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公司最近怎么样?”一个背光的老者站在水族箱前,闲云野鹤地投喂着里面的生物。
“爸,公司一切正常,您不用担心”周易说道。
周民安将手中鱼食递给手下,接过他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那小迟呢?”
“......”周易不懂,抬头望向他的父亲“小迟也挺好的。”
周民安立刻冷眼飞去,周易噤声,他回忆自己方才说的话,回忆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事,他并没有做错些什么。
“爸......?怎么了?”周易小心翼翼地追问。
“听说解氏内部这段时间蜚短流长乱飞?”
周易当即明白过来了!这风言风语的竟流传到了自己父亲的耳朵里!他努力打着圆场,“这,这多半怕是谣传......”
“谣传?你调查过了?”
“没有......”周易道,“我觉得解迟不会这么胡闹,况且之燃......姜之燃也不是那种人。”
周民安接过手下递过的一沓相片,怒发冲冠地甩在了周易脸上,“你给我好好看看这些照片!”
一张张相片顿时如落花一般散落满地,解迟与姜之燃在公司电梯内接吻照,从办公室出来时的十指交扣,以及在茶水间无人时的壁咚,尽数以相片的形式纷呈在他面前!
周民安没有调查太多,仅仅是取了一些较为公共场合的监控,至于办公室内......想也知道都会发生些什么,当然他并不屑于窥探这些。
其实不然,周民安能调查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亲亲嘴拉拉手的皮毛,至于办公室内的绝佳位置摄像头,如此私密的东西解迟怎能让人随意看了去。关键时刻的录像,事'后都被他给删了个干净,至于留下的那着狎呢影像,那是他乐意留下的,小情侣间亲个嘴儿牵个手再正常不过。
周易有些膛目欲裂地捡起一张张照片,他不敢不敢置信的一张张翻看,“这......这些!他们、他们怎么会这样胡闹?!”
周民安掌掴实木桌,震得书桌放出沉闷的响声,“但凡你用点脑子也能查清这到底是不是谣传!!!”
“爸......”
周民安急喘着,扶着班椅坐下,他眼如鹰隼犀利。
“爸,我去找小迟谈谈。”
“不用!”周民安立刻拍桌制止,瞪着圆目道,“把那个姓姜的请来,我要亲自过问过问。”
“爸......这不是多大事,我去问清就可以了。”
“那你说什么才是大事?!”周民安震怒,他这一辈子受解家恩惠,解仁死后嘱托他好好帮扶自己两个儿子,只可惜时运不济,傲然披靡的大儿子年纪轻轻就猝死在了酒桌上,只剩解迟这个初出学府的小儿子。
解衡在世时,解仁是知道他喜欢男人的。连生身父亲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终究是解家下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况且解衡手段狠毒他是知道。
解仁死后,周民安一来是不敢在解衡面前过多提及这方面,二来他也是寄希望于解迟。可现如今,这解迟怎么也着了男人的迷,更荒唐的是,那人居然......居然还是自己的嫂子!!!
若周民安真的由着解迟如此胡闹,等他哪天入土上了黄泉,他还有何脸面面对受恩于他一生的解仁啊!
周民安见自己儿子还傻站着不动,粗眉一横,“你愣着干什么?!我能把他吃了?!”
“爸,我觉得或许有些误会......他们.......”周易有些编不下去了,他想听姜之燃亲口说出内幕!说他是被迫的,是被解迟强迫的!
可相片上两人相视而笑的喜悦不是假的,那是自内心而发的笑容,就连眼中都映着彼此,看对方的眼神熠熠生辉。
“他们什么?!这一张张照片难道是假的?!”周民安不争气地踹了一脚自己儿子,“你去!现在就把那个姓姜的给我带来!”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一向办事利索,怎么今天让你去带个人就这么话?你跟那姓姜的难不成也有点什么?!”周民安勃然变色!
“爸!你说什么呢?!”
周民安拂了拂衣袖,让周易赶快去请人。
“解迟他......?”
周民安深叹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这事儿先单独找他谈谈。”
“我知道了”周易退出气氛沉重的书房。
姜之燃过了段清闲的日子,算是把这十年来投放在工作上的精力都休了回来。
解迟那个腻歪的家伙,上班时间都要抽空给姜之燃发短信。一会儿问他早饭吃了没?一会儿问他有没有想自己?问他哪儿想了?有多想?怎么个想法?
