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顾沚和林泽被钱舒叫住。加上赵局长,四个人进了局长办公室。
钱舒对赵局长伸手示意他坐办公椅上,自己坐在旁边的会客沙发上。顾沚带着林泽坐到钱舒对面。
“既然程砚提出,那林泽也趁巧一起配合顾沚工作吧。”钱舒说,“以免调查张利会需要感知能力。调任的事不用担心,最晚明天就可以办下来。”
碍于赵局长在,钱舒不能透露林泽的身份,只能笼统地表达。
“‘配合’的条件是什么?”林泽问,“24小时吗?顾沚晚上要回他自己家,难道我也跟着配合?”
还没等顾沚打圆场,钱舒说,“对,为了保证你们俩……的安全。”
钱舒和林泽交换眼神,话中意味只有二人心知肚明。
“调任的事一旦办好,何秘书会带着设备来分局。”钱舒说:“就是你们上次在城中村用的那套,是根据林泽的能力特意改制的记忆提取设备。”
顾沚点头,话锋一转,“署长,上次给您说的那位8年前的调查员,就是林泽指认的那个,我们什么时候着手调查?”
钱舒:“我调了他的档案,他当年隶属城东分局,案件结束后四个月,辞职去了连城科技。但无论是离职保卫署还是入职公司,手续表面上来看都是合法合规。”
这件事顾沚曾经给钱舒汇报过,但城南分局没有动静。看来钱舒准备动用自己的其他力量来调查此事。
“他当年直接或间接经手的案子太多,调查需要时间。就算查到真的有什么问题,牵扯进来的人员太多。”钱舒说,“例如他的同组同事是否知情?案件批准时是否有人开了后门?离职时是否有内部准许特批?”
赵局长补充,“保持队伍干净是非常重要的,但要是内部究查太过,同事们会风声鹤唳,也会伤害当年老同志们的心。”
“这件事我们会查,但是不会放进首都任何一个分局。”钱舒说,“如果之后有需要你们帮助的,我和赵局长会及时联系你们。”
顾沚点头,说了个是。钱舒对二人说:“好了,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就去忙吧,我和赵局长需要为程组长敲定感知员名单。”
顾沚怕林泽又说出什么惊天的话,打完招呼,拉着林泽下楼。
到了楼下,顾沚按下车钥匙,打开后车门,推林泽进去,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闭,一时沉默,二人都在想着怎么开口。
“我们好好聊聊?好吗?”顾沚说,“都争执两次了,各自都是为了对方,那就没什么说不开的,嗯?”
“……我先向你道歉。”林泽搓自己的大腿,“刚才在会上,我只是着急。”
顾沚笑说,“这有什么道歉的?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林泽微微侧头,“如果你一定要调查到底,那就带着我,我们一起调查。”
顾沚:“当然,署长刚也同意了。咱俩一起挖出张利背后的人。”
林泽长出一口气,“那就好,你听见钱舒的话了。反正我颈圈里的定位器最近和你绑定了,你要是撇下我,那我就被炸死。”
顾沚啧一声,“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会好好的,好吗?”
林泽:“重要的是你!你……他们现在天天让你加班,只有你活着,才能拿到赵局长和钱舒给你的退休金。”
顾沚顺着说:“对,我们一起长命百岁。到时候我们都老了就当邻居,天天去楼下遛弯。”
林泽得到顾沚承诺,放松地靠着椅背,“好啊,等那时候吃烤串,我还给你带酸奶。”
顾沚也跟着靠在椅背上,侧过身和林泽对视。
顾沚食指点了点林泽:“既然我答应你,你也得告诉我关于公司,你知道的到什么程度?你的消息从哪来的?”
林泽垂下眼,抿起嘴,又是一副防御的姿态。
“林泽,你不能以危险这个理由,把我排除在外。”顾沚说,“况且现在我已经在他们视线里,我不想逼迫你坦白,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未来面对什么。”
“我……”林泽鼓起勇气,“在海滨监狱之前,我一直在各个监狱流转。但那只是开始,后来关押我的地方好像不是常见的监狱。”
顾沚隐约有猜测,“什么意思?”
“开始在城西,是正常的监狱。”林泽垂眼看自己的手,“转运时,也是保卫署的人坐着关押车来。”
“后来就变成了监狱单间。再后来我被带去一个……类似疗养院的地方。”林泽说,“那是一家私立医疗机构,在那里我听见了连城科技的名字。”
“我被关在一个阁楼房间里,楼很干净,窗外种了很多树。太多树了,密不透风。”林泽:“我被严密看管,没有审讯流程,没有探视。”
顾振心头一紧,“疗养院?谁带你去那的?”
