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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几只箱子很快被抬进了听雪院。

箱子不算新,边角磕碰出旧痕,铜锁却擦得干净。看得出来,送来之前,有人特意整理过。

戚彩站在门口,看着小厮将箱子一只只放下。

晴玉低声道:“姑娘,这些都是姑爷派人送来的?”

“嗯。”

戚彩盯着那些箱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才刚被二皇子说了一通“沈勘无未必真心”,又从晴雨口中听见自己从前对沈勘无“淡淡的”,转头沈勘无便送来了她从前的旧物。

像是故意不让她安生。

晴雨站在一旁,神色也有些复杂。

外头丫鬟道:“送东西的人还说,沈大人吩咐了,姑娘若想看,便自己看。若不想看,放着也无妨。”

戚彩一顿。

“还有呢?”

丫鬟低头:“没了。”

没了。

没有叫她回去,也没有质问她为何不辞而别。

只是把旧物送来。

戚彩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宁愿沈勘无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冷着脸质问她,或者阴恻恻地威胁她,至少那样她还能理直气壮地骂他几句。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只送来了几只箱子。

像是在说——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吗?

那便自己看。

戚彩抿了抿唇,道:“打开吧。”

晴玉取来钥匙。

第一只箱子打开,里面放着几件旧衣。

都是素色。

浅青、月白、藕灰,叠得整整齐齐,连衣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戚彩看了一眼,心里已经开始发凉。

从前的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这种要死不活的颜色。

晴玉轻声道:“这些应当是姑娘出嫁前常穿的衣裳。”

戚彩伸手摸了摸衣料。

料子很好,柔软细密,可颜色太冷,冷得不像一个活人会喜欢的东西。

她又打开第二只箱子。

里面是书。

她一眼扫过去,心又凉了半截。

又是那些无聊的书,和几卷抄得整整齐齐的经义。

戚彩沉默半晌,忍不住问:“我从前真的没有一点正常爱好吗?”

晴玉愣了一下。

晴雨道:“姑娘从前最爱读书。”

戚彩指着箱子里那几本书:“这叫爱读书?”

晴雨不明所以:“不然呢?”

戚彩深吸一口气。

算了。

时代不同,不能硬杠。

她忍着头疼,把书一本本翻过去。

书页干净,边角没有多少磨损,倒是有许多夹页。每一张夹页上都写满了批注,字迹端正到近乎冷硬。

不是那种随手写下的感想,而像是某种功课。

一笔一划,都在告诉旁人:她很规矩,她很听话,她没有出错。

戚彩翻着翻着,动作慢下来。

其中一本书里夹着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言行不可逾矩。”

“喜怒不可形于色。”

“女子贵静。”

“不可妄求。”

最后四个字被墨迹晕开了一点,像是写字的人曾在这里停顿过很久。

不可妄求。

戚彩盯着这四个字,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她不知道从前的戚彩究竟求过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不可妄求。

但这四个字落在纸上,像一道无声的耳光。

晴玉见她脸色不好,轻声问:“姑娘,可是哪里不适?”

戚彩把那张纸夹回书里。

“没事。”

她继续翻第三只箱子。

第三只箱子里东西杂些。

有几只旧香囊,有一盒干花,有一把已经断了齿的木梳,还有几本没有封皮的书册。

戚彩眼睛微微一亮。

终于有点生活气了。

她拿起那几本书册。

翻开第一页,脸上的期待僵住。

还是经义。

只不过这几本不是抄书,而是她自己的笔记。

戚彩不死心地继续翻,翻到中间时,忽然有一张纸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

那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打开后,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今日沈大人又送来一册话本。”

戚彩动作顿住。

沈大人。

说的是沈勘无?

她忙往下看。

下面还有一行字,只是被划掉了,墨迹很重,看得不清楚。

戚彩凑近,辨认了许久,才隐约看出几个字。

“他为何……”

后面全被墨涂了。

他为何什么?

为何送话本?

为何待她好?

还是为何偏偏要娶她?

