻恻地威胁她,至少那样她还能理直气壮地骂他几句。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只送来了几只箱子。
像是在说——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吗?
那便自己看。
戚彩抿了抿唇,道:“打开吧。”
晴玉取来钥匙。
第一只箱子打开,里面放着几件旧衣。
都是素色。
浅青、月白、藕灰,叠得整整齐齐,连衣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戚彩看了一眼,心里已经开始发凉。
从前的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这种要死不活的颜色。
晴玉轻声道:“这些应当是姑娘出嫁前常穿的衣裳。”
戚彩伸手摸了摸衣料。
料子很好,柔软细密,可颜色太冷,冷得不像一个活人会喜欢的东西。
她又打开第二只箱子。
里面是书。
她一眼扫过去,心又凉了半截。
又是那些无聊的书,和几卷抄得整整齐齐的经义。
戚彩沉默半晌,忍不住问:“我从前真的没有一点正常爱好吗?”
晴玉愣了一下。
晴雨道:“姑娘从前最爱读书。”
戚彩指着箱子里那几本书:“这叫爱读书?”
晴雨不明所以:“不然呢?”
戚彩深吸一口气。
算了。
时代不同,不能硬杠。
她忍着头疼,把书一本本翻过去。
书页干净,边角没有多少磨损,倒是有许多夹页。每一张夹页上都写满了批注,字迹端正到近乎冷硬。
不是那种随手写下的感想,而像是某种功课。
一笔一划,都在告诉旁人:她很规矩,她很听话,她没有出错。
戚彩翻着翻着,动作慢下来。
其中一本书里夹着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言行不可逾矩。”
“喜怒不可形于色。”
“女子贵静。”
“不可妄求。”
最后四个字被墨迹晕开了一点,像是写字的人曾在这里停顿过很久。
不可妄求。
戚彩盯着这四个字,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她不知道从前的戚彩究竟求过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不可妄求。
但这四个字落在纸上,像一道无声的耳光。
晴玉见她脸色不好,轻声问:“姑娘,可是哪里不适?”
戚彩把那张纸夹回书里。
“没事。”
她继续翻第三只箱子。
第三只箱子里东西杂些。
有几只旧香囊,有一盒干花,有一把已经断了齿的木梳,还有几本没有封皮的书册。
戚彩眼睛微微一亮。
终于有点生活气了。
她拿起那几本书册。
翻开第一页,脸上的期待僵住。
还是经义。
只不过这几本不是抄书,而是她自己的笔记。
戚彩不死心地继续翻,翻到中间时,忽然有一张纸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
那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打开后,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今日沈大人又送来一册话本。”
戚彩动作顿住。
沈大人。
说的是沈勘无?
她忙往下看。
下面还有一行字,只是被划掉了,墨迹很重,看得不清楚。
戚彩凑近,辨认了许久,才隐约看出几个字。
“他为何……”
后面全被墨涂了。
他为何什么?
为何送话本?
为何待她好?
还是为何偏偏要娶她?
戚彩心口莫名一跳。
“姑娘?”晴玉小声唤她。
戚彩把那张纸收进袖中。
“没什么。”
晴雨看见她的动作,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戚彩又翻了一会儿,没再翻出什么要紧东西。
大多都是规矩、经义、旧衣、旧物。
这些东西太整齐了。
整齐得像是有人提前把她人生里所有不合时宜的东西都挑走了,只留下一个最适合被旁人观看的戚家姑娘。
戚彩越看越闷。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晴玉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回来,低声道:“姑娘,夫人来了。”
戚彩立刻站起身。
她下意识看了眼满屋子的箱子,又看了眼自己手边那堆书。
戚夫人进门时,目光先落在箱子上。
她今日穿了件烟紫色衣裙,眉目依旧温柔,走近时甚至还抬手,替戚彩理了理鬓边碎发。
“怎么忽然翻起旧物了?”
戚彩心里一软。
哪怕知道这温柔未必真,身体还是先一步记住了那张脸。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是沈府送来的,说是我从前的东西。”
“姑爷倒是有心。”
戚夫人笑了笑,视线却在箱中缓慢扫过。
“都看过了?”
“还没有。”
“可有瞧见什么要紧的?”
