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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记忆

砚昭看向秦元时,眼神中充满打量,不自觉地便眯眼思索了起来。

秦元被带回南王宫后,还是砚昭第一次见到阿烛如此紧张一个人。

跟她待在一块儿四百年的暮徵在遇到危险时,她都能冷静应对,但从她看秦元的表情中,砚昭是真的看到了阿烛脸上的担忧。

于是她在罚阿烛去了皇祠罚跪时,就拉着灵朴好一顿八卦,灵朴也是毫不吝啬地全权交代了二人曾经的关系。

砚昭对阿烛与秦元成过亲并不震惊,反倒震惊阿烛居然不仅遗传了她脸上痣的位置,甚至遗传了她的取向。

而此刻在炼丹阁前见到长大后,甚至还活着的秦元时,砚昭的心情有些微妙。

有种在打量“儿媳妇”的感觉。

怪了……砚昭独自坐在一旁琢磨着:为何阿烛遗传了她身上那么多东西,偏偏就没有遗传到身高呢!不仅没遗传到她的,就连灵朴的都不沾边,目测也就一米六七左右,而秦元目测大概有一米七八。

她那引以为傲,杀妖怪不眨眼的女儿,不会在这段感情里处于“弱势”的一方吧?

砚昭实在有些无法接受,撑着椅子扶手的手扶上了额头,无奈地闭上了眼。

这时站在砚昭身侧的楚夙以为主人这是看秦元不顺眼,于是便催促道:“秦元姑娘,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若是伤养得差不多了,在下会派人送姑娘出宫。”

秦元懵了一会儿,还不等她开口回应,那南王宫宫主便朝着楚夙斜睨了过去,无语地“啧”了一声。

楚夙满脸不解,无措地朝着宫后投去求救的目光。

灵朴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她退下。

届时炼丹阁的门忽然被剧烈撞击了两下,在场的众人瞬间戒备起来。

“什么情况?!”暮徵立马抽出了鞭子,以为是这玄鸮如此难炼,第四天了还能从炼丹鼎中杀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待众人的戒备心稍微有些松懈时,这门突然又被撞击了两下。

楚夙担忧道:“宫主,要不要破门进去?”

“是随心镯。”秦元忽然开口道。

众人朝着秦元望去,就见她眉心冒着蓝色毫光,似乎是在与阁内的什么东西相互感应。

届时门板开始剧烈震动,不多时便被一把拉开,随心镯急速朝着秦元飞去,同时跨出门槛的还有手中攥着一个小盒子的阿烛。

随心镯与秦元像是两块磁铁,“嗖”的一声,那随心镯便一开一合锁住了秦元的手腕。

“她竟是随心镯的主人?!”暮徵不可思议地看向阿烛,又问:“那阿烛你,当时为何可以使用它?”

阿烛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任何已经物主的法器,都是只有主人使用时才能发挥出作用,不然就同一块儿废铁没什么两样。

“因为随心镯足够信任那个除主人之外的人。”砚昭说着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跨着长腿来到阿烛面前,强行将她落在秦元身上的目光挪到自己身上,随后她便伸出手掌,勾了勾手指,示意阿烛将手中的东西给她。

阿烛本想说这是给暮徵炼的,但砚昭那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好像她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是要将这灵丹交出去的。

砚昭掀开那小盒的盖子,将那一枚被炼得极其纯净的淡绿色灵珠拈在两指之间,对着太阳光细细观摩。

“哎呀!这蕴含着三千年灵力的灵珠被少主炼到了极致,老朽活了快一万年,也就只炼出了三枚此等品质的灵丹!”

炼丹阁里头的炼丹师冲着砚昭行礼道:“宫主,少主头一次炼丹便炼就了极品灵丹,简直是天赋卓绝啊!”

那灵丹在太阳光下能瞧见灵丹里头有一些冰霜的痕迹,这也是代表着灵丹干净无杂质的象征,否则便是浑浊的,如同装着被污染的河水,灵力都得大大减半。

那炼丹师兴奋至极,恨不得直接便求宫主将阿烛这个炼丹天才留在炼丹阁,如此一来南域也不至于是栖息渊四大区域中炼丹排名最末的了。

但砚昭却没有这个想法,她将灵丹重新装回盒子里,说:“此丹用于疗愈最为有效,本宫主便先收着了。”

暮徵听了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也顾不上什么长幼之分,上前便开始鸣不平:“凭什么!这大妖是我与阿烛拼了命抓来的,我们还差点赔上一对眼睛呢,阿烛还辛苦炼了整整三日,凭什么您说拿走便拿走了!”