尽让姜之燃羞耻的不知如何做答。
解迟光是在那头想着姜之燃红着脸看信息的模样,脸上就一阵奸计得逞的坏笑。
姜之燃在这边握着手机,一边羞愤得冒烟,一边回着解迟流氓的问题。
-吃了。
-不想......我让张姨今晚给你做红烧肉。
解迟不要脸,给人回信道,-红烧肉没有你好吃......说实话,到底有没有一点想我?
-你刚走三个小时......被窝还有你的余温......
解迟不满这个回答,在百般“逼迫”下,终于从姜之燃那儿得到了满意回信。
姜之燃关掉手机,实在不想跟解迟这个无赖再聊了,他两颊发热,埋头在被褥里掩盖自己的害羞。
恰时,屋外传来敲门声,张姨说道,“姜先生?周先生似乎找您有点事,正在楼下客厅等着。”
姜之燃还沉浸在喜悦里,趴在被子上闷闷地问,“哪个周先生?”
“周易,周总。”
姜之燃立马止住上扬的唇角,抬起头坐起身。
“......哦,知道了。跟他讲我马上下去。”
“是,姜先生”张姨退下了。
周易怎么突然过来?姜之燃心中有些纳罕,整理好衣襟出了房间。
姜之燃下楼,当他在台阶处瞥见沙发上周易的脸色时,他的心突然慌乱了起来。
一瞬间的直觉告诉他,周易此次过来不一般。
“周易?”
周易回过头,脸色十分不好看。他强迫自己挤出一张笑脸,“之燃。”
姜之燃在他对面沙发坐下,“你找我......?”
“是......我觉得我们间好久没有单独聊聊天了。”
“你脸色不是很好”姜之燃逡巡着他。
“是吗?”周易摸了摸脸颊,他一直困惑于心底的疑惑,见了姜之燃却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了。
姜之燃早察觉他的不对劲儿,只是不知他是为何,“你怎么了?”
周易一寸不遗地看着他,一咬牙单刀直入,“我爸想找你聊聊。”
姜之燃的脑子一瞬间空白了,他僵得不知该作何反应。脑中只不停地响起一个声音——他们知道了。
——他们一定都知道了。
“之燃,你要是不想去,我不会勉强你”周易望着他愣怔的样子,照片的事实再次得到印证。他一瞬间的心揪,有些怒其不争!
良久,姜之燃像是缓过来,他端过张姨一早上好的茶喝了一口,装得从容淡定,“好,我去。”
“你知道我爸为的是什么事儿?”
姜之燃与他对视,“我知道。”
“姜之燃啊姜之燃,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周易见他这副态度,算是破罐子破摔承认了?!
他满眼遗憾失落,为什么这个人能是解迟都不能是他周易!“之燃,告诉我你跟他之间都是假的。是小迟!是不是他......”
“......不是”姜之燃打断他。
周易一怔,半晌苦涩地笑了,“所以......所以你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该跟你说声抱歉。”
“跟我道歉?”周易觉得甚是可笑,“跟我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自己无能,却不想让解迟这小子捡了漏!”
“周易,谢谢你过去对我的帮助”姜之燃抿了抿唇,“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说明他命中注定会发生,挡不住拦不住。至于那些没有发生的,说明它本就不该发生......所以,我只能说抱歉。”
“好,姜之燃,你说的太好了。我隔岸观望藏着一颗私心这么多年,一句命中不该发生就能彻底抵消!”周易不忍为姜之燃的措辞鼓掌,“这么多年等来一句‘抱歉’”。
“是我说迟了,我只能这么说......”
周易实在不愿回想以前种种,诺大的客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他抹了把脸,“我今天过来只是走个形式,我爸那儿我去应付就行。”说罢,周易起身就要离开。
“周易!”姜之燃叫住他。
周易停住脚步。
“我跟你去......”
周易缓缓回过首,“你其实可以不用去。”
“我要去”姜之燃望着他坚定道,“我说了,有些事不是躲就能逃掉的。”
周易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往外走去。
姜之燃瘫在沙发上,摸出许久未抽的香烟,他凑近火机点燃,吸上一口经口过肺再从口鼻呼出,他仰头吐出一条笔直的白烟。
烟丝在空气中飘荡,袅袅扩散,然后直至消失。
姜之燃在沙发上一气抽了三根,他熟稔地弹着烟灰,香烟在他纤长的两指间抖下白灰露出猩红的火光,随着他抽动时一熄一灭。
周易坐在车内,沉默无声,他再次抬头望向解家住宅,这牢'笼不是他没试着帮姜之燃挣脱过。或许他曾经真的有心要离开,可到头来,物是人非,是他自己再度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