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似乎有十足的把握,哼笑一声,指着荷心道,“让她来说,前日这妖女身在何处。”
荷心亦在那处,她看了眼卫黎,低声道,“前天夜里,小姐并不在府内。”
虞支山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荷心道,“前夜子时星落如雨,府内各院都起了夜,小姐房中却空无一人。”
虞支山抿着唇收回了目光,侧过头轻声道,“那后来她又是何时回府?”
荷心道,“……寅时。昨日午后,小姐仍不在府中。”
那老道眼中森冷,“那是因为她以妖术毁我洞府,杀我下人。”
虞支山终于重又看向卫黎,“道长所说是真的吗?你究竟是谁,我虞府真正的小姐在哪?”
他轻叹一口气,“告诉我。阿璃在哪?”
卫黎死死咬住唇肉,若按镜灵所言,过往时空皆为虚幻,除开巫琅与符殷之外真正的时空并没有半分改变,而面前这些人不过是早已化为尘埃的虚影。
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呢?
她后退一步,只觉得到如今这一场穿越似乎已经搞砸地彻底。
卫黎闭了闭眼,一剑劈散了那妖道设下的铺天灵网。
“不好,她要逃了!”那人大声喝道。
卫黎并不与他纠缠,御剑冲出了这方小小的庭院。
那老道的拂尘化作银白的丝线朝着卫黎身后袭来,她拂袖格挡,却看见巫琅的灵力已周全地护住了她后背。
卫黎抿了抿唇,足下灵剑速度更快。
她竟未曾辩解就这样仓皇逃窜。
巫琅站在她肩上看着她的侧颜,迎面的冷风于此刻拂乱了她墨发。
他未发一言,只是默然抓紧了爪下那薄薄的衣衫。
她并非凡人。
她已是修者。
巫琅说不清心下难言的涩意究竟为什么,可他想,即便她骗了他,他竟仍是愿意同她走的。
齐府。
虞支山盯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方才垂下眼帘,神色难辨。
“道长,她究竟是何人?”虞支圻道,“我们可还能再找到她的踪迹?”
那老道于手心掐算片刻,“诸位且安心等待,我必然会抓回这妖女。只是……”
“只是什么?”虞支圻浓眉轻锁,低声道。
“她带着两只妖物,恐怕并不容易。”那老道捋了捋胡须,哼笑道。
“道长无需担心此事,我虞家愿给双倍的报酬。只是,道长可知道我妹妹究竟在何处?”虞支山朗声道。
“且等老夫抓到此人,必见分晓。”那老道并未松口。
他一甩拂尘,“师弟,我们走。”
京郊,树林。
“师兄,你当真能抓到那女人?”周晌跟在那道人身后,看他凝神盯着手中罗盘。
“哼,我可没把那符下在酒中。”那老道冷声道,“你们两个人,真是废物。凭白让她放走那么多妖。”
“师兄,你不知道我那下人有多没用。”周晌道。
“好了,现下不必担心这些。”那老道似是不耐般甩了下拂尘,“我们若是能得了那只鸫鸟,那才是天赐的机缘。”
“师兄,那鸟妖果真如此厉害?”周晌原以为这鸟妖只是禀赋高些因而灵力精纯。
“王族的血脉做不得假。”那老道哼笑一声。
“可若是惹上麻烦……”周晌转了转眼,轻声问道。
“不会惹上什么麻烦。鸫鸟王族,长居北境。”那道人望着南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周晌观其神色,笑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那么,便仰仗师兄带路了。”
京外,客栈。
卫黎带着巫琅一路飞驰,见身后那道人并未再追,便收了灵剑寻一处客栈歇脚。
他一路无话,卫黎坐在椅子上,破罐破摔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
巫琅思绪纷杂,竟一时不知从何提起。
她究竟是谁?她为何替换了那虞家小姐?她又怎么对自己隐瞒了修为?
可是他看到她眼底的惶惑,却并不忍将这些问题于此刻抛出。
她如今分明仍是怕的,只是却色厉内荏又虚张声势地告诉他,他到底还有什么想问。
巫琅上前一步,将她轻拥入怀。
卫黎靠在他怀中,微微一怔。
鼻尖传来他身上极为浅淡的幽香,她听到那人在她发顶传来的声音,“我有许多问题不明白答案,阿璃也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交换彼此的秘密。”
他微凉的手自她发顶抚过,嗓音却极为轻柔,“若是我不问,阿璃可还愿意带上我?”