戚彩一愣。
她抬头看向戚夫人。
戚夫人神色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母亲指什么?”
戚夫人顿了顿,柔声道:“你爹今日不是问过你吗?你去西陵前,曾说过会留意姑爷身边的文书。你如今失了记忆,想不起也不怪你。可这些旧物里,兴许有从前留下的记号。”
戚彩看着她。
那点刚软下去的心,又一点点冷了回来。
原来不是来看她的。
是来看箱子的。
戚夫人见她不说话,语气更柔:“彩儿,母亲知道你受了惊,也知道你委屈。可你终究姓戚。你爹这些年在朝中不易,若沈勘无真抓到了什么把柄,牵连的不是一两个人。”
戚彩慢慢垂下眼。
“我没有看见。”
戚夫人看了她片刻。
“当真没有?”
戚彩手指轻轻蜷起。
袖中那张纸硌着她的腕骨。
那不是戚夫人要的东西。
可她也不想拿出来。
“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
戚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前最懂事,如今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又是从前。
戚彩忽然有点想笑。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从前是什么样。
从前守礼,从前懂事,从前不笑,从前淡淡的,从前知道该做什么。
可是没有一个人问她。
现在呢?
现在的她怕不怕,疼不疼,想不想要什么。
戚夫人又道:“这些东西你慢慢看。若想起什么,便告诉母亲。你爹不会害你。”
戚彩低声道:“嗯。”
戚夫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晚些来正院用饭。”
她说完便走了。
戚彩站在原地,直到那阵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彻底散去,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晴玉轻声道:“姑娘……”
戚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戚夫人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明明该难过的。
可她忽然想起沈勘无。
想起他把她从雨里抱回来时,手臂很稳。
想起他替她擦头发,动作笨拙却很轻。
想起她不肯吃饭,他坐在旁边,也不催,只把点心一点点推到她手边。
他骗她。
他当然骗她。
可他至少会问她疼不疼。
戚彩闭了闭眼。
不能想。
再想就太没出息了。
她猛地站起身。
晴玉吓了一跳:“姑娘?”
“厨房在哪?”
晴玉愣住:“厨房?”
“嗯。”
戚彩把袖子一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想做点心。”
晴雨终于忍不住:“姑娘,您是尚书府嫡女,怎么能亲自去厨房?”
戚彩看她。
晴雨抿唇:“若让夫人知道,又要说姑娘不合规矩。”
“那就不让她知道。”
晴雨:“……”
晴玉低声劝道:“姑娘若想吃什么,吩咐厨房便是。”
“不是我想吃。”
戚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我想给他们做。”
晴玉没再说话。
晴雨皱眉道:“大人和夫人未必会用。”
“我知道。”
戚彩说得很轻。
她不是傻。
她知道戚尚书和戚夫人对她不亲。
知道他们问旧物,问文书,问沈勘无,而不是问她。
可那两张脸太像了。
像到她明知道不该期待,还是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哪怕只是试一次。
晴玉看着她,眼神微动,最终低声道:“奴婢带姑娘去。”
厨房在尚书府西侧。
一路过去,经过的下人都忍不住偷偷看她。
戚彩假装没看见。
厨房管事听说她要亲自做点心,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面盆摔了。
“姑娘,这、这怎么使得?”
戚彩已经开始四处看材料。
“有面粉吗?鸡蛋?牛乳?糖?”
