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京城骤降大雨,冲刷着夏末的余温。
这几夜总是雷鸣交加,姜之燃噩梦连连睡不安稳觉。
夜半再次醒来,他虚惊得一身冷汗。窗外时不时闪过白光,他不敢回忆方才悚人的噩梦。
他偏头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人,悄悄移下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姜之燃朝外挪了挪身体,背对着解迟与他分开一段距离。
“你现在要这么刻意了吗?连抱都不让我抱了?”沉厚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丝丝凉意钻入耳孔,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那有力的臂弯一把捞过他,将他再次拥入逃无可逃的胸膛,紧紧圈固着。
耳边洒过酥'麻的热气,那是解迟薄唇流连所至,他轻轻撕'咬着,极轻极柔,“你真当我睡着了吗?你以为我察觉不出你这几天对我的变化?姜之燃,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我不想看着你一人憋闷在心里。你不开心,我会更不开心。”
姜之燃被他吻得心猿意马,他转过身面对解迟,在黑暗中对视上他眸子,“你想多了,我只是有点热被搂着不舒服。”
“你说谎技术有所下降”解迟抵着他的额头,贴上他唇含糊道,“现在要用这么拙劣的理由来敷衍我了?”
姜之燃心欲燥乱,根本没心思回应与他承鱼'水之欢,他更有些恼解迟此刻明显强硬的态度。
“你别亲”他双手推拥着解迟的胸膛,“我.......我不想做。”
卧室中异常的安静,除了两人稍显紊乱的喘'息就剩窗外滂沱的雨声。
半晌,解迟有些苦涩地笑了,“我只是想亲亲你,你别误会。乖,让我抱抱。”
姜之燃不知如何反抗,只能僵硬地再次被他拥入胸膛。
“我希望你有什么心事能跟我讲,我会尽力替你解决。如果实在不想让我知道......”解迟蹭蹭他的脸颊,“我理解,我应该给你足够的私人空间。”
姜之燃闭上眼,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疏远我?之燃,你真的做的太明显了。吃饭时跟你说话你心不在焉,跟你聊天时,你会刻意避开某些话题。你这样会让我很不安......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可以说,我都会改。”
良久,伴随着雷鸣声姜之燃轻说一句,“你没做错什么。”
解迟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打雷了,我有点害怕。”
解迟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不怕,乖,不怕。”
姜之燃朝他温暖的胸膛靠了靠,他多想就这么一直靠在解迟的胸膛里。就这么一直的,让时间永远停在这刻。
解迟温柔的吻,令人安心的胸膛,有力的臂弯,温暖的大手和那张恬言柔舌的嘴,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会在某个不久的将他亲自拱手于人。
次日傍晚,三里屯的一家清吧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曲调婉转悠扬。姜之燃与裴醉年坐在高脚凳上,两人时不时碰杯,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从进来到现在你已经连喝3杯白兰地了,就打算这么一直喝下去?”裴醉年扬眉问他,“没什么要跟我说说?”
姜之燃的脸烧得有红,薄唇紧抿一语不发。
“让我猜猜,跟你那小男朋友吵架了?”
良久,姜之燃带着微醺的酒气吐出道,“是,也不是。我们间其实一直存在问题。”
“我早说过良禽择木而栖,很显然他并不适合你”裴醉年优雅地晚起手臂上的衬衫,端过透亮的玻璃杯抿了口酒。
“我有点乱......醉年,这段感情的结局就摆在我的面前,让我明知道结局是什么,却还要越陷越深我觉得我做不到......”姜之燃有些痛苦地抹了把脸,“但让我就这么放手......我也做不到。”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裴醉年的声线温和,伴着吧厅中的音乐扣入人的心弦,“‘当你觉得这段感情给你带来困扰痛苦时,一定要尽快抽离’。我不知道你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了,如果还是一如开始那样坚定,我想今天应该就不会坐在这里喝酒。你心中应该有了足够理智的答案,只是你不敢,你需要别人来认同你心中的选择,以次来说服并减轻痛苦。”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想瞒也瞒不住.......”
“我并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老实说,其实你们从一开始我就不看好。除却不对等的社会地位,解迟也并非是你心中正真共能度一生的类型”裴醉年说道。
姜之燃摘下脖子上那块无事牌,拿在掌中无言地轻轻摩挲着。
“冰种天空蓝......好玉”裴醉年接过看了看,“是那小子送给你的?”
姜之燃点点头,“平洲公盘上开出来的。他跟傻子一样,自己还做了块一模一样的偷偷藏起来。”
裴醉年正欲说些什么,姜之燃放在吧台桌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他轻瞥一眼,是解迟打来的。
“接吧,一会儿你小男朋友该着急了。”
“我喝酒了......”姜之燃纠结地要命,他这一开口的醉腔是藏不住的。
“那我替你接。”
“别!......”姜之燃按住裴醉年的手,“不用,你接了他火气会大......”
裴醉年哂笑一声,“脾气倒是不小。”
姜之燃伸手在唇前,示意裴醉年禁声不要说话,他接通解迟电话,“喂”了一声。
“你喝酒了?”