砚昭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暮徵,回道:“你可以去问问你的老父亲为什么,看看他老人家是会将这灵丹夺回给你,还是会送你进缚池。”

听到这话暮徵便像是哑巴吃了黄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了。

缚池可比南王宫的皇祠可怕多了。

“剪玉,吩咐厨房,做些人间吃食给少主房中送去,吃完抓紧去皇祠跪着。”

砚昭说完就要走,阿烛不解地叫住她:“……母亲!我,我不是已经跪够时日了吗?”

“是啊,但你又犯了一个错误。”

“但炼丹师也说了,我练出的这枚灵丹很是稀罕,您也很满意,不能将功补过吗?”

砚昭冷哼一声看向她:“那我还得夸你是吗?”

“不……”

“那就别废话。”

灵朴也没为阿烛说话,可见她擅自进入炼丹阁炼丹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罚跪皇祠都算轻的了。

阿烛咬着牙,目送着砚昭等人离开了此处,本就不算太大的院子瞬间宽敞不少。

阿烛掰着酸疼的肩膀,正准备叹气宣泄自己的疲惫之时,转眼便看到了正巴巴望着她的秦元。

阿烛那口气差点呛在喉咙出不来,它轻咳两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房中好好休息?”

“人家都已经休息多少日了?你光在炼丹阁里,还记得时日吗?”暮徵说。

阿烛还真不记得了,但这期间全神贯注,感觉时间过得还挺快的,没想到都已经是第四天了。

“哎,可惜了千年玄鸮炼出来的灵丹啊!!!”

暮徵正在气头上,这些时日都不想见到那个冰块脸砚昭,于是在南王宫饱餐一顿后就要启程回北域了。

“你也太不够义气了,这就走了?”阿烛正打包着馅饼,带着去皇祠里头吃。

暮徵也在打包,毕竟这等美味的人间美食可只有南王宫才有。

“我若是不赶在消息被放回北王宫之前回去给我父亲献献殷勤,你下一次再见到我,就是我空荡荡的躯壳了。”

阿烛说:“宫主拿了灵丹,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吧。”

“你信啊!你都四百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我上几次的缚池是白进了吗?阿烛,我这次真不能陪你了,我先走了啊,不过你可以让那位你救回来的小美人儿陪你!”

暮徵话音刚落便化作一团一光点飞走了,不给阿烛挽留的机会。

被救回来的小美人儿?说的是秦元?

阿烛转眼看向正坐着安静吃饭的秦元,此人比她在秦家幻境中看到的秦元要消瘦许多,发质枯黄,脸颊消瘦。

而且她身上穿的还是阿烛的衣服,又大有小的感觉。

“你现在是人是鬼?还是仙?”

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阿烛没头没尾的询问声,秦元一脸懵地抬起头来,快速将嘴里的吃食咀嚼咽下。

秦元端起冷茶顺了一口,这才回道:“鬼。”

阿烛届时坐下身去,抬手在她的脸上捏了捏,只捏起了一层薄薄的皮,毫无肉感可言。

“你这肉身,是何时修炼出来的?你何时来的栖息渊?为何我在魂归所查不到你的信息?”

秦元本就不算圆的眼睛此时瞪得老圆,像在认真听阿烛说的话,但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阿烛无奈地抿抿唇,“人还是要避谶才行,你看你当赵雪无的时候就装傻,现在好了,真成傻子了吧。”

“我只是失忆了,我不是傻子。”

“好好好,那医师有没有说你是因何造成的失忆?”

秦元回忆了一番,说了个大概:“瘴毒。”

阿烛拧眉:“寄骨山上的瘴毒我们都只有眼睛有反应,你这是在那里待了多久,才让毒素进了脑子里的?”

