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温之林的话,车夫打了个寒颤,说道:“家主,您别吓我,我胆子小。”
温之林快速往四周看了看,对车夫说道:“把灯给我。”
车夫颤颤巍巍把灯递给温之林,温之林吹灭了灯,他们三个人顿时陷入黑暗中。
萧白露没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不过上次有人靠近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只黄鼠狼在觅食,所以在这方面她还是比较相信温之林的话的。
大半夜悄悄靠近,那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灯吹灭后,车夫更害怕了,说话时声音都有些抖:“家主,您吹灯做什么啊?这样不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吗?”
“别说话,”温之林说道,“我们三个都站在灯下,一举一动对方都会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时候不能站在光里,黑暗反而会保护他们。
他们三个靠得更近了一些,各自面对着三个方向。虫鸣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萧白露仍然没有听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的动静。
温之林说道:“那人的脚步很轻,要仔细听才能听得出来。”
“只有一个人吗?”萧白露问道。
“应该是。”
“一个人还怕什么?我们有三个人。”
“可万一那个人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厉害呢?”车夫说道。
“小声点,”温之林说道,“别轻举妄动。对方到现在还没动手,大概是没有摸清我们的底细。”
萧白露想了想,觉得那个黑暗中的人应该不会是强盗,因为强盗一般是一群人一起行动,而且强盗会很明确地告诉你“我要打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悄悄地靠近。
既然不是强盗,那就还剩下两种可能,那人要么是探子,要么是小偷。
是探子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三个这次出门就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和温之林的行李里只有衣服,她的衣服还都被蛇爬了一遍……扯远了。
总之,他们被强盗盯上的可能几乎没有,而且他们只有三个人,这次出来又不是为了走镖,因此强盗不会知道温之林是镖师,更不会先派个探子过来查看情况,强盗若是想抢劫,现在就应该带人把他们三个给包围了。
那么来人就只可能是小偷了。
小偷的话就更不用怕了,小偷的胆子比强盗小,而且只有一个人,他们三个人没必要怕一个胆小的小偷吧?
“温之林,”萧白露说道,“我看那就是个小偷吧?否则怎么过这么久了他还不出手?”
“可他也没走。”温之林说道。
“他可能是想等我们睡着吧。反正只是个小偷,我们把他吓走算了。”
温之林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他不是小偷。但我还没搞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不是小偷,不是强盗的探子,也不是强盗……
“难道是八字胡的手下来报仇?”萧白露说道。
之前他们抓住了八字胡和八字胡的探子,但八字胡雇的那些强盗还没有落网,除了和萧白露他们打过照面的那十几个强盗以外,八字胡手底下兴许还有其他人。
这些人在得知八字胡被抓之后,很有可能会来报复他们。
“如果这人是八字胡的手下,那他一定不是一个人来的,”温之林说道,“他们一直在跟着我们。”
萧白露说道:“既然躲不掉了,不如就再打一架。”
“啊?要打架?我可是连只蚊子都打不死啊。”车夫说道。
温之林对车夫说道:“一会儿如果打起来了,你就躲进马车里,别出来。”
车夫道:“好。”
“你在车里也要当心,”萧白露说道,“万一刚才那条蛇还在里面,你可别被它咬了,我不知道那条蛇有没有毒。”
“啊?那我到底是躲进车里还是不躲啊?”车夫有些崩溃。
萧白露想了想,说道:“要不你还是躲在我身后吧,别乱跑。”
她和温之林把车夫护在身后,温之林提高了声音说道:“从刚才起就盯着我们的朋友,别再躲了,出来见个面吧。”
黑暗中的那个人很有耐心,又很谨慎,跟他们僵持了这么久也没露面,因此萧白露不确定那人听了温之林的话后会不会现身。
但温之林话音未落,萧白露所对的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来只要要求对方出来见个面就可以了吗?!
那他们刚才等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温之林低声说道:“他过来了,注意安全。”
车夫已经有些腿软,他对温之林说道:“家主,我看我还是去车上躲着吧,比起车上的蛇,我更怕坏人。”
“来不及了,”温之林说道,“一会儿打起来了顾不上你,你找机会自己躲吧。”
萧白露仔细听周围的动静,但没听到其他方向有声音传来。她觉得奇怪,心想,难道真的就只来了一个人?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大?还有大嫂?怎么是你们啊!”
“江枫?”萧白露说道,“是江枫吗?”
车夫惊讶:“这人你们认识?”
仅仅过了几个眨眼的时间,长风镖局新招的趟子手江枫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原来是老大你们一直在跟踪我们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要劫镖呢!”
