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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断绝关系

吕家不事农桑已多年,老家的房子和铺面是他们主要的财产。吕老汉自是一万个不乐意去接受凌挽馥的条件,即便里面看似怜悯地为他们保留了可以继续租赁经营的权利。可没有了所有权,在吕老汉看来,就是起早摸黑地为凌挽馥赚银子,这和种田又有什么区别。

“你非得要赶尽杀绝不可吗?”吕老汉恶狠狠地看向凌挽馥,口中蹦出的每个字都仿佛要将她骨头咬碎。

“很奇怪吗?我素来如此,你又多年未变,我们充其量不过就是旧识再遇。换做是你,相信下手必然不会比我仁慈。你又何必如此惊讶。”仰仗着落华夫人遗愿,若吕家人能安守本分,以凌挽馥的实力,供养他们一辈子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他们时不时闹出些小打小闹的麻烦事情给她去处理,她都不愿与之计较太多。毕竟,他们是落华夫人的血亲,姑且算是遗物的一部分。

然吕家人将她因追忆产生的责任感视为忍让,对外打着母亲与凤宜阁的名号胡作非为,还四处败坏她的名声。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母亲的牵挂,今日就由她来亲手斩断这烦人的拉锯战。

“爹,不可以给她。”

“我知道。”吕老汉一把甩开女儿的手,“你告诉我,怎么去救你哥哥。”

答案是没有,他们在京中除了凌挽馥无其他亲朋,又没有积蓄。凌挽馥的方法是眼下最快捷,最简单的方法。无措的吕翠翠视线瞬间落在了凌挽馥身边的闫楚禛身上,扯住闫楚禛的衣袖就是下跪:“姐夫,你帮帮我们,你不会坐视不管的,是吗?还有哥哥的那些坏事,翠翠是不知道的,与我们无关。求求你姐夫,帮帮我们,不要让表姐拿走房子,翠翠愿为你做牛做马。”

凌挽馥嘴皮一抽,吕老汉可真是养了一双好女儿。兄长受难,吕翠翠第一反应是撇清关系,顺带为自己再想法子谋一条活路。

“吕小姐,我并不认为馥儿有何不妥。她出银子帮你们摆平麻烦,在商言商,你们拿宅子抵押,乃常理中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总不能时刻都白白享受着别人给的好处。”闫楚禛不着痕迹地抽开吕翠翠拉住衣袖的手。吕家人在京中四处散播谣言,中伤凌挽馥的事情,闫楚禛早有耳闻。今日吕翠翠当着凌挽馥的面竟然不顾礼节拉扯,更是让他感到厌恶至极。

“够了,你还不够丢人现眼吗?”吕老汉一把拽开吕翠翠。女儿今日的所作所为,他总算看清,日后万一真的她如愿,他这个老爹都不知会被丢弃在哪个角落。养儿防老,还是救儿子要紧。吕老汉抓起桌子上的欠条刷刷签名按下手印,“字条我签了,你何时救人?”

“好说好说,明日此时,你去凤宜阁。罗叔自会派人随你去赎回吕少爷,你也会拿到掌柜们的承诺书,日后不会再因此事为难你们。”

“明日见,告辞。”吕老汉即便再不待见凌挽馥的做事风格,有一点他还是承认的,她是个守信的商人。拿了他的屋宅,就必然会救人。

“慢着,吕少爷的账是算清了,我这还有一笔账需要跟吕老爷结算。听闻昔日母亲以三千文的价格被卖给人贩子,吕老爷慷慨赠与了一文钱,牢记你挂念了这么多年。我今日以十文钱相赠,替她还了你的恩情。明日,我会请讼师到府衙一同见证,从此银货两讫,互不关系。”

“你这般,对得起你母亲?”

“吕老爷少为我操心,母亲弥留之际,亲自说过,凤宜阁连同吕家之事全权交于我,这也是立下文书作证。我今日来之时,已焚香告知,她要是责怪,我必然在百年之后,在黄泉路上等着她来训话。”

银两打捞不着,就连落华夫人留下的嘱托都被凌挽馥折断。从此,凤宜阁对吕家的接济就如同每月初一十二的粥棚施粥,全仰仗的是凌挽馥个人的判断与喜好。玉杆狼毫被吕老汉奋力摔在桌上,骨碌地挣扎几下滑落在地上身首异处,墨点污黑了地毯,落在上头的锦花之上,斑斑点点和桌上欠条歪歪扭扭的签名竟有了异曲同工之处。

