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苏掌柜,萧白露和温之林坐进马车里继续赶路。
他们的马虽然吃饱了,但仍然无精打采的,显然吃顿饭的工夫还不够它养好精神,因此它走起路来慢吞吞的,马车走在大路上,看起来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在闲逛。
太阳落山之后天色暗了下来,地上的暑气逐渐散去,路也平坦起来,萧白露坐在马车里没再头晕,肚子也不饿了,所以心情变得不错。
相比之下,温之林的情绪就很差了。
方才在小饭馆里吃的那顿饭显然让他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变得更坏了,尽管苏掌柜信了萧白露的话,以为他是恶毒人渣的良善替身,从而对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友好,但温之林对苏掌柜的印象并没有因此变好。
“你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萧白露忍不住主动问道。
她看得出来,自从离开饭馆后,温之林一直有话想说。
温之林看着窗外说道:“那家饭馆的苏掌柜,她应该不只是个掌柜的那么简单。”
他说这种话,萧白露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温之林接下来的话她就不赞同了。
“也许那家饭馆只是个隐藏她真实身份的幌子,”温之林说道,“谁知道她背地里做的是什么勾当。”
萧白露生气了:“什么叫她背地里做的勾当?!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行不行?苏掌柜又没做什么坏事,她之所以给你下药也是为了帮我,而且是我让她给你下药的,你要骂也应该骂我啊。”
温之林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温之林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他转头看向萧白露,认真问道:“你觉得她是个好人吗?”
“她……她当然是个好人了。”萧白露说道。
“你犹豫了。”
“我没——”萧白露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没犹豫太久。我觉得苏掌柜人不坏。”
“她只是对你不错,”温之林说道,“但这不能说明她是个好人。”
“可是我跟她是完全的陌生人,她帮我也没有什么好处,她却还是冒险帮了我,如果这都不算好人,该怎样做才算是个好人呢?”萧白露不满地说道。
其实萧白露知道温之林很轻易就可以反驳她的话,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一方面她很喜欢苏掌柜,所以她不想说苏掌柜的坏话;
另一方面,她和温之林吵了很多年,要让她轻易同意温之林的观点,简直比让七岁的她去杀猪还要难。
果然,温之林说道:“你的确跟她素不相识,可那又怎样?也许在她看来,你只是一个遇人不淑的可怜妇人,她出于一时的同情帮你一把又怎样?
“她轻易就相信了‘冒名顶替’这种谎言,在见到我之后也没有过分怀疑,这说明她一定以为我想办法易容成了你夫君的样子。如果她只是一个饭馆的掌柜,为什么她对这样的事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因为——”
“还有,”温之林继续说道,“我想她跟你说起后悔杀了我的时候,必然是连眼睛都不眨吧?一个连提起杀人都气定神闲的人,可想而知她平时做的事情有多凶残。”
萧白露说道:“也不能仅凭这一件事就断定她不是好人,兴许她只是在开玩笑。”
“在你看来,她是在开玩笑吗?”温之林问。
这个问题难住了萧白露,她无法确定苏掌柜说可以把温之林杀了的时候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若说她是在开玩笑……可看着确实不像;若说她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习惯杀人了呢?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替她说话,”温之林说道,“可是你又了解她什么呢?你不过才见了她两面而已。”
萧白露说道:“如果是这样说的话,那你又了解苏掌柜什么呢?你也只见了她两面而已啊。”
他们两人互不退让,谁也说服不了谁。
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萧白露已经明确知道这样聊下去根本聊不出个结果,温之林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对方。
——直到温之林再次开口:“停车!”
“干什么?”萧白露说道,“你又要让我下车自己走?那你自己也要跟着的,否则我就跑了。到时候你若是跟丢了章镖头他们,可别怪到我头上!”
马车停了,温之林先下了车,站在外面对萧白露说道:“你也下车。”
“我不下去,”萧白露往远离温之林的方向挪了挪,“等到客栈门口我再下去。”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车夫从温之林身后走过去,他还牵着马。
萧白露感到奇怪,她正要问,温之林就说道:“今晚不住客栈,就在这里休息。”
“这里?”
