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行监，也来凑这个热闹？”
南看场的人随着秦征等人的到场变得躁动起来，三五成群的，侃侃而谈。完全不像是刚刚见玑枢阁的人入场那般肃穆。
“毕竟是”乌衣巷”啊！谁不想要呢？”
左右的人闻言皆附和着，“对呀！谁不想要这天下第一剑啊！”
“就是有些可惜。”众人之后，一个不知道是何门派的弟子，着一身烟萝鲛纱制成的水蓝色仙衣，伸出纤细的玉指勾了勾。
跪在一旁捧着点心、水果的侍从立刻递近了些。可以让他够到，又不会沾到他的衣袖。
这般排场，估计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小姐或公子，又或者是仙门大派的少主吧。
总之，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贵人。
他这一声轻叹惋惜引来了无数目光，其中，也包括玑枢阁的那几位。
小贵人仙姿玉骨，气质独成。一身仙衣更添七分神气，三分贵气。
话说一半，众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什么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秦征抱剑驻足在玑枢阁众人所在席位之下，眼神却是坚定地盯着那个假排场的‘小贵人’
“玉京双星，可惜了。”
“玉京双星”这四个字一出，周围顿时寂静无声。
就凭他敢当着玑枢阁弟子的提玉京双星，众人皆敬他。
“持身正道，便不可惜。”秦征面若寒霸，冷冷道。
小贵人就要递到嘴边的红果，一个转向就砸到了秦征的脸上。“秦行止，这话任何人都说得。唯独你，说不得。”
接着他话锋一转，“再一次踩着昔日同伴往上爬的感觉怎么啊！”
“玉京双星”郧落，当年败在越郁川手下的秦征，名号倒是愈加响亮了。
盛钰一语中的，一把刀直直地插在秦征的心上。
“盛钰——！”
“秦征——！”盛钰站于席上，高秦征许多。
这种低着头看他怒火中烧的机会不多，盛钰很是受用，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接着讥讽道：“进了寰宇，再见旧日同门，竟连声师兄也不喊了吗？”
他笃定秦征不会喊，所以笑得格外放肆。
在一旁的看戏的玑枢阁几位，听他这么一说，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南周天的少主。
小周天，仙门百家中仅次于六大城世家与中洲昆仑和寰宇学宫之下。
其分有坤北、乾南两属，又称‘北周天与南周天’，耿家掌“北周天”；盛家司“南周天”。
南北各成一派，互不干涉。
此番盛会，北周天的耿缮也来了，此刻正隔岸观火看得开心。
“惩行监最近几年没少得罪人吧！”成薇冷呵一声，白了秦征一眼。
寰宇三大殿毕竟是一家，哪怕他们不喜欢秦征，但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惩行监的面子。
成薇那一句，看似落井下石，实则是给秦征一个台阶，结束这无谓的口舌之争。
“这就用不着成师妹关心了。”秦征带着身后弟子，走了上来。
靠近盛钰那一阶时，还得到了盛钰清透响亮的，一声冷哼。
而这两人的恩怨来源已旧，要从秦征入南周天说起。
秦征幼时家乡遭逢水灾与父母失散，流落街头成了个小乞儿。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南周天的弟子捡了回去，留在外门做杂役弟子。但其天资非常出色，心性更是过人。
即使被埋没在外门，受尽欺凌，却也把握住了一飞冲天的机会，在寰宇学宫这一代弟子的“青云选”中斩露头角。
但外门终究是外门，他所学的东西太少了。只能说他是个有潜力的弟子，让人眼前一亮而不是一眼惊鸿。
而南周天的小公子盛钰凭借一手南周天的绝学——飞叶惊鸿剑，成功折桂。
秦征屈居第二。
可十月揭榜，寰宇学宫带走的人却是秦征。
因为，在盛钰确定要进入寰宇学宫前，他差点死在小周天的河洛秘境中。
秘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当时刚刚折桂的南周天少主差点丧命！
众人皆不知。
最后是秦征背着重伤的盛钰从秘境中出来，南周天才得知这件事。
一场秘境试炼，盛钰灵脉寸断，修为尽失。秦征却意外得到了进入寰宇学宫的机会。
很谁让人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秦征入学宫后，盛钰曾拖着病体来见他。两人在惩行监外聊了两句，秦征就走了。
似乎是，不欢而散？
然后就是盛钰大骂秦征，逢人就拉着说。
偏偏他还病着，动不得，气不得。不过两三个时辰，就将这件事闹得整个学宫人尽皆知。
但秘境之中的细节，他却一嘴没提。
秦征不接话，盛钰也没接着诘难，眼前的僵局是解了。可盛钰偏偏提起了玉京双星。闻人翊周遭的气氛有些压抑，这件事始终是他心里的结。
就在大家都回归平静，坐等昆仑东道主出现、大比开始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小萝卜丁趴在看场底下露出了发尖。
“哪里来得小孩？”
小家伙被这一声吓了一下路，加快了小碎步。
“这么小的小孩是谁带来的？也是来昆仑试剑的吗？”
“他打哪里来的？该不会是走丢了吧？”
众人疑惑不解，但大都能看出，他大概是想爬上来。
小家伙长得可爱，周围有不少女修看得眼里发光，想要凑过去。但小家伙颤颤巍巍地四处打量的样子很是惹人怜惜，让人不敢去惊扰他。
