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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惆怅

郑月踏入郑家老宅,零零散散的佣人随意的走动清理,仿佛应对一件突发小事。

“来了。”

不知何时站在二楼的郑毓然突然出声。

郑月目光从杂乱的人群中转移,对上其居高临下姿态。

李庆年去世真的与她有关吗?

片刻,郑月收敛住低落的情绪。

“妈。”

“我爸呢?”

听着郑月唤她,郑毓然面色平缓几许,再听下一句便神情冷然。

“正准备送去殡仪馆烧了。”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郑月知道对方必然不高兴,她可以理解,但于情于理都要去见。

郑毓然脸色辗转几变,最终还是冷冷的给了答案。

“三楼。”

郑月点头往楼梯上走,经过对方时停住,欲言又止间也只能留下句问候。

“妈,最近天气多变,您注意身体。”

郑毓然没回话,望着其一步步向上,也回身离开,淡淡扔下一句。

“我身体不舒服,殡仪馆火化的相关事宜你来处理。”

郑月点点头,快步迈向三楼。

再次见到阿奇,他蹲在走廊尽头的房间的保险柜旁,郑月心里的怪异加深。

“我刚刚听到了,等收拾好证件和整理完遗容,外面的记者差不多散了。”阿奇主动的晃了晃手中透明的文件袋,语气懒散又冷漠。

郑月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阿奇没等她发问,直接对擦身而过,走进旁边的房间。

没一会儿,房间门打开,里面的保镖和佣人涌出。

“大小姐,请进。”

阿奇侧身为郑月开门,让其进去后守在外面。

郑月一步步走向掩埋在白色折射的光亮中。

低头,望着那张平静而安详的中年男人的面容。

“为什么死的这么突然?”

像是发问,又像是喃喃自语。

“但像你这么自私且无耻的人,确实也是该死。”

郑月说着向来平稳的情绪从中冒出些许怨恨,

怨恨他自私自利,将自己这个亲生女儿以养女的身份带到郑家,为了利益**裸的告知真相来利用自己。

却又被一阵细碎的悲痛掩盖。

悲伤隐秘却浸透心头,毕竟此时躺在眼前的,也是自己所知的,唯一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叩叩。”

传来两声带有节奏且极具穿透力敲门声。

郑月抬起手指轻轻掠过眼角。

“进。”

阿奇只身进入房间,漠然的陈述别墅外的记者已经离开,询问郑月何时动身去殡仪馆。

郑毓然对李庆年的憎恶程度,若不是为了稳住郑氏集团的股价,连葬礼都不打算办,只想将其烧成灰,一把扬了。

故,李庆年死后没有遗体告别没有追悼,只有简单的葬礼。

整个火化过程被简略缩短,甚至遗体火化时仅有郑月和阿奇在场。

在等骨灰处理时,并肩坐着的阿奇突然出声。

“先生昏迷前说,让你听夫人的话。并且让我把城南别墅的密码和钥匙给你。”

说着阿奇展开手心内的纸条和一串钥匙。

阿奇一直都是李庆年的人,直到现在。

郑月看了眼门口,抬手拿走,随后再往下问。

“我爸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

“跟郑家有关。”

“旁支夺权?”

“嗯。”

郑月点点头,她知道郑毓然厌恶李庆年,但她从来不屑说谎,所以结合两者的话,很容易就猜出李庆年的死因。

阿奇看了眼陷入沉思的郑月,起身将外套披在其身上。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事找我。”阿奇快速的从口袋拿出笔在便签写下一串数字,扔到郑月怀里,转头便手指夹烟离开,留下她独自冷静。

郑月没想太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庆年为了揽权做事太绝,被报复是必然,何况他的对立面是一整个郑家。

看着外面吞云吐雾的阿奇,郑月有些出神,不理解他对李庆年的死心塌地。

毕竟,一个保镖兼助理的岗位,并没有多诱人。

“大小姐,我不陪你回去了。”阿奇将一直捧着的骨灰盒放到郑月怀中,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郑月见司机疑惑的回头,出声让其开车。

事先并未沟通,下午剧组突然塞进来的关系户连走位都不太会,剧本却又包含大部分打戏,导演憋着口气压着各个演员不能改戏,拖拖拉拉让戏份穿插其中的蔺星辰直到晚上才收工。

因为是古装戏,助理小徐等他卸完妆才跟到更衣间,欲言又止。

“怎么了?”

蔺星辰明显看出反常,将换下来的戏服递给对方。

“蔺哥,郑家出事了。”

蔺星辰脸色一变,拿过手机直接开始联系曲鸢,间隙又问了小徐几句。

小徐苦着脸将李庆年去世的事告知,他也知道蔺哥有多关注郑家的风吹草动,但这个导演出了名的严苛,曲姐为了防止蔺哥听到消息直接罢工惹人不快,就让自己瞒到现在。

那头曲鸢一直没接电话,蔺星辰便挂断开始联系郑月,才抬脚出影棚,曲鸢的车就停在门口。

“上车。”驾驶座上的曲鸢抬抬下巴。

蔺星辰狠狠地看了眼曲鸢,脚步未停的直接坐上后排。

“你留下,如果有人找星辰,别透露他不在。”曲鸢出声制止小徐跟上,见蔺星辰眉头紧凑简单交代几句就启动车辆。

蔺星辰见小徐命苦的往剧组安排的住所走,抽空往他卡里转了帐。

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中的曲鸢。

“我记得我们约定了,你不能干扰我私事。”

紧盯前方的曲鸢见车辆驶入空空如也的车道,一踩油门。

“我没干扰啊。”

蔺星辰有些烦躁,不仅是曲鸢吃准了自己,更是因为到现在都没联系上郑月。

“别生气了,你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些什么区别的呢?你又能做什么呢?