管事一脸茫然。
晴玉替她解释:“姑娘想做些点心。”
“点心自然有。”管事忙道,“姑娘想用什么,吩咐一声,小的们做好便送过去。”
“不用。”
戚彩挽着袖子,认真道:“我自己做。”
厨房里众人面面相觑。
戚彩也知道自己这行为很不合规矩。
但她现在实在太需要做点什么。
她需要找一件自己能掌控的事。
不管是沈勘无、戚府、二皇子,还是从前那个不像她的戚彩,都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推着走的一枚棋。
只有做点心这件事不一样。
面粉是多少,糖是多少,火候如何,做坏了就是做坏了,做好了就是做好了。
至少这件事,不会骗她。
厨房管事很快让人备了材料。
戚彩做的是最简单的蒸糕。
她在现代不是多厉害的烘焙高手,最多也就会做些不太容易翻车的东西。可这里没有烤箱,材料也不齐,她只能凭记忆调整。
打蛋,筛粉,加糖。
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晴雨站在一旁,看着她被面粉沾白的指尖,眉头越皱越紧。
“姑娘从前从不碰这些。”
戚彩头也不抬:“那从前的我错过了很多乐趣。”
晴雨一噎。
晴玉忍不住弯了弯唇,又很快压下去。
厨房里渐渐有了甜香。
蒸糕出锅时,戚彩眼睛亮了一下。
虽然形状不算太好看,但味道应该不会差。
她小心切成几块,放进干净瓷盘里,又让晴玉找来食盒。
“先送去正院。”
晴玉有些犹豫:“姑娘亲自送?”
戚彩点头。
晴雨欲言又止。
戚彩看她:“你想说不合规矩?”
晴雨低下头:“奴婢不敢。”
戚彩叹了口气:“你说了也没用,我现在听不进去。”
晴雨:“……”
她们到正院时,戚尚书还未回来。
戚夫人正坐在窗边看账册,听见通传,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戚彩提着食盒进去。
“母亲。”
戚夫人看见她手里的食盒,目光顿住。
“这是?”
戚彩把食盒放到桌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我做了点心,想给您和父亲尝尝。”
屋里安静了一瞬。
戚夫人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感动。
也不是惊喜。
更像是猝不及防看见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亲手做的?”
“嗯。”
戚夫人没有立刻去看点心,而是先看了眼她的衣袖。
戚彩这才发现袖口沾了一点面粉。
她下意识想擦。
戚夫人已经轻轻叹了口气。
“彩儿,你如今虽然住在娘家,可终究已经嫁了人。若传出去说沈夫人亲自下厨,旁人会如何看你?”
戚彩动作僵住。
戚夫人语气温和,却每个字都像小针。
“你从前最重规矩,怎么如今连这些都不顾了?”
戚彩低声道:“我只是想……”
想给你们做点吃的。
想像以前一样,妈妈吃到她乱做的蛋糕时,哪怕嫌弃太甜,也会笑着说还不错。
想让这个家有一点家的样子。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戚夫人的眼神太平静。
那不是嫌她做得不好。
是嫌她做了这件事本身。
戚夫人似乎也察觉自己话重了些,缓了语气:“母亲不是怪你。只是你如今一举一动都关乎戚沈两家的颜面,不能再像小孩子似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戚彩看着桌上的食盒。
她忽然觉得有点丢人。
像把一颗热乎乎的心捧出来,却发现别人嫌它弄脏了桌子。
戚夫人道:“东西留下吧。你先回去换身衣裳。”
戚彩低低应了一声。
“是。”
她转身出去时,听见戚夫人吩咐身边嬷嬷。
“收下去吧。”
不是尝一口。
是收下去。
戚彩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外走。
晴玉跟在她身后,脸色有些不忍。
晴雨这一次没有再说话。
回听雪院的路上,风有点凉。
戚彩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那点面粉还在。
她抬手拍了拍,没拍干净,反而糊开一片白。
真狼狈。
她站在回廊下,忽然不想回屋。
晴玉轻声问:“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取件披风?”
“不用。”
戚彩看着院外渐暗的天色,忽然问:“沈府送东西的人走了吗?”
晴玉一怔:“应当还在外院等回话。”
戚彩沉默片刻。
“我还有一些点心。”
晴玉看向她。
戚彩别开眼,声音有点闷。
“总不能浪费。”
晴玉没有拆穿她,只低声道:“奴婢去取。”
剩下的蒸糕还放在厨房。
戚彩原本想留给自己,或者给晴玉晴雨分掉。
可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忽然冒出沈勘无吃蛋糕时的样子。
他吃得很慢。
不像真爱吃甜,却一口都没有剩。
连碟边碎屑都扫干净了。
那时候她还觉得他夸张。
现在想想,竟有点想笑。
晴玉很快取来食盒。
戚彩接过,想了想,又拿出一张纸。
她本想写点什么。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最后只落下几个字。
不是特意给你的。
写完之后,她自己先僵住了。
这像什么话。
越看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戚彩耳根微热,立刻用笔将那几个字涂掉。
墨迹糊成一团,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盯着那团黑乎乎的墨,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重新换纸。
反正他也看不见。
她把纸折好,塞进食盒里,对晴玉道:“让沈府的人带回去。”
晴玉接过食盒,轻声问:“姑娘不怕姑爷误会?”