戚彩心口莫名一跳。

“姑娘?”晴玉小声唤她。

戚彩把那张纸收进袖中。

“没什么。”

晴雨看见她的动作,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戚彩又翻了一会儿,没再翻出什么要紧东西。

大多都是规矩、经义、旧衣、旧物。

这些东西太整齐了。

整齐得像是有人提前把她人生里所有不合时宜的东西都挑走了,只留下一个最适合被旁人观看的戚家姑娘。

戚彩越看越闷。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晴玉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回来,低声道:“姑娘,夫人来了。”

戚彩立刻站起身。

她下意识看了眼满屋子的箱子,又看了眼自己手边那堆书。

戚夫人进门时,目光先落在箱子上。

她今日穿了件烟紫色衣裙,眉目依旧温柔,走近时甚至还抬手,替戚彩理了理鬓边碎发。

“怎么忽然翻起旧物了?”

戚彩心里一软。

哪怕知道这温柔未必真,身体还是先一步记住了那张脸。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是沈府送来的,说是我从前的东西。”

“姑爷倒是有心。”

戚夫人笑了笑,视线却在箱中缓慢扫过。

“都看过了?”

“还没有。”

“可有瞧见什么要紧的?”

戚彩一愣。

她抬头看向戚夫人。

戚夫人神色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母亲指什么?”

戚夫人顿了顿,柔声道:“你爹今日不是问过你吗?你去西陵前,曾说过会留意姑爷身边的文书。你如今失了记忆,想不起也不怪你。可这些旧物里,兴许有从前留下的记号。”

戚彩看着她。

那点刚软下去的心,又一点点冷了回来。

原来不是来看她的。

是来看箱子的。

戚夫人见她不说话,语气更柔:“彩儿,母亲知道你受了惊,也知道你委屈。可你终究姓戚。你爹这些年在朝中不易,若沈勘无真抓到了什么把柄,牵连的不是一两个人。”

戚彩慢慢垂下眼。

“我没有看见。”

戚夫人看了她片刻。

“当真没有?”

戚彩手指轻轻蜷起。

袖中那张纸硌着她的腕骨。

那不是戚夫人要的东西。

可她也不想拿出来。

“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

戚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前最懂事,如今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又是从前。

戚彩忽然有点想笑。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从前是什么样。

从前守礼,从前懂事,从前不笑,从前淡淡的,从前知道该做什么。

可是没有一个人问她。

现在呢?

现在的她怕不怕,疼不疼,想不想要什么。

戚夫人又道:“这些东西你慢慢看。若想起什么,便告诉母亲。你爹不会害你。”

戚彩低声道:“嗯。”

戚夫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晚些来正院用饭。”

她说完便走了。

戚彩站在原地,直到那阵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彻底散去,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晴玉轻声道:“姑娘……”

戚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戚夫人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明明该难过的。

可她忽然想起沈勘无。

想起他把她从雨里抱回来时,手臂很稳。

想起他替她擦头发,动作笨拙却很轻。

想起她不肯吃饭,他坐在旁边,也不催,只把点心一点点推到她手边。

他骗她。

他当然骗她。

可他至少会问她疼不疼。

戚彩闭了闭眼。

不能想。

再想就太没出息了。

她猛地站起身。

晴玉吓了一跳:“姑娘?”

“厨房在哪?”

晴玉愣住:“厨房?”

“嗯。”

戚彩把袖子一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想做点心。”

晴雨终于忍不住:“姑娘,您是尚书府嫡女,怎么能亲自去厨房?”

戚彩看她。

晴雨抿唇:“若让夫人知道,又要说姑娘不合规矩。”

“那就不让她知道。”

晴雨:“……”

晴玉低声劝道:“姑娘若想吃什么,吩咐厨房便是。”

“不是我想吃。”

戚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我想给他们做。”

晴玉没再说话。

晴雨皱眉道:“大人和夫人未必会用。”

“我知道。”

戚彩说得很轻。

她不是傻。

她知道戚尚书和戚夫人对她不亲。

知道他们问旧物,问文书,问沈勘无,而不是问她。

可那两张脸太像了。

像到她明知道不该期待,还是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哪怕只是试一次。

晴玉看着她,眼神微动,最终低声道:“奴婢带姑娘去。”

厨房在尚书府西侧。

一路过去,经过的下人都忍不住偷偷看她。

戚彩假装没看见。

厨房管事听说她要亲自做点心,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面盆摔了。

“姑娘,这、这怎么使得?”

戚彩已经开始四处看材料。

“有面粉吗?鸡蛋?牛乳?糖?”

