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唏嘘,纷纷后退半步。赵令姝虽然最不信这个,但还是被吓得脊背发凉,抱着赵令仪的胳膊朝着她怀里缩了缩。
尖叫声持续不过两三秒,那黑雾在撞到阿烛手后,发了疯似的在空中盘旋,阿烛目睹着它身上的黑雾逐渐散去,最后像一坨泥巴似的摔在地面上。
它半透的身子也越来越透,抬起那张完全空白的脸朝着阿烛看去,阿烛能感受到它的怒气,但它再怎么怒也没用了,魂飞魄散就是它的归宿。
阿烛将手收了回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平安符,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一张黄符纸,还有这么大的功效。
赵满金见阿烛没理会她,便上前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平安符,急迫道:“这是什么?可是能驱散邪祟?”
阿烛觉得这人冒昧地很,便又将平安符抢回来,佯装恐惧地后退半步,道:“此物……是我在村里的长辈送的,是平安符。”
“平安符?那你方才在做什么?!”
赵满金一触及这类话题情绪便有些失控。
“长辈吩咐我,每日晚上都要给平安符晒月光,这样才能保证充足的灵气……”
“你何时不能晒?偏偏要在此时,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个动作!”
“素日里月光不如今日皎洁,我担心慢一步便要被云层遮盖,这才着急拿出来晒晒,我初来乍到,不懂府中规矩,冒犯了家主,还望家主赐罚。”
赵满金听了她这话更是气得两个鼻孔直冒气,感觉自己堂堂一家之主,这么轻易地就被这小丫头耍了一通,很是丢面子。
旁边的刘氏在用手掌心安抚着赵满金疯狂起伏的胸脯,轻声细语地说:“何必与一个奴婢怄气,下人没规矩,妾身多加管教便是了。”
“那素淮这副模样又作何解释?!”赵满金指着阿烛吼道。
“我不过是奉宁村的农户之女,自然不知府中玄妙,家主此话,当真是难到我了。”
赵满金扶着额头往后踉跄了一步,一手伸着要去扶什么,正好手边有个姨娘,便顺手一捞。
“请祁大师,请祁大师!”
小院内的人马上便走了个大概,只有赵令仪和赵令姝没有急着离开,毕竟素淮是她们院里的人,又是赵令仪房中的婢女。
赵令仪上前瞧了素淮那渗人的模样一眼,便用衣袖遮了遮口鼻,蹙着眉头将脸偏开。
阿烛将平安符叠好塞进了腰带中,便听见身边的赵令姝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人出门前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久就成了这幅样子。”
“本小姐听说今日晨时,素淮不小心撞了一下阿烛姑娘,到了晚上撞了人的素淮便死在了被撞的阿烛姑娘身边,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吧?”
阿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目看着赵令姝的脸。
赵令姝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又无辜地看向身侧的赵令仪,说:“大姐姐,素淮这丫头向来懂事乖巧,虽然在咱们院里待的时日不长,但好歹也是伺候过咱们,大姐姐可一定要替素淮这可怜的丫头做主啊!”
此人话音刚落,僵硬在屋檐下的素淮身子瞬间一软,整个人都以极其怪异的姿势堆叠在了墙角。
“大姐姐……”赵令姝吓得往赵令姝的身边缩了缩。
赵令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素淮来时身子便不好,许是病发身亡,没有证据的事情,切莫妄言。”
赵令姝努了努嘴,她已猜到赵令仪会这么说,正巧她也并没有多在乎一个奴婢的生死,便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倒转眼朝着不远处树下的赵雪无看了过去。她眯了眯眼,似是担心自己瞧错了人。
“赵雪无!”赵令姝喊了一声,便又说:“你这疯子蹲在那里做什么?吓我一跳!”
阿烛这才终于想起来赵雪无还在边上候着,转头瞧见赵雪无蹲在树桩后边瑟瑟发抖,她这才连忙跑上前去。
赵雪无的怀里还放着几张剩下的牛肉馅饼,本来就不算厚的饼皮被她这么一压,里边的肉馅都爆出来了。
阿烛的眼睛没法聚焦眼前的事物,她在想事情,在想赵雪无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难道她也能看到我看到的东西吗?
见赵雪无实在抖得厉害,阿烛只好先蹲下身,将称得上滚烫的手心覆在赵雪无的头顶,小心地摩挲了两下,说:“别怕,已经没事儿了。”
赵雪无颤抖的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眼神惊恐地看向阿烛。
她盯着阿烛的眼睛看着,没有说话,似乎是想通过这双,用肉眼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眼睛中,看出点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来。
正巧阿烛也在盯着她的瞳孔在看,俩人不知如此僵持了多久,最先僵不住的是阿烛。
“这饼都被你挤烂了,还怎么吃啊?”