“阿璃在我面前。可以永远自由地活着。”
不必勉强自己,不用害怕,你可以是自由的,我只是等待你的答案,等待你的坦诚。
我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
卫黎反手抱紧他腰背,感受到那人身上极坚实的筋骨和极紧致的□□。
她以头轻蹭他腰腹,感受到那透过薄薄布料传来的暖意。
良久,终于自暴自弃般瓮声道,“你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我觉得我这样的人配不起你。
让我觉得我竟如此卑劣。
巫琅浅笑,低声道,“干净与否并不重要。”
干净与否并不重要。
他对这世间从无情义,不过是唯对她一人动了心。
此时,符殷在她袖中听着二人言语眯了眯眼。
他蛟身初愈,完全清醒之时睁开了眼,只觉得周身竟满是这个女人的气息。
与那恶臭的道士不同,她袖中竟是全然的馨甜。
只是听着那男子讲话,他却颇为不快。
烦。真烦。
让他闭上嘴,让他不要说。
卫黎按住袖中突然扭动起来的蛟妖,突然想起,他不该见到巫琅的人身。
他们二人的容貌是几乎相似的!
若是他们见了面,必会觉出异样。
它扭动着身体似乎想要自袖内冲出来,而卫黎捏紧了袖口,袖中便几乎露不出一丝外界的光亮。
符殷终于恼了,又一口咬上她手腕。
卫黎面容扭曲,暗掐灵诀使其昏睡过去,方松开了衣袖。
她清了清嗓子,“巫琅,你我乔装改易一番,我们便继续前往下一个城镇吧。”
卫黎将灰泥往他面上涂抹一些,又叫小二寻来两身粗布衣裳,“我们换上这个。”
巫琅轻应一声,看见她形容狼狈,还是伸出手抚去她面上尘泥。
“不必如此。”
“我去要些吃食,阿璃先垫一下。”他转身出去,阖上了房门。
巫琅刚一出门,那蛟妖竟径自从卫黎袖中游了出来。
他斜睨着她,问道,“那是谁,你的情郎?”
卫黎不由大骇,这家伙方才是装的,现在见无人便冒出了头。
这蛟妖通体漆黑,竟连瞳孔也是黑的,乌漆漆地像是无底的黑洞欲将人吸入深处。
他见她不答,吐着猩红的蛇信不悦道,“你们可真是好生狼狈。”
“我救了你。”卫黎强调道。
他吐着冰凉蛇信,几不可见地翻了下眼皮,“你好啊,救命恩人。你方才吵醒我了,又要怎么赔我?”
卫黎冷笑,伸手弹了下他蛇信。
他呲了呲牙,警告版嘶鸣一声,蛟头猛然竖立起来,似乎在警告她的冒犯。
他冷冷盯着她许久,卫黎几乎能感受到那条蛟妖面上睥睨的神色。
终于,他微微侧过头去,只道,“近几日我精血仍未补足,白日不会再醒来。”
卫黎一怔,她看向窗外,发觉原来已是夜色将近。
话毕,他游入她袖中,如方才般缠上她的腕。
卫黎被他蛟身上的凉意刺激地瑟缩了一下,只觉得手腕上如寒冰般滑腻。
下一刻,她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门外巫琅轻轻叩门,是他带了食盒回来。
“我要了些小菜和糕点,阿璃先吃一些吧。”
巫琅极为平静优雅地将盒中碗碟在桌上布好,竟自然地与荷心平日里照料她并无什么两样。
卫黎轻应一声,夹起了盘中那块桂花糕。
她发现他彷佛极其喜爱这白得像雪一般的糕点。
她本来因他的体贴极高兴,却突然清醒地发现,如他这般不通凡事的一只妖竟做了这样的事。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卫黎道。
巫琅轻笑,“我会照顾好你的,阿璃。”
他会将她照顾的很好。没有其他,没有虞府,她的生活亦不会有半分改变。
卫黎眼睫微颤,将糕点送入口中。
她迅速吃了些,“走吧。赶在天黑之前,我们要去往下一个地方。”
“阿璃可愿随我回北境?”巫琅道。
“北境虽然气候极寒,却亦有不少人修。”
卫黎看着他眼中渴望,开了口,“好,我们便去北境。”
她愿意同他去看看,他生长的地方。
那时再告别,想来并不迟。
京外城镇并不算远,他们本身无甚行李,因而赶路之时便仍由卫黎御剑,而巫琅化作鸟身随她飞行。
卫黎见到足下掠过的一个个光点,然后那光点重又寂灭,再燃起,再寂灭。
夜色已晚,他们于一个村镇停下。
周边农户早已歇息,唯有一处客栈仍亮着光。
“老板,请开上房一间。”卫黎道。
那女子应下来,却见二人身无长物,门外亦不见车辆马匹,不由暗自惊奇。
“姑娘,楼上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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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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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