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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林中光线黯淡,一阵凉风惊起枝头乌鸦,“啊——啊——”撕破死寂的空气,浓重的阴间氛围让本就细碎的日光平白又冷三成。

孟川见何念打了个哆嗦,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何念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泰然:“这世上如果真有鬼,那些凶手早不得好死了,还用安全司大费周章么……走吧。”

二人行至房前,活人的痕迹明显许多。

不大的菜地种着油菜、葱和黄瓜,长势极好。房前杂草落叶全无,竹条扫帚和园艺工具在墙根整齐码放。老井前,地面湿滑,显然有人刚刚打过水。

所有窗户都被防盗网封死,像个监狱。房屋背靠山体,左右尽被植物统治,再无去路。

“我来敲门吧,都是女的,不会吓人家一跳。”何念提议道。

“嗯。”孟川收起疑惑,把心爱的木棍规规矩矩立在门外墙角。

咚咚——何念敲了敲虚掩的房门,“请问有人在吗?”

“来了?”苍老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快进来。”

屋中人对于有人来访似乎并不意外,孟川与何念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个“小心”的眼神。

吱呀——推门而入,空气中萦绕着草药的清苦味道。

井上松的母亲坐在宽大的桌边,正娴熟地将窄长竹篾劈成薄薄两片,神色安详。几摞竹条在桌上码着,一刀刀毛边纸叠得老高。

岁月无情,家具和墙面斑驳不堪,角落中硕大的拉货平板推车破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就连窗外照来的阳光都带着陈腐意味。

一切都旧得像二十年前。

“忙就不用总来,我好着呢。”老人头也未抬。

“阿姨,你好。”何念主动打招呼。

老人停下手中活儿,转过身。

“你男人回来啦!”看到孟川,老人很惊喜,双手扶膝起身,弓着腰快步走来,对着孟川开口训道,“你可不要辜负喜丫头,对她好点。”

老人这是把何念看成喜老板了。

为了不刺激老人,孟川决定顺着她来,半真半假说道:“我对她好着呢,是她总冷落我,说不理我就不理我。”

老人面目顿时狰狞起来,破口大骂道:“狗日的XX,得了便宜还卖乖!喜丫头如果是我女儿,当初我就不会同意她嫁给你!也就是阿松工作太忙,总回不来,才让你这王八羔子钻了空子!”

说着老人上手就要打,孟川灵活地闪到何念身后。

“阿松忙什么呢?”何念开了口。

老人一看到何念,唰,手放下,目光也变得慈祥温暖,“你松哥在灵台啊,你忘了?”

何念定定看着老人,“松哥很久没联系我了,他经常和你联系吗?”

老人从裤兜掏出来一个旧手机,煞有介事拿给何念看,“喏,昨天他还给我发照片呐,说跟几个同事聚餐来着。看,这些都是他同事,阿松人缘可好啦。”

老人食指在黑黢黢的屏上一划,又说,“这个是他老板,看着就面善吧,这个月又给阿松涨工资了。”

那手机从机身到屏幕都划痕无数,款式老到足以进博物馆,能不能充进电都未可知,更别提开机了。可老人的喜悦又那么真挚,好像这只老手机真的可以跨越阴阳,让母子二人永不断联。

何念面露恻隐,“嗯,真好,松哥看着……很开心。”

“可不嘛,之前他非要离家去那么远工作,我还不同意,担心他被人欺负。他胆子小,这你是知道的。”

何念又试探着问:“松哥跟你打电话,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吗?”

老人恍然大悟,握起何念的手,安慰道:“你松哥在外边没有女人,你放心,我让他下个月就回来娶你。外边的野女人心眼可多,哪有青梅竹马好,知根知底。”

何念没有应承,认真看着老人的眼睛,半晌,乌黑双眸失望垂下。

老人见状,叹了口气,心疼地说:“放心吧,阿姨肯定给你做主,你松哥最听我话了……我去给你倒杯凉茶,今早新煮的。”

说完,老人走向厨房。

何念看了孟川一眼,蹙着眉,遗憾地摇摇头,没有什么发现。

“没事——”不等孟川说完,窗边似有暗影一闪而过。

孟川登时警觉,深邃的眉眼看向窗外。起风了,树姿摇曳。

不多时,老人从厨房出来,不过两手空空。

看到孟川和何念,她第一反应是惊讶,“你们是?……来买纸人吗?”

得,又忘了。

孟川收回目光,对着老人笑笑,“阿姨,我们两个是来白村玩的,迷路了。”

老人迟疑片刻,说:“哦,白村是挺大的,我们家是村尾最后一家,前面再走就进山了。这样,你们出门左转,看到万事亨超市再右转,一直走,就可以出白村了。”

孟川:“好啊,谢谢阿姨。不过我们两个有点累了,想歇歇脚,等会儿再走可以吗?”

老人皱皱眉头,不是很乐意。

“我们等会儿还要回灵台,”孟川特意加重了灵台二字,“灵台挺远的,想恢复恢复体力再走。”

“灵台?”老人面色霎时缓和。

“嗯。”

“你们知道灵台大学吗?”老人浑浊的眼球明亮许多。

“知道,”孟川指着何念,“她就是灵台大学毕业的。”

老人激动地抓住何念的小臂,“我儿子就在灵台大学食堂给人打菜!名牌大学就是不一样,他给我看过照片,食堂门口那枫树可大咧!”

