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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秦泽昀未语先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这更加激起了岳清漓的好奇心,追问到底是何时。

“大约七年前,你方十岁,与伯父伯母同游一船,我与昭鹤同游一船。那日风很大,我俩交谈间,听见‘扑通’一声落水声,忙出去查看,只见你在水中,还是我把你救起的。”秦泽昀嘴角含笑,记忆回到了那日,“上船后你只说了一句你是被风吹下去的就晕了过去。我和你哥先带你回了岸上,所以那算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坐船。”

听秦泽昀这样一说,岳清漓想起来了,确有其事。

“那风可真偏心,独独掀翻了你一个。”秦泽昀打趣她。

岳清漓红了耳朵,这是她为了面子撒的谎,她落水的是因为她看见两只蝴蝶你碰一下我,我碰一下你的,缠绵飞舞,甚是有趣,便伸手去碰蝴蝶,没注意脚下,踩空掉了下去。如此落水着实丢人,所以她硬撑着向他们说她是被风吹下去的。

“昀大哥,你信吗?”岳清漓咬着下唇,一副无辜又心虚的模样。

“你若说,”秦泽昀目光坦然,直视岳清漓的眼睛,“我便信。”

岳清漓忽地一愣,秦泽昀诚恳的目光像是一阵清脆的铃声,骤然在她耳边响起,震得她心里颤了颤。

起初她以为秦泽昀对她的好是执笔者的精心设计,可在这剧情之外的地方,他竟也如此信任她……

船身在水面轻轻晃动,激起水面波纹阵阵。

她忽然不想骗他,对他坦言道:“好吧,其实我是为了追蝴蝶落水的。”

“竟是如此啊,不曾想你原来是个这样顽皮的姑娘呀。”秦泽昀假意看了眼船头,“不知今日是否有蝴蝶啊?”

“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岳清漓坐直身子,昂着头,眉目间漾开一片澄澈的笑意,“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可不会因抓蝴蝶而落水了。”

“是啊,这都七年光景了。”秦泽昀笑意渐显,“足够一只沉睡于地底下的蝉破土而出获新生,也足够一个小姑娘长大成人了。”

“那是自然。”岳清漓眉眼弯弯。

此时,岳昭鹤的船划到二人旁边,他看着融洽的船内氛围,甚是满意自己的杰作。朝着秦泽昀喊道:“泽昀,带着漓漓好好玩啊。”

秦泽昀看着笑容意味深长的岳昭鹤,满心无奈。

岳清漓错把秦泽昀对岳昭鹤的无奈眼神当作是他对哥哥嫂嫂恩爱的艳羡,忽地想起梦中他孑然一身远赴洛阳的孤单身影,心头微动,双手撑着下巴,好奇询问:“昀大哥,你为何还不成婚?”

秦泽昀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思考片刻后回道:“成婚要与心爱之人,不可随意,不可操之过急。顺遂天意,顺遂心意。”

“那昀大哥,你可有心上人了?”岳清漓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盛满好奇,扑闪扑闪的。

秦泽昀低垂下眼眸,茶杯里倒映出两个人影,半是清晰,半是模糊。

他回答了一个字:“未。”

岳清漓看不清秦泽昀低垂的眼眸中是何种情绪,也没有听懂这个未是何意思,是未曾有,还是未得到?她分辨不明,干脆默认他的意思是没有,接着问道:“我哥比你小,都成婚了,昀大哥,你不着急吗?”

秦泽昀看了岳清漓一眼,目光又掠过她落在湖面,看似平静的湖面却涟漪阵阵,他淡淡道:“有缘自相见,无缘难相逢。缘至顺其意,缘尽莫强求。”

“哦。”

这倒与岳清漓所知的秦泽昀别无二致,清醒,从容,不争不抢,却自有方寸。

游船结束,湖中与岸边皆不见哥哥嫂嫂的身影,岳清漓很是奇怪。岸边有一老人,见她过来,迎上前道:“你可是岳清漓,岳姑娘?”

岳清漓细看眼前老者,她并不认识,狐疑道:“是。您是?”

那老人摸着胡子,笑道:“我是方才为岳公子和岳夫人撑船的船家,岳公子托我转告小姐,岳夫人身体不适,他们二人先行回去了。”

岳清漓给了老人一些银钱:“多谢老者告知。”

哥哥嫂嫂先行回去,岳清漓只好由秦泽昀护送回家。

柳南承抓着头发,愁容满面地从赌场出门,又输了不少钱的他心烦意乱,想着能再从哪里找点钱,他定能捞回本,还能赚一番。

父母自从得知他混迹赌场后,除了月例,鲜少给他钱,还将家产藏得严严实实,可不赌钱他心痒难耐,只好另觅来钱的路子。

当他发现秦修衡喝醉酒后就喜欢给他钱,尤其在他带着秦修衡相识江啼月后,秦修衡对他出手更是阔绰,他尝到了甜头,日日寻着秦修衡去喝酒。可自从上个月那事后,秦修衡大骂他一顿,将所有罪责怪到他身上,在他巧舌如簧的解释下,才让秦修衡相信他的计策没问题,是他自己没去导致如此后果。可是秦修衡因岳清漓拒绝他的邀约而烦闷不已,不再与他喝酒,弄得他手头紧张不已。

一想到这里,柳南承就一肚子的气,抬手对着空气狠狠一甩。手上仅存的铜戒甩落,在地上滚了一段路才停下。

柳南承骂道:“破玩意儿!要不是我娘说把你当了就扣我月钱,我早就把你卖了,现在还自己跑!”

