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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入狱

对凌挽馥的身世抱有疑惑的人,韩宝珠不是第一个。特别是年幼之时,凌挽馥以落华夫人养女的身份入京,对落华夫人略有认识的人都不相信对外的说法,他们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幼女感到好奇,甚至私下打听过她到底为何方神圣。然探究再多,都不过是些同行之辈想借此找出打击凤宜阁的把柄,谁也不会想过这个孤苦的女孩能够日后成为相爷夫人。在后面的日子里,凌挽馥几乎都是闭门学艺,又有落华夫人的保护,那些人所探都不过是些真真假假的谣言。他们见此招无效,就逐渐放弃。青楼本就是人龙混杂,谁不会有点小秘密。他们渐渐将此事淡忘,等日后凌挽馥接管凤宜阁,那些好奇都已经化成了接受,默认了凌挽馥的存在。是以,能对此事再起兴趣的,就如韩宝珠这个归京不久,对过去之事没有固有印象的外乡人了。

吕雄不懂韩明珠那些官家子弟的弯弯道道,他为韩明珠提供信息,所图的不过就是银两作祟以及对凌挽馥心存的怨念。他儿时随吕老汉进京,在凤宜阁意外误入了后院,意外偷听的一些说法。孩童的记忆本就不确切,他又因距离甚远听不清,能给到韩明珠的讯息不过就是只字片语的线索,即便如此,看在银子的份子上,吕雄还是愿意一试。

“滚出去站着。”吕雄的进展并不顺利,韩明珠一再追问都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眼看着进宫复选的日子临近,韩明珠可谓烦躁不安。她人要是进了宫,行动就没有在韩府方便,再对凌挽馥动手那就难了。再念及近日父母对她和韩明月不明的态度,她更是不安。韩明珠心情不好,对待下人,自是比往日要严苛不少。首当其冲的就数吕翠翠,稍有不慎,就会成了韩明珠的出气筒。这不,只因端茶时手不稳,茶水不小心洒了些许,就被罚跪在烈日下。院中仆人路过,不过就停驻议论一两句。这小丫鬟被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见怪不怪。

“明珠,那丫鬟你不喜欢,打发走便是。你这般为难她,那些下人明着不说,实则暗地里已不知惹了多少笑话。”

“姐姐可真心善,刚出门就跑到我这关心起一个小丫鬟的死活。”瞧见多日未见的韩明月出现在闺房,韩明珠稍好的心情未免又少了几分晴朗。

“我知道你气我,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我无意与你争斗。不管如何,有一事我还是希望你听我一句,不要动凌挽馥。闫相爷珍重妻子,不管是他还是凌挽馥,要是动了真格,都不是你我可以应对。”

“我说姐姐你为何百忙中还跑来我这,原是怕得罪了你的京中好友。我也提醒你,这是我的院子,丫鬟是我的,我想怎么惩罚就怎么罚,我想打听谁,我就要去打听谁。姐姐你管好自己再说。来人,去告诉翠儿,站都站不好,再顶个水盆,多站一个时辰。”

韩明月劝不住韩明珠,还被她送了逐客令。绿袖见不得自家小姐抱不平,觉得她好不容易才被解了禁足,何必又跑到明珠小姐跟前惹人讨厌。

“你不明白,我是担心。”她和韩明珠一起在外祖家长大,她比母亲更了解妹妹。在情绪面前,那点不够用的小聪明就会消失殆尽。

“担心什么,夫人都不吭声,小姐你还是别操心了,专心准备采选才是要紧的。”

是啊,妹妹的所作所为母亲都是看在眼里,不要说如今,哪怕自己和凤宜阁那点事情,母亲都能知道一二。但是母亲对她们之间的矛盾似乎没有意愿开口干预。比起韩明珠的乱来,府上的态度更是让韩明月细思极恐。她承认母亲对妹妹的偏爱,但回韩府的时间越久,她越发质疑,她和韩明珠,不,应该说所有的子女,在这座韩府到底承担的是什么的角色。

韩明月的劝告如火上浇油更加激怒了韩明珠,她给了吕雄更多的银两,人手,催促其务必要尽早找出想要的证据。吕雄带着韩明珠的银两离京消失了一个月,在某个宵禁前偷偷带了一名老妪回京,自称是曾经是凤宜阁的仆人,照顾过凌挽馥。

“老奴原是进凤宜阁做厨娘,小姐,不,现在应该叫闫夫人进阁后,夫人觉得老奴生养过,比芸娘她们更适合照顾孩童,就把老奴调到闫夫人身边。有一次,闫夫人惹了落华夫人不悦,落华夫人斥责闫夫人时,不小心口误道出了闫夫人的身世。闫夫人是落华夫人和盗墓贼的私生女。”

“那实际上凌挽馥并不是户籍登记的不知父母孤女,她不仅知道父母为谁,甚至在进京时候,她生父尚在人世。”