凌挽馥不怒不恼,让人将欠条收入玲珑阁的木匣之中,如同她众多的契约一样,甚至连宽敞之处都没想过要为其预留半分。

欠下一屁股债的吕家自是无法继续在闫楚禛安排的宅院继续居住,他们找了牙婆子,四处打听附近有无便宜的房子可以租赁。不仅如此,他们还得想办法谋份工作,好早日还清债务,从凌挽馥手上拿回房子。然吕老汉跟着牙婆子兜兜转转,才醒悟他们所失去的凌挽馥的庇护是何等之大的损失。京中地价太高,他们在长廊坊好不容易找来的破旧房子,都能轻轻松松地让他们囊中羞涩。吕雄被救出后与家人蜗居在破屋中,又不愿在京中谋个平凡工作度日。眼看一家人即将坐吃山空,吕翠翠做缝补拿回来的那么一丁点银子根本不能满足他每日的吃喝,又气愤吕翠翠当日在闫府的所作所为,吕雄决定仿效其父辈,找了个由头将吕翠翠骗了出来,以二千文的价格卖给了牙婆。

在家千万般不好,都是自由身,一旦被卖就是为奴。吕翠翠哭喊着抱着吕雄的腿,恳求着吕雄不要把她留个牙婆。然男女的力量悬殊,哪怕她抱得再紧,都阻拦不了吕雄,只能无力地被他拖行。

“妹妹,你听我说。这只是暂时的。家里什么情况,你都清楚。我可以不吃不喝,但是爹娘不行。乖,只要一阵子,哥哥保证,必然会拿银子赎回你。”

“他们会把我卖去青楼的,就像,就像姑母一样。不可以,我要嫁人,我不要被卖到青楼,我不要。”吕翠翠第一次见到落华夫人,她就已经是沦落风尘。田氏不仅一次跟吕翠翠说过落华夫人被卖时的画面,爹就如今日哥哥这般,用年幼的妹妹去换了银子,日后如何,他们都不会赎回她的。

被吕翠翠纠缠的吕雄一脚把吕翠翠踢开,转手扯住她的衣领如同拖扯着牲畜一般把吕翠翠重新丢回房中。牙婆的银两他已经拿到,怎么可能会让人逃走。两名长相粗鄙的汉子从里屋出来,一左一右地扣住吕翠翠胳膊,其中一个朝着吕翠翠腿脖子又是一脚。吕翠翠吃痛跪在地上,头发被往后拉扯,脸被迫抬起,她正要开口向吕雄再次求饶,迎来的却是吕雄的一个又一个的耳光,直到她嘴角流血,眼冒金星。

“愚笨,青楼又怎么样,总比穷死,饿死要强得多。你瞧瞧,她凌挽馥,不知爹的狗杂种一个,不就是被姑母领进青楼,才有今天。再看看我们的姑母,要不是当年进了青楼,早就被饿死街头。妹妹,眼下都是暂时的,要是你真的能找个富贵人家,哪怕为妾,也不失一种改天逆命的机会。”

吕翠翠再多的挣扎都是无用,她被他们重新被拖回房间。除了她,还有好些年纪相仿的女孩在等着。不管她们出身如何,此时都不过是一件被人遗弃的货物,哭泣地等待着命运给她们带来的新的审视与安排。

“第二个,就她了。去帮她洗把脸,直接带走。”今日买主不多,吕翠翠是少数不多被选中的。

牙婆喜笑颜开地接过银子,低价买来,高价卖出,还那么爽快地收到了银子,立即命人把吕翠翠简单擦了一把脸就扔进了车子上。夜色昏沉,吕翠翠坐在车上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个宅邸才被再次赶了下来。买她的丫鬟跟房门耳语了两句,吕翠翠被压下车。她是被卖身为婢,得绕过正门,从宅邸后面进府。透过那屋檐下的灯笼,吕翠翠看见了牌匾上她所认识为数不多的一个字:“韩”。

吕雄会把吕翠翠卖了,凌挽馥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除了银子,更多的是吕翠翠的报复吧。只是韩府似乎是有意隐瞒,待凌挽馥得知吕翠翠的买主是谁之时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即便朝廷找了各种借口一拖再拖,灵珈长公主随驸马回南诏的日期最终还是定下了下来。长公主为两邦友谊下嫁,随嫁队伍有伺候的宫女随从,还有朝中特意挑选的中原的工匠技艺者,他们会带着陪嫁的种子,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品一同南下,将他们所知道的文化技艺传至南诏。为显重视,圣上下令率臣子送行至城外长亭之外。有此等热闹,素来八卦的京中百姓岂能有错过之理。送行队伍尚未从宫城出发,城中主道两旁早已是站满了百姓。圣上威仪,长公主陪嫁队伍本就人数众多,是以哪怕有卫兵在前方维持秩序开路,送行队伍还是不得不在百姓拥挤中走走停停。

除了皇室宗亲,诰命夫人是不用参与此次送行。无奈凌挽馥耐不住蒋宝茹的纠缠,让人在临街的茶楼二楼定了位置,点上一壶茶,叫上几个喜欢的小菜,边聊边看。

“京中贵人多,你说为何回回都能闹出这般动静,就不能消停一回的吗?”