他走过去,捡起铜戒时眼前路过一人,瞧着分外眼熟。

他半眯着眼睛望着那人的背影细细打量,猛然发觉那不正是岳清漓吗?可是她旁边的男子,身形修长、气度不凡,很明显不是浪荡的秦修衡所有的,那是谁?他认不出来。

柳南承冷哼着,咬牙切齿:“岳清漓你另觅新欢倒是快活,害得秦修衡埋怨于我,让我日子过得苦!我这就去告诉秦修衡,让他知道是你红杏出墙,移情别恋,与我无关!”

秦修衡已多日不见柳南承,今日一听他是为岳清漓前来,才许他进去一见。

秦修衡斜卧卧榻,手里转着一串红玛瑙珠子,时不时叹气,愁容满面。

见柳南承进来,秦修衡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有屁快放!”

柳南承低着头,心中怒意升腾,咬着牙藏起眼底的不服与阴鸷。他强压下怒火,扬起谄媚的笑脸:“修衡,近些时日岳姑娘不赴你约,与从前之事无关,而是别有原因。”

“哦?”秦修衡闻言坐了起来,“什么原因?”

“方才我碰见了岳姑娘,她……”柳南承故意欲言又止,看了秦修衡一眼,装出一副为难样,“这事我不知怎么说出口!哎!”

秦修衡听这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一下子急得站了起来,“你别废话,快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与一身形修长、容貌俊朗的男子并肩而行,举止亲昵,她望着男子笑得花枝乱颤,男子还摸她的脸,一看便知关系不一般。”

“你休得胡言!清漓一向知礼数,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得体?!”

“修衡,此事事关重大,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怎敢胡言?你为了岳清漓在此茶饭不思,不见啼月,而她却与他人逍遥快活!我是不愿看你痴情错付,我才来提醒你的呀!”柳南承看着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的秦修衡,明白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补了一句,再添一把猛火,“我还看到她挽起了那男子的手臂,亲昵地唤他哥哥……”

“够了!”

柳南承添油加醋地一番描述,刺激得秦修衡,手中的玛瑙珠子越转越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我就说她怎么不见我,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啊!”

秦修衡越是愤怒,柳南承的心里就越是畅快。

秦修衡心里很乱,此时的他满腔怒火,但其中竟然还掺杂着难过与失落,多种情绪搅和在一起,让他的心万分难受,他无法排解烦闷,踱步越来越快,嘴里止不住地念叨:“岳清漓她不是一心钦慕于我吗?怎么能转头喜欢上别人?不,她不会这样的,她是欢喜我的。”

他嘴上骂着岳清漓,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受。从前她追着他跑的时候,他嫌烦;现在她不追了,他反倒……不习惯了。

渐渐的,他的愤怒情绪消失,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取代,岳清漓真的心悦他人了吗?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手中玛瑙珠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秦修衡情绪的变化引得柳南承疑惑,听闻岳清漓的丑事,他不应该万分生气吗?怎么像是伤了心?莫非……他真的对岳清漓生了情?

他藏起原想拱火的后话,假意安慰道:“修衡,你别急,许是那日你去的晚了些,岳清漓故意与你置气,或者是在欲擒故纵?新欢总是难敌旧爱,你再邀约她见面,她惯爱听你的话,你多哄哄她,她一定回心转意。”

秦修衡停下步子,情绪好转了些,思来想去,觉着柳南承说得不无道理,他也想当面问清楚,岳清漓和那个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这一个月岳清漓都未曾应允他的邀约,现在再约,她会同意吗?

柳南承嗤笑,果不其然啊。

他猜出秦修衡的顾虑,继续道:“修衡,你若是想约她再见,私以为你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说想念她,或是邀约她游玩,你应当说是想当面跟她聊聊,摆出一副有正事的姿态来。”

“聊什么?”

“聊什么不必着急,现下总要的是先把她约出来,等她见了你,该怎么说,那是由着你来的。像她这般深闺女子,你定能将她牢牢掌控。”

这一番鼓励引得秦修衡自信渐起,“那是自然,在我手里还能任由她胡闹不成?!”

“秦兄威武啊!”

秦修衡倨傲地笑着,拿出一沓银票塞到柳南承手里:“南承,算你有功,赏你了。”

柳南承胁肩谄笑,把钱揣到怀里:“哎呦,能帮到你,我荣幸至极!”

秦修衡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尹东带到了岳家。

信送出的那一刻,秦修衡满腹自信,似是已经看到岳清漓应允前往,与他会见的场景。又一想到岳清漓与别的男子一同出行,他揽住柳南承的脖子,“走吧,一个月没找月儿了,怪想她的。她岳清漓能和别的男子出行,那我去找月儿也未尝不可。”

柳南承忍不住腹诽,还以为秦修衡变了性子,原来就是做做样子。方才还为岳清漓忧思,现在却又说想江啼月,可笑啊。

可他面上谄笑,“秦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