江枫从车夫手中拿过灯笼点亮,灯光照亮了他们四个人的脸。
“你早就发现我们了?”温之林问道。
“是啊,”江枫提起灯笼,拂去衣服上沾的草叶,“上了大路没多久后我就发现了,你们跟得很紧,不过后来你们是停下吃饭了吗?有一会儿没看到你们,后来你们才重新追上来。我本来以为你们今晚会劫镖,但你们一直没动静,我就过来看看啦。”
车夫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大家都认识,家主,夫人,我去那边看看马有没有受惊,你们聊。”
马睡得很安稳,但车夫今晚受了不小的惊吓,他迫切需要找个高大沉稳的活物来依靠一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过去烦马了。
“老大,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没说你和大嫂为什么要跟镖车呢。”江枫说道。
“只是顺路。”温之林说道。
“顺路?你们要去哪里?”
“苏州。”
“苏州?是要去看荷花吗?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吧!”江枫激动起来,他手中的灯笼也跟着他开始摇晃,“这个时候苏州的荷花开得正好,但是之前我问章镖头的时候,她说‘我们是去走镖,不是去赏荷’,她不让我顺路去看荷花。但是如果有老大和大嫂一起,章镖头就会同意去看荷花了吧?”
江枫大概是他们所有人当中唯一一个真的想去苏州看荷花的人了。
“章镖头知道你今晚来打探消息吗?”萧白露问道。
江枫笑了笑,说道:“我没告诉她。”
温之林皱起眉毛:“趟子手发现有人跟踪镖车,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负责的镖头。这么说今晚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如果你死在外面,他们至少也要到天亮才会发现。”
趟子手发现可疑人后不立刻告知镖头就已经是严重失职,而像江枫今晚这样自作主张出来打探信息更是不行,简直是犯了大忌。
不过江枫听了温之林的话后仍然是笑嘻嘻的,他说道:“没那么严重,我没想一直瞒着章镖头,今晚来探明白情况后我就打算回去说清楚的。”
“这倒是不必。”温之林说道。
江枫不是个心里能藏事的人,他的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疑惑:“不必?可是老大,你不是刚才还说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章镖头吗?还是说只要不是第一时间告知,以后也就没必要告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之林清了清嗓子,说道,“以后走镖期间发现任何可疑情况,都必须立刻告诉镖头。不过今晚的事你就不要告诉章镖头了,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江枫皱了皱眉:“为啥啊?”
温之林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枫见他不说话,便向萧白露询问:“大嫂,老大为什么不让我告诉章镖头?”
“这个嘛……”萧白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温之林不想跟江枫说实话,这她理解。知道他们这次跟踪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尤其不能让江枫知道。
江枫性格本来就比较狂妄,也不知道他的嘴严不严,万一告诉他实情之后,他哪天把实情说出去,传到章镖头耳朵里,章镖头难免会觉得温之林是对她招的人有所怀疑才悄悄跟着。
温之林当然可以跟章镖头解释,但就算解释清楚了,这事恐怕还是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与其费那么大功夫去解决,最后也不一定能解决得多完美,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章镖头知道。
“我们……其实……”萧白露绞尽脑汁想找个合适的借口。
她还真想到了。
“我们想去看荷花是一时……一时……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她问温之林。
“一时兴起。”温之林说道。
“对,我们是一时兴起才想到苏州去。我们是去游玩,你们是去走镖,我们担心告诉你们后你们会分心,所以还是不要告诉章镖头比较好。”
江枫点点头:“原来如此。说得也是,章镖头那么认真的人,一心一意走镖,她肯定不想和你们一起。那还是分开走吧,分开好。”
萧白露把他给说服了,正在庆幸,忽然听到江枫又说:“可你们这样跟着很受苦啊,前面就是客栈,你们也不去住。”
“没关系,”温之林说道,“我们喜欢睡在野外。”
萧白露可不喜欢,而且她知道温之林也不喜欢。
江枫笑着拍拍温之林的肩膀,说道:“哎呀老大,你就别嘴硬了,这个时候蚊子那么多,露水又重,谁会喜欢在外面睡觉啊?别担心,这事就交给我吧,若是明晚我们还去客栈投宿,我想个办法把章镖头支走,你们趁她不注意溜进客栈就行。”
温之林说道:“这就不必了——”
“老大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江枫重重拍温之林的肩膀,“出门在外大家互相帮助,应该的应该的。就这么说定了啊,明晚你们可一定要来,若是你们不来,我就亲自来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