“应当是知道的,闫夫人未进阁前,落华夫人经常会收到南边来的信,会派人送东西过去。后来还想带着女儿去南边,估计是去瞧瞧那个男人。因闫夫人突然得了风寒,就没有一起同行。”

老妪所说和韩明珠所知几乎重合,她的姐姐就是落华夫人最后一次南下的时候与其相遇。至于盗墓贼的事情,韩明珠找人调查过。当年确实有过一大盗四处盗取大墓,那人最后一次作案是意图盗取皇陵,最后行踪就是在南方,从此下落不明。

“翠衣,把东西准备好,明天就把人带去官府。”

伪造出生信息,是小事。意图盗窃皇陵是为大逆,凌挽馥是盗墓贼的女儿,理应连坐。这回,哪怕她凌挽馥有再大的本事,都得去牢中安静呆着。

凌挽馥被抓,恰逢闫楚禛代替圣上离京处理要事。闫律祁领命在城门等候。裹着蓑衣,抬头瞧瞧头上的密密麻麻的雨,闫律祁掰着指头算了算,才第五天,今日又是如此大雨,路不好走,按照路程老大应该是赶不回来。

眼看着城门即将关闭,三匹高头大马从远而近, 闫律祁确认了最前头的正是他的兄长,不顾大雨迎了上去。

“老大,你可总算回来了。父亲已派人打点,嫂嫂安危不成问题。嫂嫂被抓时曾交代过,让你莫要着急,她会保护好自己。具体要如何处理,家里的意思是交由你来全权处理。”事发突然,闫家三位长辈商量过,不管背后之人如何,事关凌挽馥,他们还是觉得由闫楚禛回来处理更为妥当。一头两个月的,闫家要保住凌挽馥并不成问题。

“府上呢?”

“放心,他们只是把嫂嫂抓了,未做其他行动。两个侄子已经送到祖母那,二嫂嫂帮忙照看着”

“还有呢?”闫楚禛没有和闫律祁一起坐马车,而是御马前行着朝府衙方向走去。马儿连夜奔跑,疲惫赶路,但缰绳被闫楚禛紧握在手中,只能低声嘶鸣几声表示不满。

“那老妇是凤宜阁中的老人不假,还有其他人证证明她的身份。对方还准备了几样证据。吕翠翠现在在韩家二小姐身边当差,猜测此事可能与韩家二小姐有关。”

阿竖紧随其后,默默地记下闫律祁话中紧要的信息,即便他知道,对大少爷而言,并不是必须。接到府上飞鸽传信,他们弃车换马回京。一路上大少爷都未曾多言,他在沉思分析,更是极力压制心中怒气的表现。听了四少爷的话,大少爷的脸更冷了。

“还在此废话,我这就提刀闯入,把人劫出来便可。”闫府送信告知闫楚禛的同时,跟随葛姑外出采药方乘飞也收到了消息,那是来自闫楚禛的飞鸽传书。

“方少侠,嫂嫂特别交代,不要让方乘飞这个人胡乱冲进来,迫不得已,让我直接把你打晕了得,省得坏了事。”

方乘飞一腔热血瞬间迎来了凌挽馥的暴击,劫牢狱不过就是给闫楚禛带来几分麻烦,他不在乎。但是他害怕那个狠心的妹妹。她放话在先,要是真的跑进牢狱,她出来第一时间铁定把他打扫出门。

“还有呢?”

被方乘飞打断了话,闫律祁赶紧回到正题上来。“吕雄这混蛋,嫂嫂前脚被抓,后脚就带着地痞流氓去凤宜阁,讨要账房钥匙、账册。这不,四月才刚来汇报,说连官府的人都带来了,说势死今日不交出东西,他们就把凤宜阁都封了。”

“我看是疯了。”马鞭扬起,马腹被加紧,马头方向立刻调转朝原来路线反方向跑去,马蹄飞扬,带着尘土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是,闫楚禛,你不去大牢救人?”

“当然是去凤宜阁,方大侠,那是嫂嫂的心血。要是在此时除了什么事,她定然心疼。”闫律祁一巴掌拍在方乘飞的马屁股上,马儿吃疼,还不等主人反应,就跟随而去。

罗伍早年混迹江湖,如吕雄此等无耻小辈见怪不怪。前些日子带来的那几个地痞流氓哪里是罗伍的对手,不要说吕雄的人,即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吕雄眼看着一块肥肉在眼前,碰都碰不得,心生不甘,便去韩府求助,借着韩府的势力去府衙求了几个官兵给他助威。

“罗伍,我警告你,凤宜阁是我姑母的,迟早都是我的。你好好的助我取得凤宜阁,念在你多年辛劳的份子上,还能赏你一个跑堂的做做。哎呀,官爷,你瞧瞧,这贼人无法无天,你可要给我做主。”罗伍赏了吕雄一阵棍大,直把人打得嗷嗷大交。