何念直视着老人,“……嗯,三食堂门口那枫树快一百年了,我常去的。”

“对对对!三食堂!……我儿子叫井上松,你见过他吗?”老人的目光炽热无比。

何念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按时间推算,井上松在灵台工作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学生,二人怎么可能见过。不过老人的殷殷期盼任谁看了都不忍浇灭。

何念眼含悲悯:“……见过,他打菜很实在,学生们都很喜欢他,有他在的档口总排队。食堂其他师傅对他也很好,常夸他聪明勤快。”

笑容在老人脸上肆无忌惮绽放,“是是是,我们阿松从小就聪明勤快!这孩子,我问他在灵台大学干得怎么样,他总支支吾吾不愿意说,我还以为他又干不长呢!”

老人忽然想起来什么,“等着,阿姨给你们倒凉茶,今早刚煮的,是我家传了好几代的方子,别的地方都喝不到!”

吧嗒——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传来,孟川看向门外,面色冷峻。

“没事,起风了,笤帚给吹倒了……等着啊,我去给你们倒凉茶。”老人说完再次走向厨房。

见老人转身,孟川悄无声息走到半开的门后,透过门缝观察屋外,手也摸上后腰的枪,严阵以待。

夕阳低垂,最后几缕光线将世间万物的身影都拉得极长,弱弱投射在门前那一方空地上。斑驳树影覆着倒下的笤帚,伴着风声闪晃。

孟川很高,几乎与门框平齐。引灵囊的长穗被细风吹动,扫得孟川面颊微痒,“魂兮归来”四个字红得像滴在上面的血。

“阿松?”老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川转过身,老人端着两个碗怔怔望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粗糙的双手一并颤抖,碗中黑汤波澜起伏。

何念赶忙将碗接过放在一旁矮柜上,老人像被夺了舍,直直向孟川走来,伴着粗重的呼吸,眼圈渐红。

老人久久打量着孟川,最后笑着喃喃说道:“长高了,也壮了。”

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温柔的笑。

孟川有些恍惚,母亲以前也常对自己这样笑的,当时年幼,只道寻常,想来都二十年未曾见过了。

今天,同个案子的两个受害者家属相见,又是以这种身份错位的形式,怎么看都是当年惨剧的续集,透着悲凉。

“二十年十一个月零七天,”老人一字一顿,潸然泪下,不过她很快拭去眼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着面前的母爱拳拳,孟川不禁走了神。

如果母亲还在,自己工作之余回家探望时,她肯定会像迎接自己放学回家那样:“我们家帅哥回来啦!”

如果母亲还在,今年也该六十五岁了,六十五岁的她是什么样子?头发也会这般花白吗?

老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工作和对象的事儿,妈以后都由着你,再不逼你了。这扎纸人的手艺,不想学就不学了,啊。”

孟川敛起思绪,点点头,“好。”

“饿了吧?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孟川:“都行,有啥吃啥。”

“怎么不挑食了……要是从小不挑食,早就长这么壮了,还怕别人欺负?”老人欣慰地笑笑,无意间看到放到一旁的凉茶,端起一碗递给孟川,“路上累了吧?来,妈今早新煮的凉茶,以前夏天你总上火,一喝准好。”

孟川接过,茶汤颜色比咖啡还深,草药的浓苦扑鼻而来。

他皱皱眉,“我喝不了这么多。”

“以前夏天你都拿这当水喝……”老人小声嗔怪着,把孟川碗中凉茶向另一个碗里倒出半碗,递还给他,“喏,这下行了吧。”

孟川勉强点点头,像被家长强行喂药的小孩,“行吧。”

眼看矮柜上与碗沿齐平的凉茶近乎满溢,老人俯身,喝下去两三公分。

“晚上炖排骨吧?你最爱吃了。你快喝,喝完咱俩出去买排骨,一会儿超市该关门了。”说完,老人盯着孟川手里的碗。

在“母亲”的热切注视中,孟川勉为其难喝了半口,并以最快速度咽下。不过那股比提纯苦瓜汁还呛的苦涩,还是被味蕾捕捉到了。

他强忍住痛苦表情,故作轻松地问:“我不在这段时间,有人来咱家打听过我吗?”

“打听你?”老人陷入回忆,目光茫然。

不多时,肉眼可见的,她仿佛想起了什么,眸中渐亮。

孟川喜道:“想起来了?”

老人忽然捂住下腹干呕起来,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歪向墙面。

孟川刚想伸手扶住对方,灼痛骤然席卷他的口腔和咽喉,紧接着五脏六腑开始造反,急着赶着要从嗓子眼一股脑涌出,排山倒海的腹痛汹涌而来。

哐——门被人从外面关闭,哗啦啦——窗户玻璃也被人从外面敲碎。

他本能想掏枪,可是身体完全失去控制,天旋地转间,强壮的身躯轰然倒地。

“孟川!”何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微凉的手在捧着自己的脸,可不管他如何努力,眼睛都无法聚焦,所有景象都变得光怪陆离。

这时,玻璃的碎裂声不断刺入耳膜,浓烈的酒气袭来,热感接踵而至。

着火了吗?何念怎么办?!

这是孟川失去知觉前最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