赵雪无一激灵,赶紧将怀里已经被她“压死”了的馅饼取出来,看着那一滩肉饼,瞬间泪眼朦胧起来。
“好了好了,就是丑了点,还是能吃的。”阿烛起身时拉了她一把,说:“回家吧。”
“等一下!”赵令姝说:“我们还未曾让你走,你一个奴婢,谁给这么多自作主张的勇气的?”
阿烛有些不耐烦地闭眼叹了口气,看向赵令姝说:“那敢问五小姐还有何事需要留下我的?”
赵令姝闻言敛眸思索了一番,的确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儿了,但她就是想捉弄阿烛一番,灭灭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父亲还说你是什么祥瑞,呵,真是可笑,你一来,兄长离奇死亡,素淮亦是死状怪异,你敢说不是你害死的他们!”
“那敢问五小姐,我杀害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兄长身患疯病,你不愿嫁与她,便狠心将其杀害,素淮晨时与你发生了争执,你这个杀人犯便惦记上了这条可怜的生命!”
阿烛闻言转眸看向赵令姝侧边的赵令仪,没想到这人注意到阿烛的目光后,竟然躲开了,明知清白的她没有要为阿烛辩驳几句的意思。
也是,全府上下,就她阿烛的嫌疑最大,她总是出现在命案发生的现场,别人指着你说你是杀人犯,百口也难辨。
但见赵令姝说的话不过脑,她便释怀地笑了,说:
“我从小生活贫寒,赵家给了如此丰厚的彩礼,我上赶着嫁还来不及呢,大少爷不过是身患疯病,我有何好怕的?”
“我连那几百斤的胖子都能轻易弄死了,若当真不愿嫁,又为何不连同此时身边瘦小的六小姐也一并杀害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等时机?”
阿烛点点头,说:“好啊,那五小姐且等着,看看不日我与六小姐完婚之后,能不能看到六小姐死状惨烈地出现在您的眼前。”
阿烛说罢便不再继续逗留,拉着赵雪无的手便疾步离开,朝着昭芜院走去。
这一路上都能听到前院的敲锣打鼓,念咒的怪异声响,不想也知道是那祁大师来了。
阿烛心中藏着气无处撒,只能憋着用快走来发泄,她攥着赵雪无手腕的手更是越发用力,直到身侧的人疼得发出了一声“嘶”,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迅速撒开了赵雪无的手,满脸抱歉,但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生气了就不想说话了,她不想把坏情绪带到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阿烛不生气,阿无替你报仇!”
阿烛放缓了脚步,无奈地笑了笑,继而又叹出一口气:“你若不是个傻的就好了。”
赵雪无努着嘴看着阿烛,阿烛想到是自己说错了话,便马上换了个说法,说:“错了错了,是我若是真能为你驱散病魔那边好了。”
“阿烛没有错,阿烛不要不开心!”
阿烛的思绪又飘远了,眼前的事物在她的眼前逐渐失焦。她想到她身上如果没有李大娘给的平安符会怎么样?今日她是不是就要葬送于此了?
那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了。
她恨的人还没有死,还在逍遥地利用着她过着舒心的生活,她决不能先死。
素淮的尸首最后是怎样被收走的,阿烛不知道,跟赵大少爷的尸首一样,她都不知道。
但她很想知道。
她没有收过像赵大少爷那样的尸块,也没有收过像素淮那样,好像没有了骨头一样的肉泥。
这些想法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打转,她躺在赵雪无的身侧,听着赵雪无逐渐均匀的呼吸,听着外边越挂越烈的秋风,她一夜无眠。
翌日天还没亮她就起来洗漱了,因为要去接定好要在今日来挖井的工人接进府。
但她刚走出昭芜院的大门,远远的就瞧见了刘氏带着两个老嬷嬷,气势汹汹地走来。
阿烛心中感到不妙,然而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见过主母。”
啪——
一记巴掌毫无征兆的扇在她的脸上,头发上的发簪都被打飞了出去,阿烛吃痛地闭了闭眼,没有急着抬头,也没有说话。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打你?”
“不知。”
主母身侧的老嬷嬷上前一步,沉了脸色教训道:“同主子回话,必得以‘奴婢’自称,莫要失了上下尊卑。”
阿烛咬了咬牙,应道:“奴婢明白了。”
刘氏满意地扯了扯嘴角,又说:“你只需要知道,我打你,不需要任何理由,我想打便打,想骂便骂,想杀了你,也是手指一抬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