果然不出所料,解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显得冰凉无比。
“我是喝了一点......”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三里屯的‘醉夜’。”
“行,我知道了。你在哪儿别动,我去接你。”
嘟嘟嘟——
那边挂了电话。
姜之燃望着裴醉年,有些醉态地笑了笑,“你还坐我这么近?不怕他一会儿再挖苦你?”这话要是放在他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说的。
“我会跟小孩儿心性计较?”裴醉年道,“再者,我们清清白白地喝酒聊天。”
姜之燃支起下巴,木愣地点着头。
不过二十多分钟时间,解迟就赶了过来。不出所料,解迟在见到裴醉年的刹那,心中的火苗当场就腾升了起来!
他推开搀扶着姜之燃朝他走来的裴醉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阴冷。
裴醉年撒手耸耸肩,“小同志你别误会,我跟之燃.......不,是你男朋友。我跟他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你别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解迟将姜之燃拽到身后,眉宇生冷“大叔也该有点自知之明,既然知道他是别人的东西,你那贪婪的目光就收一收。”
姜之燃站在解迟身后,脑子跟手都醉得慢别人一拍。他拉拉解迟衣袖,“我们回家了。”
解迟转而与他牵上,紧紧地握住他。
裴醉年扬了扬眉,一副无所谓他说什么的态度。
解迟拉着姜之燃,心中有些愤然地离开吧厅。
“你吃什么醋呢?就不能好好说话?”姜之燃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是!我是吃醋!既然你知道我会吃醋为什么还总要跟他单独出去!”解迟将心中的怨气撒在方向盘的喇叭上,大G被他拍得直鸣笛。
姜之燃蹙了蹙眉,倾身过去吻了下他耳垂,哄着道,“行了,别气了。你在好好陪我段时间吧。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姜之燃这话说得很怪,解迟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空意会他话里的意思。
“我不喜欢你跟他出去!”
“他刚刚也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说过会给我私人空间。”
“这不一样,除了他,除了他外”解迟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不......还有上次那个姓顾的!”
“我只是在家闷得慌,出去找他喝杯酒。”
解迟转过头,轻轻捏起他的下巴,“我不许你跟别的男人喝酒。”
姜之燃拍下他手,“你别不讲理。”
“我不讲理又怎么样?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再觊觎你!”
姜之燃躺回座位里,“等你能做到再说,你做不到别来要求我。”
“姜之燃!”解迟猛得踩下刹车。
惯性的作用将姜之燃甩出去,又因身上系着安全带给重重地拉回来,这一下子彻底把他的醉酒给弄醒了!
解迟双目通红地看着他,一张俊脸恨不得将所有情绪都装上,“我只是想让你别再跟裴醉年出去!......”
姜之燃心魂未定,有些温怒,他气道“你吃醋也该有个度解迟!”
“你是觉得我无理取闹了?”
姜之燃怒指着急刹车停下的前方,“难不成是我?!”
解迟与他对峙着,一时间车内的空气放佛凝固住了。他降下车窗,摸出香烟点燃。他对着窗边抽拉了几口吐出云雾,随后草草摁灭。
“对不起......我刚刚、刚刚确实冲动了。抱歉......”解迟解开安全带,想要去安抚姜之燃。
姜之燃伸手挡住,拒绝解迟靠近。
“之燃对不起,我吓着你了。我刚刚、刚刚的确在气头上,我打了你那么多个电话你不接,我担心你所以......”
“解迟你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个”姜之燃看着他,有些失望地摇头,“我说过很多遍,我跟裴醉年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如果你的确不喜欢我跟他来往,那我以后会尽量减少联络,但我也希望......希望你能成熟点。”
解迟倾身压'住他,抱着他,他悲从心底而来,蔓延的口中苦涩,“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怕,我也有害怕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对我总是若即若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有多害怕!.......”
姜之燃认命地闭上眼睛,伸手缓缓搭上了解迟的后背,轻轻抚摸着他,“我现在还在。”
“我总是害怕你离开我,不要我。是,我有很多不好,我承认我心性未改,有时候的确不如裴醉年沉稳,但是我会给你我所有能给的,哪怕......哪怕你让我把解家分你一半......”
“行了!”姜之燃重重拍了下他,“越说越不像话!谁要这些东西了?你要是真给我,指不定那帮人又要怎么说了......”
“那帮人?”解迟推拥开他,眼睫上的泪珠都还未干。他眸中波光流转,当即想到让姜之燃送合同去公司的那日。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难怪那天没有等自己......
姜之燃意识到说漏了嘴,垂下眼睫躲开解迟视线,“......也没什么。”
“你在公司里听到了......?”
姜之燃故作镇定,“也没说什么......无非是我们间的一点事。”
解迟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点事,底下那些嘴议论起来要多难听能有多难听。即便张申让下边人注意点甚至直接开除了几个,但这种事在他们看来也只是欲盖弥彰!
“对不起......”
“好了”姜之燃擦掉他眼睫上的泪痕,“别到头来让我哄你。”
“公司里我已经让张申注意了。”
“没什么,我不在意”姜之燃轻笑,他说的这般随意,就好像真的不在意。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对于这些言论在意的要命。
“对不起”解迟抱住他,“我不该让你听到这些的。”
“不用,不是你做的不用为他们道歉。”
“不,我是在我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而道歉,为我刚刚的冲动莽撞道歉,更为自己的无能道歉......”
姜之燃怔了怔,随后又轻轻拍上他的后背。
“姜之燃相信我,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你想要的平淡日子,安稳人生我都会尽我所能给你。”
姜之燃透过车窗,茫然地望着路上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车辆。
他这样特殊的身份,怕是这辈子也跟不了解迟过安稳平淡的日子,更何况他还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