戚彩嘴硬道:“有什么好误会的?只是剩下的点心而已。”
晴玉低头:“是。”
晴雨看了戚彩一眼,忽然低声道:“姑娘从前……也给姑爷送过东西。”
戚彩一顿。
“什么?”
晴雨像是后悔自己多嘴,抿了抿唇。
戚彩转身看她:“我送过什么?”
晴雨低声道:“奴婢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次,姑娘从书房里出来,让人给姑爷送了一只香囊。”
“香囊?”
“嗯。”
“他收了吗?”
晴雨看着她:“收了。”
戚彩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呢?”
晴雨沉默许久,才道:“后来姑娘听说,姑爷一直带在身上。”
戚彩怔住。
一直带在身上。
可赵珩说,她从前不喜欢沈勘无。
晴雨也说,她提起沈勘无,从来不笑。
那她为什么要送香囊?
沈勘无又为什么一直带着?
戚彩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团乱线里。
每个人都给她一截线头。
戚府给她的是规矩和利用。
二皇子给她的是怀疑。
沈勘无给她的是旧物和谎言。
可这些线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晴玉已经带着食盒出去了。
戚彩坐回桌边,从袖中取出那张薄纸。
“今日沈大人又送来一册话本。”
“他为何……”
后面被涂黑了。
戚彩用指腹轻轻擦过那片墨迹。
她忽然很想知道。
从前那个不笑的戚彩,写下“他为何”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
刑部后院。
周春提着食盒回来时,沈勘无刚从刑房出来。
男人换了身深色官服,袖口沾着一点冷淡的血腥气。周春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
“大人,尚书府那边回话了。”
沈勘无净手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抬头。
“她说什么?”
周春把食盒放到桌上。
“夫人让属下带了这个回来。”
沈勘无终于看过去。
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几块形状不太规整的蒸糕,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周春眼尖,看见纸上似乎有墨迹,便默默低下头,没敢多看。
沈勘无伸手,将那张纸取了出来。
纸页展开,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团被墨涂花的痕迹。
黑乎乎的,涂得很急,连纸背都浸透了一点。
周春站在旁边,心里一紧。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送了点心,又送一张被涂坏的纸回来。
怎么瞧都不像什么好兆头。
沈勘无却盯着那团墨迹看了许久。
久到周春以为他要开口问罪。
可下一刻,沈勘无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像压了一整日的阴沉,终于被什么撬开了一道缝。
他伸手拿起一块蒸糕。
周春忍不住道:“大人,这点心……”
“她做的。”
沈勘无咬了一口。
蒸糕有些凉了,甜味也淡,口感并不算好。
可他慢慢吃完了一整块。
“尚书府那边,可有人为难她?”
周春低声道:“属下不好进内院,只听说二殿下今日去了戚府。”
沈勘无动作停住。
屋里温度仿佛骤然冷了下来。
周春立刻低头。
沈勘无将剩下的蒸糕放回盘中,指腹轻轻按在那张被涂花的纸上。
“赵珩。”
他念这个名字时,语气很轻。
轻得像一句寻常招呼。
可周春后背已经开始发凉。
沈勘无垂眼,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
“去查。”
“二殿下今日在戚府,同她说了什么。”
周春应声:“是。”
他刚要退下,又听沈勘无道:“还有。”
周春停住。
沈勘无看着食盒中剩下的蒸糕,声音淡淡。
“明日再送一箱东西过去。”
周春一愣:“送什么?”
沈勘无抬眼。
“话本。”
周春:“……”
沈勘无重新拿起一块蒸糕,语气平静。
“她在戚府,怕是看不见什么有趣的东西。”
周春默默低下头。
“属下明白。”
沈勘无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他一个人坐在灯下,将那几块已经凉透的蒸糕,一块一块吃完了。
连盘底碎屑,也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