倒是你,你知道这部戏对你有多重要吗?

知道你私自从封闭拍摄期间的剧组离开,又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

曲鸳很无奈,更是对他又爱又恨。

蔺星辰是她一手挖掘的,如果听她的话,光凭他的一张脸,早就火遍半边天了。

虽然他即使不听话也能徘徊二三线,且拥有体量不小的粉丝群体,但这小子真的拗 ,一旦下定决心半点拉不回来,除了那个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郑月。

曲鸳越想越是气闷,手下艺人如果真火不了就算了,偏偏手里这个能火但作,想到对方还给自己压热搜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不重要。”

“什么?”曲鸳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

而且,我们之间是我需要她,并非是她需要我。

我从事这份工作也并不是真的热爱,只是因为她。

如果因为工作影响到我不能接近她,那我可以换份工作。”

蔺星辰郑重的再次向曲鸳声明,郑月就是比工作重要,暗示她再做多余的事自己可以离开演艺圈。

曲鸳快被气笑了。

“你威胁我?”

“我认为我是在陈述事实。

就像你说的,早知道晚知道没什么区别,我知道也未必会直接离开,但你垄断我对关于她的事情的知情权,而且你这种自以为是。

我不喜欢。”

他知道曲鸳是在做自认为为他好的事,但他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做决定。

何况,今天的让步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的干扰自己的私事。

曲鸳沉默。

回到郑宅已然是深夜,郑毓然却等在灯火通明的大厅。

“回来了?”斜靠在沙发上的郑毓然按按发胀的太阳穴。

“嗯。”郑月将骨灰盒放在高处,走到她身边替其按揉脑袋。

“这么晚了,您应该早些休息。”

郑毓然身体不好,肌肤呈现出苍白,整个人都显得虚弱。

郑月看着眼前人,情绪阴郁许久,突然涌现出想要抱住对方的念头。

“最近天气不好,我不想去墓地。你爸的葬礼由你操办,但有一个条件。”

郑毓然握住郑月的手,明显这也是她等到现在的缘故。

“您说。”郑月顺着郑毓然的手坐到她身旁。

“我不想他的骨灰埋进郑家祖坟,你明白吗?”郑毓然轻轻搂住郑月的肩,手指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出口的话语却十分冰凉。

“他这种人,就该一直待在下水道或垃圾堆里。”

很显然,她早有此打算,要将李庆年的骨灰扔到这些地方,不过是郑月让她改变了主意,想由郑月直接带走。

所以。

“明白。”郑月只能应声点头,看了眼高放的骨灰盒。

“乖,回房间休息吧。”对于郑月的顺从,郑毓然显然很满意,起身摸了摸郑月的脑袋才离开。

“对了,蔺家小子来找过你,记得回消息,别让人再来家里扰人。”郑毓然收敛脸上的神情,回头平淡地叙述着不想被人打扰。

“蔺星辰?”郑月被蔺星辰的莽撞语塞,葬礼前匆匆忙忙的跑来做什么。

郑毓然摇摇头没接话,又倾身安排管家将葬礼的事交代给郑月。

郑月拿着流程单回房间,才有时间给早已关机的手机充电。

略过社交软件上的消息,先打开了通话记录。

十七个未接来电,除了蔺星辰和沈疏桐这些人外还有一个陌生号码的两次呼入。

手指还未移动,蔺星辰的电话便又拨入。

“蔺星辰。”

“你现在怎么样?”

蔺星辰才到郑家,小徐就打电话说导演突然要深夜围读,曲鸢定然不能让他掉链子,一阵眼神交锋,蔺星辰同郑毓然问候后匆匆离开,一路上他都在试图联系郑月,此时的语气担忧又着急。

郑月本想质问对方为什么在这个点还打电话,烦躁虚浮的情绪却被他着急的话语打断。

“我没事,你别担心,这几天我会很忙。”郑月突然感觉很累,依然撑着一口气冷静的回复。

“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蔺星辰感到她的疲惫,倒是没再多说些什么,电话能拨通他也放下心来。

语气放的很轻: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郑月确实是身心俱疲,洗漱完才随便看了眼消息回复一二。

除了蔺星辰从早到晚的询问,还看到她一直未联系上的蔺砚倾发来了三条消息。

15:30

你还好吗?

18:05

你现在在哪里?

22:13

看到后回我。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郑月回郑宅前。

郑月想了想还是回复谢谢,但下一瞬社交软件弹出语音通话。

郑月感觉到了莫名的烦躁。

糟乱的一天到现在都没能平复,实在让她没有力气去应对蔺砚倾。

最终郑月还是没接通语音,而是迷迷糊糊的陷入梦境。

“郑月,快跑。”

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十分难受,眼皮重的支撑不开。

但还是在呼唤和拖拽中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

身后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似乎慢一些就将被吞噬。

“郑月,别走,呜呜呜……”

没跑出门几步,腿被人死死的抱住。

郑月拼命睁眼一看,模模糊糊却是蔺星辰这个讨债鬼 ,他小小的一团裹住了自己的腿。

而被阻拦住的她,轻易地被李庆年面带怒色的抓住胳膊。

“小月,怎么这么不听话?又惹妈妈生气了?”

她感觉自己身体变小了许多,胳膊被拽得生疼,然后被压着脑袋向郑毓然道歉。

心中一股恼意。

明明她没有错,都是李庆年的错。

想着更是气愤。

直至清晨在束缚中挣扎着醒来,郑月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侧卧着压住自己手臂。

在麻痹和疼痛中交织着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

抬手放到胸口,梦中关于李庆年那样莫名的怨愤消散开来,唯余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