“吕少爷搞错对象了,要是真有如此大志,那就应该找我来谈谈价格。”马蹄声破开人群喧闹,围观的人自觉散开,男子骑高马步于衙役身侧,睥睨着摸着头躲在衙役身后叫嚣的吕雄。雨水顺着竹帽底下,打湿了几缕散落的头发,平日里就不多笑的脸在屋檐下灯笼,闪电的交错下,明暗交错,从吕雄角度望去,更显阴暗。

“离京不久,不曾想到法度都变了,随随便便的一人都可以使唤京兆尹的衙役了。”

“闫相爷,你怎么回来了?”吕雄去告发凌挽馥之时,韩明珠就曾告诫过他,手脚要快。现今凌挽馥仅是关押在牢中,京兆尹不敢贸然做定罪,凤宜阁账房钥匙拿不了,就连闫楚禛都提前返京了。事情已朝着吕雄无法控制的放心发展。

“凤宜阁是内子的,如今内子不便,按照大虞律,我来暂管凤宜阁,不过分吧。各位同僚,你说是不是?”

“是,是,相爷说得对,你和夫人伉俪情深,这凤宜阁自然也是有权干涉。”衙役得了韩家好处,跟随前来,不过就是想借着几分官威帮着威慑一下凤宜阁的人,好让他们就范,把钥匙账册交出来。要说动真格,他们可是万分不敢。

“相爷可别被那贼婆娘骗了,她爹是贼,她就是个不见光的,要坐罪的,这凤宜阁是赃物,要不得,要不得。”衙役见风使舵地把今日的事情都推到了吕雄身上,吕雄只好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向前辩解一二。

“赃物?”许是吕雄靠得太近,疲惫的马脾气暴躁,对这个样貌猥琐的男人甚为嫌弃,鼻子轻哼,扬起前蹄不耐烦地朝着前方蹬了几下。闫楚禛嘴角轻佻,收紧缰绳,赞赏地抚摸着马背,安抚着马儿的情绪,对吕雄的控诉视若无睹,反而俯身望向那几个衙役,道:“敢问内子所犯之罪,可曾定了?既然京兆尹前来查封,可是有官令?若无?那是不是就等同入室抢劫?”

“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解。我等今日接到消息,说此处有案件相关线索,才前来查明。相爷莫要听了那些小人一派胡言。相爷舟车劳顿回京,想来辛苦,我等就不惊扰相爷休息,我等这就回去复命。”衙役连连哈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后退。

官府中人,无令上门,纵容无赖闹事,他们几个的行为比吕雄前几日带来的地痞流氓更为严重,再不跑,难不成等着闫楚禛纾尊降贵地给他们把脑袋给卸了吗?

“慢着,这还有一笔账,没算呢,吕少爷可别着急。”方乘飞眼尖地捕捉到意欲躲进围观人群中逃跑的吕雄。方乘飞脚下一蹬,人已离开马背飞身至吕雄身后,顺势把吕雄踢到在地,吕雄一阵恍惚,天旋地转,方乘飞已一脚踩在了他胸口之上,迎头就给了他两拳。

“救命啊,这是皇城,你可别乱来。闫相爷,你可不能枉顾王法。”

“吕少爷好日子过久了,是不是变傻了。你看着我像个遵守王法之人吗?那些条条框框我是看不懂,我只知道,我这剑已闷了很久,今日也该放它出来见见血。”方乘飞手腕一松,长剑脱鞘,剑光飞跃,沿着脖颈而下。

吕雄吓得闭眼哭叫,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出现。惊慌着,颤抖着睁开眼转向一侧,发现刀刃之下,仅是毛发。脖子是保住了,可是,裤子已湿了一大片。他被吓得当众失禁了。

“哈哈哈哈”吕雄被方乘飞压得不得动弹,只能无力地任由众人取笑,恨不得现场挖地洞把自个给埋了。

“你给我听着,凌挽馥在里头,少一个头发,我就取你的头皮十倍偿还,识相的就给我赶紧滚回去,乖乖在你的狗主人那躲好。”

方乘飞是很想直接就把吕雄剁碎了,然凌挽馥有言在先,他得遵守,却忘记了身后的人,也是个疯子。闫楚禛不知何时已下马,闲庭若步地来到他们身后停住,黑色靴自然停在在吕雄的右手之上。

闫楚禛不做一语地站在那,讥笑与玩昧瞬间被掩盖,取而代之是那无比嫌弃之意,仿佛脚下的不是人,而是臭水沟里打捞出来的最为肮脏之物。这让吕雄感受到□□和精神上的不适,他悄悄的挪动着,企图从闫楚禛脚下把手抽出。然他每每动作一分,闫楚禛就会加重脚下的力度,。雷声炸裂,吞没了吕雄最后的惨叫,闫楚禛挪开脚之时,吕雄的右手已经如废物一般失去了骨架的支撑,无力随意甩动。

“你这又是何苦。”还有他方乘飞,何须他一个官身的动手。

闫楚禛不以为然,他可以容忍天下人对他的种种不善,却无法忍让他们动凌挽馥分毫。这只手不过是吕雄开口辱骂馥儿的回礼,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