管事一脸茫然。

晴玉替她解释:“姑娘想做些点心。”

“点心自然有。”管事忙道,“姑娘想用什么,吩咐一声,小的们做好便送过去。”

“不用。”

戚彩挽着袖子,认真道:“我自己做。”

厨房里众人面面相觑。

戚彩也知道自己这行为很不合规矩。

但她现在实在太需要做点什么。

她需要找一件自己能掌控的事。

不管是沈勘无、戚府、二皇子,还是从前那个不像她的戚彩,都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推着走的一枚棋。

只有做点心这件事不一样。

面粉是多少,糖是多少,火候如何,做坏了就是做坏了,做好了就是做好了。

至少这件事,不会骗她。

厨房管事很快让人备了材料。

戚彩做的是最简单的蒸糕。

她在现代不是多厉害的烘焙高手,最多也就会做些不太容易翻车的东西。可这里没有烤箱,材料也不齐,她只能凭记忆调整。

打蛋,筛粉,加糖。

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晴雨站在一旁,看着她被面粉沾白的指尖,眉头越皱越紧。

“姑娘从前从不碰这些。”

戚彩头也不抬:“那从前的我错过了很多乐趣。”

晴雨一噎。

晴玉忍不住弯了弯唇,又很快压下去。

厨房里渐渐有了甜香。

蒸糕出锅时,戚彩眼睛亮了一下。

虽然形状不算太好看,但味道应该不会差。

她小心切成几块,放进干净瓷盘里,又让晴玉找来食盒。

“先送去正院。”

晴玉有些犹豫:“姑娘亲自送?”

戚彩点头。

晴雨欲言又止。

戚彩看她:“你想说不合规矩?”

晴雨低下头:“奴婢不敢。”

戚彩叹了口气:“你说了也没用,我现在听不进去。”

晴雨:“……”

她们到正院时,戚尚书还未回来。

戚夫人正坐在窗边看账册,听见通传,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戚彩提着食盒进去。

“母亲。”

戚夫人看见她手里的食盒,目光顿住。

“这是?”

戚彩把食盒放到桌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我做了点心,想给您和父亲尝尝。”

屋里安静了一瞬。

戚夫人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感动。

也不是惊喜。

更像是猝不及防看见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亲手做的?”

“嗯。”

戚夫人没有立刻去看点心,而是先看了眼她的衣袖。

戚彩这才发现袖口沾了一点面粉。

她下意识想擦。

戚夫人已经轻轻叹了口气。

“彩儿,你如今虽然住在娘家,可终究已经嫁了人。若传出去说沈夫人亲自下厨,旁人会如何看你?”

戚彩动作僵住。

戚夫人语气温和,却每个字都像小针。

“你从前最重规矩,怎么如今连这些都不顾了?”

戚彩低声道:“我只是想……”

想给你们做点吃的。

想像以前一样,妈妈吃到她乱做的蛋糕时,哪怕嫌弃太甜,也会笑着说还不错。

想让这个家有一点家的样子。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戚夫人的眼神太平静。

那不是嫌她做得不好。

是嫌她做了这件事本身。

戚夫人似乎也察觉自己话重了些,缓了语气:“母亲不是怪你。只是你如今一举一动都关乎戚沈两家的颜面,不能再像小孩子似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戚彩看着桌上的食盒。

她忽然觉得有点丢人。

像把一颗热乎乎的心捧出来,却发现别人嫌它弄脏了桌子。

戚夫人道:“东西留下吧。你先回去换身衣裳。”

戚彩低低应了一声。

“是。”

她转身出去时,听见戚夫人吩咐身边嬷嬷。

“收下去吧。”

不是尝一口。

是收下去。

戚彩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外走。

晴玉跟在她身后,脸色有些不忍。

晴雨这一次没有再说话。

回听雪院的路上,风有点凉。

戚彩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那点面粉还在。

她抬手拍了拍,没拍干净,反而糊开一片白。

真狼狈。

她站在回廊下,忽然不想回屋。

晴玉轻声问:“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取件披风?”

“不用。”

戚彩看着院外渐暗的天色,忽然问:“沈府送东西的人走了吗?”