萧白露探出头去,往四周看了看。
不知何时,马车已经偏移了大路,在路边一处还算平坦的空地上停好,不远处,车夫已经把马栓到了一棵树下。
“可是客栈不就在前面吗?为什么不去客栈,而是要在这里休息?”萧白露问道。
“因为章镖头他们这个时候大概已经住进客栈了。”
既然这次他们是悄悄跟着镖车走,不想被章镖头和江枫发现,那么他们三个就不能冒着会被发现的风险和章镖头等人住同一家客栈。
萧白露刚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她还以为今晚可以在客栈好好睡上一觉。
干净整洁的客栈卧房忽然变成了露天的与蚊虫同眠,她一时有些不愿接受现实。
早知道这样,刚才肃掌柜说可以收留他们一晚的时候就应该答应的。
可就算她答应了,温之林也绝对不会答应。
好在天气暖和,露天睡觉也不会冷。
萧白露和衣而卧,听着虫鸣声入眠。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蚊子的嗡嗡声。
萧白露半睡半醒中嫌恶地挥手赶走耳边的蚊子,但没过多久蚊子就又飞了回来。
蚊子飞回来她就再赶走,蚊子被赶走后再飞回来,她再赶走,蚊子再飞回来,这样重复了很多遍后,萧白露再也受不了了,她起身去马车里随手拽出一件自己的衣服,用衣服蒙住脑袋继续睡。
衣服蒙住脑袋后,虽然蚊子仍然在她的脑袋周围飞来飞去,但有衣服做保护,蚊子的嗡嗡声小了很多。
只是这样炎热的天气用衣服蒙住脑袋实在是太闷了,萧白露躺下后没多久就觉得喘不上气,只好把衣服拽到鼻子以下的位置。
一直等在周围的蚊子立刻又飞了过来,擦着她的耳朵往她面前飞。
“烦死了!”萧白露摇了摇头,猛地站起来。
她怒气冲冲地回到马车上,摸索着躺下,用自己叠在一起的那堆衣服充当枕头,准备在马车里睡,让外面的蚊子只盯着温之林去咬吧。
马车本来就不是设计出来供人睡觉的,萧白露躺下之后腿无法伸直,还要小心别从座位上摔下去。
折腾了这么久她已经累了,闭上眼睛后没过多久就开始犯困。
萧白露翻了个身侧躺着,把作为枕头的一堆衣服往前推了推。
推衣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衣服堆里好像有件衣服不是她的。这衣服的手感摸起来像是今天白天时温夫人给她试的那些绸缎,滑滑的,带着凉意。
萧白露又摸了摸,发现这好像不是件衣服,而是类似衣带一类长长窄窄的东西。
就在这时,光滑冰凉的“衣带”忽然动了动。
萧白露这才明白过来,这东西是活的!
再根据这东西的触感和形状来推测,很显然,这是条蛇!
睡意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萧白露把手从衣服堆里抽出来就跑。
周围太黑,她没点灯,跑得又比较慌张,因为她在跌跌撞撞往马车外跑的时候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直接从车门摔了出去。
萧白露的下巴最先着地,她听到“咔啪”一声很刺耳的响声,紧接着她的下巴整个就麻了,太阳穴附近一阵剧烈的疼痛。
温之林和车夫听到声音过来查看情况,萧白露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远离了马车。
“出什么事了?”温之林问道。
萧白露托着下巴跑过来,说道:“河……要河……”
“什么?”
萧白露指指马车,努力说道:“河,辣要河!”
温之林疑惑地看着她。
萧白露想说“那有蛇”,但她的下巴不听使唤,根本动不了,话说出来就变成了“辣要河”。
她急忙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下巴摔坏了?”温之林猜测道,“你是不是睡着后从车上摔下来了?”
萧白露摇了摇头,又指着马车说道:“河!河!”
车夫点了灯,他往萧白露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说道:“夫人,这附近没有河啊。”
“是不是马车上有东西?”温之林问道。
萧白露用力点点头,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只是不能说话,又不是不能写字,就急忙拉过温之林的手,在他手心上写了个“蛇”字。
“车上有蛇?”他问。
萧白露点点头。
“我去看看。”
温之林从车夫手中接过灯,提着进了马车。
萧白露托着下巴,仍然感觉下巴是麻的,显然是刚才着地的时候把下巴给摔脱臼了。
她抬着下巴想把下巴给推回去,试了两次没成功后就没敢再试。
温之林从马车里出来,对她说道:“车里没有蛇,可能已经逃走了,也可能是你睡糊涂了,误以为车里有蛇。”
萧白露见他不相信自己的话,立刻生起气来。她很想骂他,但无奈下巴脱臼了,说不清楚话。
温之林把灯递给车夫,他来到萧白露面前,对她说道:“等你能说话了再骂我也不迟。”
萧白露不信任他能让自己的下巴复位,忙往后退了一步,嘟囔了些“我不相信你”之类的话,但听起来就像是胡言乱语一样叫人听不懂。
“现在不赶紧复位,时间久了你的下巴就回不去了。”温之林说道。
萧白露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她的下巴仍然很疼是真的。
这荒郊野岭的也找不到其他人治她的下巴,只能冒险信温之林一回了。
温之林托住她的下巴往下按,再往后一推,只听“咔啪”一声,萧白露的下巴就回到了原位。
虽然她的下巴还是很疼,但至少现在可以说话了。
“车里真的有蛇,我亲手摸到的!”她说道,“有条蛇在我的衣服堆里睡觉,你再进去找找。”
“找过了,没有。就算有也早就被你吓跑了。”温之林说道。
“你还是不相信我!”
这个晚上对萧白露来说实在是过于多灾多难了,折腾了半宿,她又累又烦,再想到今晚她之所以会这么倒霉都是因为不得已露天睡觉,而她之所以露天睡觉就是因为温之林这个家伙不让他们去客栈睡觉。
“我睡不好,你也别想睡了!”萧白露说道,“我们就这样枯坐到天亮吧!”
温之林也生气了,说道:“你以为我就睡好了吗?你翻身的声音太吵了,进马车的时候也很吵,我本来睡眠就浅,今晚都不知道被你吵醒多少次了!”
“我翻身是因为有蚊子!蚊子比我吵多了!你不去怪蚊子反而怪我,我看你才是睡糊涂了,觉得一直是我在吵你睡觉!你这个——”
“等等,”温之林忽然说道,“好像有人。”
噔噔蹬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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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