秦元反应迟钝地垂眸思索半晌,又摇了摇头。

“算了……你这几日要好好吃饭,别让我从皇祠出来之后,看到的你还是现在这副骨瘦嶙峋的模样。”

见阿烛起身要走,秦元立马将手里的东西丢进盘子里,“你又要走了吗!”

“怎么了?”阿烛不解道。

“这里是南王宫,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害怕这两个字还能从秦元的口中说出,阿烛属实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暗自低笑了声,这才安抚道:“没事,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没人敢拿你怎么样,你就把这里当做再寻常不过的地方就好。”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阿元,我是要去罚跪的,不是去玩儿的。”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罚跪。”

阿烛无奈扶额,“如果宫主同意的话……”

砚昭不可能同意,她不仅不同意,甚至还把秦元留在自己身边了,哪也没让她去。

不过这样一来阿烛倒也能放心些。

南王宫悦珑殿内,砚昭端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支无需沾墨的笔,批阅着一本又一本漂浮在半空的奏折。

而灵朴则与秦元坐在对面的榻上下着围棋,偌大的宫殿内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秦元忘记了一些人和事,但围棋是如何下的她却没有忘记,靠着肌肉记忆就上手了,棋盘都快要满了,二人都未分出个胜负。

“我听医师说,你是因为瘴毒导致的短暂性失忆。”

秦元轻轻点头:“嗯,这些天感觉记忆有些许恢复,至少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瘴毒导致的失忆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毒素散了自然就都想起来了,只是当你想起来的时候,莫要迁怒我家阿烛。”

秦元不解:“宫后此言,秦元不明白。”

“你当年不告而别,让阿烛寻了你四百多年,想必你对我家阿烛也未曾有过真心,而且你在她大肆告示寻你时也迟迟不曾出现就足以说明一切,也就阿烛不愿相信。还有你们在人间的婚约……大概也做不得数,毕竟那并非你真身。”

灵朴斟酌半晌,才终于落下一子,又继续道:“待你恢复了全部记忆,你可自行离开,莫要怪我家阿烛擅自带你回家。”

秦元惊奇地眨了眨眼,“我与秦烛姑娘,成过婚?”

这时砚昭头也没抬地开口了:“那时我用移魂术将你与凡人赵雪无互换了灵魂,严格来说阿烛是与同你长得一般无二的凡人成过婚,但那具肉身由你操控,要说跟你成婚过……也不是不行。”

“不知宫主为何要对我使用移魂术?”

“那不是你们自己来找我的吗?”

秦元一时语塞,收回了目光,轻声道:“抱歉,不记得了……”

“若非你们执念太深,本宫主也不会使用如此邪术,因此,本宫主的身子也受到折损,闭关了大半年呢。”

秦元却轻笑一声,“仅仅是因为这个?秦元斗胆猜测,是因为正好有那么两个需要移魂之人,又正好宫主需要两个试验品,来试验宫主的移魂术是否真正练成吧?”

“嗯,你的确只是瘴毒入脑,并未真的伤及要害。”砚昭撑着太阳穴,用手指翻阅着折子。

砚昭说完便注意到了灵朴朝她瞥来的目光,充斥着杀气与怒火,看得砚昭不禁脊背一凉。

“哈哈娘子……”

届时灵朴便一掌扶在棋盘上站起身来,伴随着棋子洒落在地的声音,秦元听到了灵朴同她说:“你且先移步偏殿歇息吧。”

秦元手中还拈着一粒白子顿在散乱的棋盘上空,闻言立马将棋子放回旗盒,利落起身跟着带路的侍女去往偏殿了。

“四百多年了,若非今日说漏了嘴,我都忘记同你算这笔账了,你究竟修炼这邪术作甚?今日若是不提起,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同我说这件事儿了?!”

“娘子娘子……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我都数不清有多久未曾再使用过,诀是如何掐的咒是如何念的,我都忘得一干二净啦!”

秦元坐在偏殿,听着隔壁正殿二人有来有回的争执声,望着面前这副山水屏风愣神。

她的脑海中似乎又增添了许久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但关于灵朴口中,同她成过婚的秦烛相关的却少之又少。

她们好像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一看到她的脸,她就有满心不知如何言说的感觉不断溢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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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