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澈回到偏殿,躺在床榻之上堪堪而眠,直至东方的鱼肚白已然浸染了整片天空,他方才睁开眼,来至膳房。他素日极擅厨艺,尤其是这道鱼肚烩鹌鹑,当初更是令整个赤霄魔界垂涎欲滴 。
他备好食材,起锅烧油,片刻后,一道鱼肚烩鹌鹑便冒起香气。他将锅盖盖好,转身来至轩泞的寝殿门口,轻叩三声。
“泞儿,你起来了吗?”
寝门内,轩泞早已被香气叫醒,她推门而出,不断抽动着鼻尖,四处探寻着香气的来源。轩澈唇角微扬,眉头轻舒,含笑出言。
“阿爹在锅里给你做了鱼肚烩鹌鹑,忙完记得吃。”
轩泞眉头颤了几下,眼角舒缓,轻抿下唇,眼眶略带起一丝酸意。此前从未有人为她亲自下厨,当年玄凌不过是见她好习字,又极有天赋,不想埋没了她这块璞玉,便命人每三个月给她送去一块他自制的文彩双墨,可谁知她竟渐渐对他生出了心思。如今有人亲自为她下厨,她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轩澈见她失神,略略向前一步,瞥她一眼,见起无事,出言相问。
“九阳草已得,我要回赤霄殿练就天玑阵,你可要一同回去?”
她双眸微颤,思量片刻,微微摇手。
“父尊,我就先不随您回去了,此处气息磅礴纯净,最适宜修习,我想先在此处修习一阵再回去。”
轩澈微微颔首,脚步顿了一瞬,负手而立,鬓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丝白发。
“随你,既如此我先走了,你自己在此处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瞥了眼轩泞,见她应下后,转身往赤霄殿奔去。他回到赤霄殿门口,撤去临行前设下的结界,走进屋内,来至桌案旁转动上面的琉璃花樽,打开密室,缓缓走进,开始操练起天玑阵。
而她目送父尊的身影离去后,移步膳房,将那道鱼肚烩鹌鹑全部进了肚。用膳过后,她行至山洞内,继续修习。炎夏之际,山顶的气温却格外高,她额角处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而凌霄天界,太元宫内气温却格外舒爽。
玄凌方才起身,披上外袍,来至外殿。他刚踏进门口,便见皓珉正沉着头坐在一旁,连招呼都懒得同他打。他淡然落座在他对侧,摆出一副棋局,先行落下白子。皓珉抬首望向他,喉尖冒出一丝轻咳,凝望棋局片刻,拿起一枚黑子落入棋盘。
“玄凌,我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玄凌眉头微挑了一瞬,微微泛红的指尖摩挲着白子,眼神望了棋局片刻,稳稳落下。皓珉扫他一眼,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轻咬下唇,唇间泛起淡淡的牙印。
“当年……将小妤推下往生台之人并不是我,而是我父君。”
“他嫌小妤身世不明家世低微,当年用易容之术化作我的模样将她推了下去。”
玄凌听此,放回手上的白子,单手搭向膝头,瞥向一旁桌案上的青玉花樽,里头的吉娑花开得正盛。
“这倒是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你来的正好,本尊也有一桩事,想必你还不知。”
“当年轩烨为寻他母后,求本尊行回溯之术。”
“他说若是回不来,便算是他私自越过地界的交代,本尊允了他,将他封在太元宫后的寒晶棺内。”
“那日本尊去往密室路过那里,再看之时他已没了气息。”
“本尊查探周围仙息,只有你父尊来过此处。”
皓珉眉梢骤然沉下,他晓得,玄凌的寻魄术六界无人能及,从不妄下定论。只是他想不通,他父尊为何要对一个沉睡之人下此毒手。玄凌似是施了读心术一般,端起一旁的茶盏把玩着,低声回他。
“轩澈当年本来就误以为本尊杀了他儿子,他若是在本尊的宫内死了,岂不是让你父尊渔翁得利?”
皓珉抬首望向他,攥紧手上的折扇,眉头沉得更往下了些。
“那你准备如何?”
玄凌深吸一口气,瞥向窗外的一只黄雀,剑眉微挑,淡然出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皓珉沉下头,未曾多言。一边是万年挚友,一边是自己的父尊,他亦头疼得很,只是他知道,他父尊怎可能斗得过眼前这人。玄凌能踏出尸山血海,靠的并不是那一柄巳戈剑,而是每逢大事,他都有定气。
玄凌瞥他一眼,晓得他为难,遂换了个话头。
“近日,我听闻玉京山之上钟鸣阵阵,师尊之女怕是要醒了。”
还未等皓珉反应过来,云晏便急匆匆地奔进殿内,衣袖擦过外袍沙沙作响。他瞥了一旁的皓珉,又望向玄凌,方才出言。
“皓泞公主不见了,天君又不知从哪得知了吉娑姑娘的消息,正欲请您带着吉娑姑娘去凌霄殿一趟,让您给个交代。”
玄凌骤然横眉冷眸,唤出巳戈剑,朝门口奔去。皓珉正要拦他,只见吉娑跑了过来。她虽还在生他的气,但见他没吃早膳,便给他做了些吉娑糕送来,听到云晏的话,手上的糕点打翻在地,她飞身奔向前,拉住玄凌。
“我自己去!”