林泽摇头,“不知道是谁,那段时间我……感知外界的能力很低。”
顾沚问:“在疗养院……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单间,独立卫浴,还有窗户可以看外面。”林泽扯了下嘴角,“比起我住过的监狱,算是条件很不错的了。”
“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顾沚:“我认识的那个林泽,如果心中认定自己当年无罪,察觉到异常,你一定会逃跑的,对吗?”
“你倒是了解我。”林泽顿了一下,“就是那次逃跑,我听到连城科技的名字。”
顾沚深吸一口气,“逃跑?他们……打你了吗?”
林泽笑得很勉强,“没有被打,他们清楚痕迹会很久散不掉。”
车内陡然沉默,顾沚知道,不是没有发生,而是没有外人能看到的痕迹。
“这几天钱舒告诉我,我在保卫署的关押记录没有任何问题,疗养院时我应该在城郊的一家监狱服刑。”林泽话锋一转,“所以我不想让你以身涉险,我是在保护你,顾沚,至少你还能有寻常的生活。”
“你可以永远不说你在疗养院的经历。”顾沚抓林泽肩膀,“但以后的事如果会影响行动安全,你的安全,你必须要告诉我。”
顾沚:“就当是个协议,好吗?我们各自退一步?”
顾沚的声音太温柔,林泽点头答应,“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我知道的,对于真相,对于证据,你不会轻易放弃的。”
“不,真相都是次要的。重点是你,现在你是安全的,如果你有异常,会被保卫署第一时间发现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顾沚:“还有我,我会在你身边的。”
两人都知道,看似达成了暂时的共识,但问题却始终没有解决。
只要顾沚选择究查到底,那就会面临威胁。只要林泽不完全坦白,顾沚就会产生怀疑。
但感情上,两人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对方的安全。
顾沚送林泽回住处后,自己回了城南分局继续工作。深夜加班,顾沚站起来活动时,搭着胳膊站在窗边,余光掠过自己的腕表。
金属外壳的质感提醒着他,林泽的命不由自己,而是掌握在别人手里,就和过去的7年一样。
不知是不是城南分局临时宿舍的床板太硬,顾沚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下午,何秘书开车送林泽来顾沚办公室。
“这是上次在城中村调查用的设备。”何秘书递给顾沚一个手提箱,“这几天调查大家都很忙,林泽听你调配。
顾沚接过箱子,注意到林泽身旁还有一个行李箱,问林泽:“箱子里装的什么?”
林泽因为今天开始可以和顾沚一起,满面春风,“我的行李,今晚你睡哪里我就睡哪。”
“……虽然是这个意思。”何秘书给顾沚传注意事项文档,“但要注意距离,五百米内安全,一千米内有麻醉警告,再超过这个距离就不被允许了。剩下其他的事项,文档里有。”
告别二人后,何秘书下楼,林泽一改以前的态度,站在楼梯口让他慢走。
程砚带着一个穿正装的男人与何秘书擦身而过。
顾沚和林泽都认出来这个男人,昨天在张利工作室,是带他们上楼的张利的助理。
“小顾,这是张利的助理,他有事要专门向你反映。”程砚说,“门口碰见的,人我给你带到了啊。”
顾沚比了个OK的手势:“感谢程姐,晚饭找老李报销。”
秘书看到顾沚和林泽后长出一口气,“顾先生,林先生,张总托我给您带个东西,我们……能找个地方详细说吗?”
顾沚和林泽带秘书进了一个小会议室,顾沚问:“什么东西?张利还说别的了吗?”
秘书把一个小盒子交给顾沚,顾沚倒出来,是一把金属钥匙,就是最普通的钥匙,外表看没什么离奇的。
“张总让我在早上和中午分别给他打两次电话。”秘书头顶冒汗,“但是……但是他都没有接,我就按照他的指示,把东西送来了。”
林泽:“既然你都按照你们张总说的办了,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我看张总今天不来工作室,就照常去开窗通风。”秘书说:“但我也没料到的是,明明一直上锁的办公室,像是进了贼!都被乱翻一通!我就抓紧时间来找分局了。”
顾沚心头一沉,拿出手机,拨打张利的号码,“等会跟着我,我们马上出发去工作室。”
对面仍然无人接听,短促的嘟音中,顾沚皱着眉,对林泽微微摇头。
老李听说秘书来了,姗姗来迟,看到三人异样表情,问:“老顾,怎么回事?”
顾沚:“老李,准备备案,张利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