“那是得感谢有你这般热心看众大力支持。”凌挽馥挑了挑眉,端起茶盏细细品着。

“我可是关心自家生意。”蒋宝茹不理凌挽馥的挪趣,夹起一块辣牛肉就往嘴里送。长公主随嫁的队伍中有皇商蒋家的人,他们将会成为蒋家开拓南边生意的先前部队,为南边民族带去京中商品,然后为中原百姓带回南边的产品。这是千百年来文化流动的血脉,民族的色彩随着商贾往来,川流不息,相互碰撞,再次融合出新的色彩。

送行的队伍行进缓慢,茶楼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二楼的雅座早已所剩无几,几位小姐嬉笑而至,落座在凌挽馥相隔不远的位置上。凌挽馥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韩明珠和她的几位要好的小姐妹。

今日卫队有韩家少爷随圣上身侧护驾,韩明珠会携好友前来观看乃是情理之中。只是凌挽馥随意环顾一番,韩明月并没有如往常一般随行前来。

仿佛意识到了凌挽馥的打量,韩明珠主动向前解释道:“姐姐近来身子不适,母亲让她在府上静养。省得出来又接触了不妥的东西,加重病情。”

“确实。”凌挽馥不再多言。韩家两姐妹都过了形式上的资格初选,接下来就是按照原定好的日期进宫面圣。韩家此时对外宣称大小姐得病不宜外出,就耐人寻味了。瞧着韩明珠那小得意的样子,凌挽馥敢断定,这里面有韩家二小姐的手笔。

兄长得圣上赏识,韩明珠在小姐妹的羡慕声中出尽了风头,心情大悦,让店小二连连加了好几道小菜,还让丫鬟也给凌挽馥端来了几样。

“那不是?”蒋宝茹和吕翠翠有过几面之缘,先前人跟在韩明珠身后,低着头,她只是觉得身影有几分相似。此番人已到了跟前,确定那就是吕翠翠。

“多谢,四月,打赏。”韩明珠把人放在身边,今日又带到她跟前,果然那二千文是为她而花的。凌挽馥是不喜欢吕翠翠,可也没兴趣去迎合韩明珠的恶趣味。

韩明珠对凌挽馥的不喜,起源于她对韩明月的帮助。她是韩家的掌上明珠,怎么会容忍素来瞧不上眼的长姐突然抢走了她的风头。她只要略施小计,姐姐就被禁足在府上。今日更不会放过羞辱凌挽馥的机会。

“仓促归京,手中人手不足。买了几个,夫人瞧瞧,可是中用?”韩明珠径直地坐在了凌挽馥对面,指了指吕翠翠,“笨手笨脚的,听闻是某位夫人的表亲。夫人在京中人脉广,可曾知道?”

“人是小姐选的,出身如何,有韩府把关。想必小姐是不用担心的。”送行队伍已出城门,楼下热闹看尽。凌挽馥和蒋宝茹交换了眼神,朝着韩明珠歉意道:“今日还有事要处理,我就暂且告辞,多谢小姐今日的款待。”

韩明珠意欲再缠着凌挽馥多讲几句,蒋宝茹和凌挽馥默契十足。一个起身不耐烦催促,用行动直接表示不满。另外一个口口声声表示惋惜,人已是离开了雅座。为表谢意,凌挽馥临走前让店小二给韩明珠上了一壶当季的桃花酿。一物还一物,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免费的赠予往往价格更高。

“翠衣姐姐,那个赏钱,是表姐,不对,是相爷夫人给我的。”吕翠翠咽了咽口水,眼珠子盯着翠衣抢过的赏银胆怯地提醒道。凌挽馥给的赏钱她还没来得及拿,应是不少。

“怎么了?你办事都办不好,还有脸面要赏钱?还不去街头取小姐的胭脂回来。”韩明珠不喜吕翠翠,有着主人默认的前提下,翠衣见风使舵地欺负吕翠翠,平日里就没少安排脏活累活。今日有赏钱,更合是顺理成章地拿走。吕翠翠争不过翠衣,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巴巴地领命去做跑腿。

贴身丫鬟的行为,韩明珠看在眼里,却没有要开口阻拦。要不是看在她与凌挽馥的关系,想必府上一个烧火丫鬟的位置都轮不到吕翠翠。

韩家的女儿是逃不了联姻的命运的,进京前,周围的人就告诉韩明珠,她会进宫,成为后宫的主人,那已是家族女子中最好的结局,而她的姐姐会被远嫁成为父亲同僚的平妻,用来巩固维系韩家的兵权。然凌挽馥让局面发生了改变,姐姐近期的表现,让父兄的抉择有了动摇,胜者方可以存活的法则是每一个韩家之女不变的法则,天平两端总不会出现同样的砝码。她不能给韩明月取代她,更不愿意往后余生在那荒凉之处,守着一个和父亲年纪相仿的老男人共度余生。

正当她为如何再次能取回父兄的支持之时,苍天有眼,让她发现了吕翠翠兄妹,翠衣提醒了她。吕翠翠是凌挽馥的表妹,父兄不喜闫楚禛,要是她能在吕翠翠或者吕雄口中挖出关于凌挽馥的旧事,找出一两个可以给闫楚禛添堵的地方,那么就可以在父兄面前证明,韩明珠才是父兄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