寰宇学宫-玑枢阁所在的席位在南看场最中心的中三层，其下三层是妙法斋，其上是三层是惩行监。
看台阶梯对于成年修士来说一步可跨越，对于小家伙来说是有些高了，他只能双手齐上阵，爬上去。
他虽穿的破旧，但长得可爱。圆溜溜的眼睛，鼓鼓的小脸蛋，使起劲来眉头微蹙，更有几分憨态可掬，把众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了。
一时大家都兴致盎然。
但……小家伙爬的那节，旁边坐着的只有南周天和寰宇学宫的一众弟子，两方刚才又那般剑拔弩张的样子。自是敌不动，我不动。
大家都收敛着。
小家伙就这样在众人的殷切注视下带着一身红尘，路过成薇与南袖径直往前走。
最后在一众偷看热闹的人都视线里，将摸得黑乎乎的肉爪子伸向了真在出神的闻人翊，一把抓住了系在”秋月白”上的那一块半月玉玦。
随后露出甜甜的笑，“姐姐、姐姐，阿爹让我来找你。”
“姐姐？”盛珏差点惊洒了手中的汤茶。这是？
成薇、南袖、俞雪忱，亦是三脸震惊。
就连一向板着块砖脸的秦征都不防猛呛了口茶水，手中的茶盖倒盖在了盏上。
只有顾羡安一人，神色如常。
三两岁的幼童，说话有些含糊不轻，但哥哥与姐姐这俩个字当是不会念错。
“你认错了。”闻人翊抱着剑正身坐在席上，看得出有几分被惊扰的诧异和不悦。
他垂眼望着身前的小团子，一袭红色儒服，红衣绣金，是丰阳闻人家的族徽-不死鸟。翎羽绕膝而上盘桓腰腹，神鸟昂首于胸。
眼睫上下浮动，迎着正午的耀阳洒上了一层金黄，仿若沐浴神光的神祇，低眉俯瞰尘世。
红衣绣金，其余玑枢阁的人也都是，其上绣纹便是昭示他们各自身份的标识。
此前红裳玑枢有血衣雪容-越二、红袖冠绝-闻六。
现在只有闻人翊。
历经三年沉淀，少年身上桀骜不驯、飞鸿张扬的意气早已蜕去，变成了如今凛然若霜雪的样子。
这世间的颜色愈是冷艳不可近，愈是动人心魄。
如此，说他是冠绝十四洲的第一殊色也不为过。
因着他格外好看，所以哪怕他板着脸，小家伙也丝毫不怕他，依旧往上赶着往他身边凑。
“没有、没有，桥儿记得很清楚的。”
小家伙边摇头边说，“青山妙法、红桑激素、白衣成型，阿爹说姐姐是红衣服里面最漂亮的，姐姐就是啊！”
小家伙端着胖乎乎的脸颊，极力地摆出一脸正经的样子。手中玉玦抓的死死的，像是生怕闻人翊跑掉一样。
南袖：“......”
成薇：“......”
南袖与成薇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可能是我家的。”
俞雪忱顿时会意，轻笑一声，淡淡地说道：“倒也不必为了这个，抹黑两位的令尊吧。”
“据我所知，逍遥剑前辈两年前收养了一个孩子，取名南桥。”顾羡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多注意了一眼南袖的脸色。
“还真是我家的。”南袖的语气虽未变，但她的脸上的神色却将她给出卖了。
几年没回家而已，老家伙生起气来居然连家里添人口这事儿都不递消息告诉她了。
起初是有些恼，而后是无尽的失落。她和南亭晚的关系从她能认知到她阿娘身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出现裂痕了。
一道永远也修复不了的裂痕。
她逃避了许久。
也许他这是终于要放弃她，开始重新培养他的逍遥剑传人了。毕竟，她入学宫五年还停在金丹期，怎么好意思再练逍遥剑呢？
南袖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冲还抓着闻人翊玉玦的小家伙走了过去。
“小孩，过来。”
小家伙看过去，或许是南袖脸上的不善表现的太明显，也或是闻人翊真的更好看。他不太乐意走过去，接受那才是真正的姐姐。
他不动，南袖也不想等。直接干脆利落地快一步上前，一把抓住小家伙拎了起来。
没成想，小家伙没有松手。
这一拽，半月玉玦也从”秋月白”上被拽了下来。然后一个没注意，就摔在了地上。
“叮—”的一声脆响。
南袖愣住：完！
闻人翊还未来得及发怒，就听见天空之上一声巨响。
“嚓——！”
漫天黑云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光亮吞噬。紫红色的闪电在云层里肆虐奔走，刹那间划破夜幕。
看场内的人都被这变化惊了眼，皆起身望天。
小家伙被一声声惊雷吓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任性哭闹，只是紧紧攀上了南袖的胳膊，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喃喃道：“阿姐~”
就在此时，忽然出现一记白刃，破风般划向剑冢的方向。
“这是/”-成薇
“一剑破空，逍遥剑！” 南袖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一剑。
阿爹出扶风了！
怎么会？
他曾立誓绝不离开扶风城的。
自己入寰宇学宫他都没有相送！还有自己闯荡十四洲，无数次九死一生，他也从未管过。可如今……他竟然出城了。
难道是为了将南桥送到自己身边？
不！南袖即刻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他那么固执，任何事都不可能让他违逆自己立下誓约。
除非……，入死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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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