玄凌瞥了眼被她紧攥的衣袖,微微瞪她一眼,试图挣开她。
“休要胡闹。”
吉娑紧盯着他,眉头微蹙,下巴微张,双拳微攥。
“是你给了我神识,又以仙息滋养我,我方能化形。”
“紫金蜜露和九天玄石也是你为我取来的。”
“先不说紫金蜜露生长在汨幽瘴林深处极为难得,你炼化又耗费了不少心血吧。”
“那本书卷我都看到了,玄凌,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这一次让我自己来。”
玄凌见她如此,自知已拗不过她,拉起她的手走向凌霄殿。
“既要去,便一起去。”
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皓珉起身叹息一声,轻摇折扇,眼底尽是艳羡。他转身跨过门槛,瞥了眼朱红的宫门,回了广榆宫。
不多时,晌午过后,日头退去毒辣,二人来至凌霄殿。皓岳天君端坐在上首,见二人已至,起身走向二人,面向玄凌,拱手作揖,眉目间虽含着笑,唇角却挂着一丝冷意。
“帝尊,此番请您前来,是为了吉娑姑娘一事。”
“凌霄天界规矩森严,贸然多出一名不知名的女子,难保不是奸细,还请帝尊将那姑娘交于我,依天规处置。”
玄凌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似是一把利刃,要把他穿透。他双手微颤了一下,依然强装站定。还未等玄凌出言,吉娑上前一步,对他深深一揖,沉然出言。
“吉娑见过天君,我乃帝尊巳戈剑的剑灵,并非您口中来历不明的女子。”
“至于奸细,吉娑更是万万不敢当。久闻天君向来以仁德治天下,想必也不会为难我这一介小小女子,对吗?”
皓岳听她此言,暗自咬紧牙关,他只觉得这女子的口齿怎的如此这般伶俐,倒是小瞧她了。他沉下眉头,思量片刻后,抓住了自以为的一瞬漏洞。
“既然姑娘你是帝尊的剑灵,自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倒是本君多虑了。”
“只是本君不得不为整个凌霄天界做打算,姑娘如何证明自己是帝尊的剑灵?”
吉娑轻抿上唇,眼瞳一转,只此一瞬,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对策。
“既然天君要我证明,那我便证明给你看。”
只见她伸出右手,催动功法,召来巳戈剑。巳戈剑穿过门口飞来,剑气带过她的红裙,将裙摆吹起一瞬,稳稳落在她的手心。她细眉微挑,瞥向皓岳。
“天君,众人皆知帝尊的巳戈剑除了剑灵,唯有帝尊方能催动。”
一旁的玄凌紧盯着她,倒不为别的,只是他的剑头一次被一名女子提在手上,竟让他亦愣住了一瞬。而皓岳瞥向她手中的巳戈剑,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那既然姑娘已为自己正名,那此事便就此作罢。”
吉娑收起巳戈,朝他向前两步,与他平视,浅浅一揖。
“既然我已为自己正名,倘若此后天君再拿此事为难于帝尊,那我便会提着巳戈同天君好好讨教一番。”
她话音未落,还未等皓岳开口询问皓泞之事,便拉起玄凌的衣袖,转身走向门口。外头繁星已出,月华耀着点点繁星。皓岳在一旁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指节掐得泛紫,下唇紧抿。二人走远后,吉娑刚欲开口,便眼前发黑,晕了过去。玄凌疾步上前扶住她,探查了一番她的仙息,眉峰微扬,指尖微微抖动了一瞬。
“逞能前也不仔细想想,自己的仙息能否受得住。”
他将她打横抱起,伴着溶溶月色,回了她的寝殿。他将她安置好后,坐在床边盯着她的睡颜。他活了四十万载光阴,求他垂怜之人不在少数,被人如此护着倒是头一次。或许巳戈剑已经先替他做出了回应。
他瞥一眼肩头,拂过肩头落下的吉娑花瓣,那花瓣却好似粘在上面,挥之不去,他也就由它了。外头月光渐渐暗下来,他起身,意欲离去,她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任凭他怎么抽依然纹丝不动,嘴里泛起一阵呢喃。
“冷……冷冰山,别走。”
他无奈,只得在她一旁躺下,却半分未曾逾矩。月华透过窗缝照向她的鼻尖,他紧盯着她,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浅笑,连他自己都未曾在意。二人相拥而眠,门外的微风并未惊扰到二人的好梦,吉娑花被风吹得散落一地。
太元宫内,烛火皆熄。而赤霄魔界,赤霄殿的密室内,轩澈依旧在凝练着功法。有了九阳草的加持,他修习起来事半功倍,桎梏渐破。密室外,狂风席卷着沙地,将满地的红沙吹得乱窜。而枯树却渐渐窜出了芽尖。
谢谢大家的喜欢 本尊一定会追到小剑灵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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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保护了帝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