晴玉一怔:“应当还在外院等回话。”

戚彩沉默片刻。

“我还有一些点心。”

晴玉看向她。

戚彩别开眼,声音有点闷。

“总不能浪费。”

晴玉没有拆穿她,只低声道:“奴婢去取。”

剩下的蒸糕还放在厨房。

戚彩原本想留给自己,或者给晴玉晴雨分掉。

可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忽然冒出沈勘无吃蛋糕时的样子。

他吃得很慢。

不像真爱吃甜,却一口都没有剩。

连碟边碎屑都扫干净了。

那时候她还觉得他夸张。

现在想想,竟有点想笑。

晴玉很快取来食盒。

戚彩接过,想了想,又拿出一张纸。

她本想写点什么。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最后只落下几个字。

不是特意给你的。

写完之后,她自己先僵住了。

这像什么话。

越看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戚彩耳根微热,立刻用笔将那几个字涂掉。

墨迹糊成一团,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盯着那团黑乎乎的墨,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重新换纸。

反正他也看不见。

她把纸折好,塞进食盒里,对晴玉道:“让沈府的人带回去。”

晴玉接过食盒,轻声问:“姑娘不怕姑爷误会?”

戚彩嘴硬道:“有什么好误会的?只是剩下的点心而已。”

晴玉低头:“是。”

晴雨看了戚彩一眼,忽然低声道:“姑娘从前……也给姑爷送过东西。”

戚彩一顿。

“什么?”

晴雨像是后悔自己多嘴,抿了抿唇。

戚彩转身看她:“我送过什么?”

晴雨低声道:“奴婢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次,姑娘从书房里出来,让人给姑爷送了一只香囊。”

“香囊?”

“嗯。”

“他收了吗?”

晴雨看着她:“收了。”

戚彩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呢?”

晴雨沉默许久,才道:“后来姑娘听说,姑爷一直带在身上。”

戚彩怔住。

一直带在身上。

可赵珩说,她从前不喜欢沈勘无。

晴雨也说,她提起沈勘无,从来不笑。

那她为什么要送香囊?

沈勘无又为什么一直带着?

戚彩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团乱线里。

每个人都给她一截线头。

戚府给她的是规矩和利用。

二皇子给她的是怀疑。

沈勘无给她的是旧物和谎言。

可这些线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晴玉已经带着食盒出去了。

戚彩坐回桌边,从袖中取出那张薄纸。

“今日沈大人又送来一册话本。”

“他为何……”

后面被涂黑了。

戚彩用指腹轻轻擦过那片墨迹。

她忽然很想知道。

从前那个不笑的戚彩,写下“他为何”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

刑部后院。

周春提着食盒回来时,沈勘无刚从刑房出来。

男人换了身深色官服,袖口沾着一点冷淡的血腥气。周春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

“大人,尚书府那边回话了。”

沈勘无净手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抬头。

“她说什么?”

周春把食盒放到桌上。

“夫人让属下带了这个回来。”

沈勘无终于看过去。

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几块形状不太规整的蒸糕,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周春眼尖,看见纸上似乎有墨迹,便默默低下头,没敢多看。

沈勘无伸手,将那张纸取了出来。

纸页展开,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团被墨涂花的痕迹。

黑乎乎的,涂得很急,连纸背都浸透了一点。

周春站在旁边,心里一紧。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送了点心,又送一张被涂坏的纸回来。

怎么瞧都不像什么好兆头。

沈勘无却盯着那团墨迹看了许久。

久到周春以为他要开口问罪。

可下一刻,沈勘无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像压了一整日的阴沉,终于被什么撬开了一道缝。

他伸手拿起一块蒸糕。

周春忍不住道:“大人,这点心……”

“她做的。”

沈勘无咬了一口。

蒸糕有些凉了,甜味也淡,口感并不算好。

可他慢慢吃完了一整块。

“尚书府那边,可有人为难她?”

周春低声道:“属下不好进内院,只听说二殿下今日去了戚府。”

沈勘无动作停住。

屋里温度仿佛骤然冷了下来。

周春立刻低头。

沈勘无将剩下的蒸糕放回盘中,指腹轻轻按在那张被涂花的纸上。

“赵珩。”

他念这个名字时,语气很轻。

轻得像一句寻常招呼。

可周春后背已经开始发凉。

沈勘无垂眼,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

“去查。”

“二殿下今日在戚府,同她说了什么。”

周春应声:“是。”

他刚要退下,又听沈勘无道:“还有。”

周春停住。

沈勘无看着食盒中剩下的蒸糕,声音淡淡。

“明日再送一箱东西过去。”

周春一愣:“送什么?”

沈勘无抬眼。

“话本。”

周春:“……”

沈勘无重新拿起一块蒸糕,语气平静。

“她在戚府,怕是看不见什么有趣的东西。”

周春默默低下头。

“属下明白。”

沈勘无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他一个人坐在灯下,将那几块已经凉透的蒸糕,一块一块吃完了。

连盘底碎屑,也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