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即乐童话 > 第155章 雾海孤帆的海妖(10)

第155章 雾海孤帆的海妖(10)

余雎走进行政楼的时候,裴晏青没有跟进去。

“你在外面等。”余雎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代理院长那里我一个人去就行。”

裴晏青本想说什么,但余雎已经推门进去了。门在他面前合上,发出闷响。裴晏青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两秒,然后退后半步,靠在门边的墙上。

行政楼的走廊很安静。这一层是院长的专属办公区,代理院长接手索拉里斯院长的工作之后,一直在这里办公。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动,裴晏青靠着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抽象画上。画是冷色调的,线条凌乱,他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门板很厚,隔音不错,但裴晏青的耳朵贴着墙面的时候,还是能隐约捕捉到里面的声音。他不想偷听的,但走廊里实在太安静了,而那扇门又离他太近了。

余雎的声音先传出来,在陈述着什么。裴晏青能分辨出几个词,云塔、支线管道、水质数据。他在汇报今天的发现,语气很公事公办,像是准备已久的汇报。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音色偏冷,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轻重拿捏得刚刚好。裴晏青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从容的压迫感,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让别人认真听她说话。

这就是希勒伯斯黑。

裴晏青靠在墙上没有动。他听见余雎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打断了。然后是几秒的沉默。再然后,余雎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次语调比之前低了些,语速也快了些。裴晏青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他能听出余雎在解释什么,或者说,在应对什么。

他偏了偏头,耳朵又贴近墙面几分。

这次他听清了一句话,是希勒伯斯黑说的,他能从对方的声音里头听出笑意:“你是在替那个年轻人说话?”

余雎的回答很短。裴晏青只捕捉到“不是”两个字,后面的被一阵翻动纸页的声音盖过去了。

裴晏青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直起身,不再贴着墙,改为老老实实地靠着。他盯着对面的画,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搓着。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门开了。

余雎从里面走出来,反手带上门。他的表情和进去时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裴晏青注意到他的肩膀比进去时松了一些,后颈那条发带的位置也重新调整过了。

余雎看见他靠在墙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他问。

裴晏青点头,从墙上直起身来。“怎么样?”

“授权拿到了。”余雎把手里的终端抬了一下,屏幕上有一行新跳出来的权限通知,“代理院长同意我们进入云塔底部的隐藏隔间,时间限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由她的人现场监督。”

“她的人?”裴晏青问。

“对。她会安排一个监察员跟着,全程记录。”余雎把终端收起来,“我争取到了两个进入名额,你和我。欧伊法则在外面等。”

裴晏青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先走。裴晏青看着余雎的脸,想从那副平静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但余雎的琥珀色眼睛很干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辛苦了。”余雎忽然说。

裴晏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余雎会来这么一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候……

他的肚子叫了。

很响。

在安静的走廊里,那一声咕噜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胃里打了一声闷雷。

裴晏青的脸僵住了。

余雎的表情也在原地僵了一瞬。他的视线从裴晏青的脸移到他的腹部,又移回来,嘴角有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压下去的弧度。

“你早上没吃东西。”余雎说。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裴晏青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鞋跟敲在地面上,节奏稳定。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走廊的灯光从尽头铺过来,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礼服,裙摆垂至脚踝,剪裁利落,肩膀上松松地搭着一件黑色长外套,外套半脱,搭在肩头,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退下来。红色微卷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卷曲的弧度慵懒,却在头顶被精心盘成一个玫瑰花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矜贵。

她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凤眼微挑,眼尾拉出一道冷而长的弧度。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榴石,透亮,却看不出温度。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能和那件白色礼服融为一体,只有红发和红眸在冷光灯下格外醒目。

手上戴着黑色的长皮手套,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下都落在节拍上。

希勒伯斯黑。

她走过来的速度不快,半搭在肩头的外套随着动作晃动,却始终没有滑落。她的目光先落在余雎身上,停了一瞬,凤眼微敛,然后移到裴晏青身上。

“沸波家主。”她开口,声音和裴晏青在门后听见的一样,偏冷,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余雎欠身:“代理院长。”

希勒伯斯黑没有回应他的礼节。她站在两个人面前,猩红色的瞳孔平静地打量着裴晏青。

“裴晏青。”她说,没有任何疑问,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个名字,“星航院本届毕业生,全域治理风雪工程的核心参与者之一。叶卡捷琳娜大帝亲自批示过你的档案。”

裴晏青站在原地,第一次面对威慑力强大的上位者,他的后背绷紧,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希勒伯斯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颈侧的高领上。她的视线在那里停了极短的一瞬,凤眼的尾端一动,短到裴晏青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明天九点。”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余雎。手套包裹的手指抬了一下,将肩头那件快要滑落的外套重新搭稳,“我的监察员会准时到云塔,你们只有两个小时。”

余雎点头:“明白。”

希勒伯斯黑没有立刻走。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侧过身,凤眼微挑,猩红色的瞳孔越过余雎,落在裴晏青身上又停了一瞬。

“这个时间点,食堂还没开餐。”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清楚,“楼下有一间私人餐厅,我让人备了些东西。”

余雎没有立刻回答。裴晏青能感觉到他身侧的气息绷了一下,难说,是不是连余雎这个家伙都在害怕这个女人。但余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代理院长费心了。”余雎说,“不过我们……”

“你们两个人。”希勒伯斯黑打断了他,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一个早就做好的安排,只是顺口告知一声,“跟我来。”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白色礼服的下摆在她的腿侧摆动着,红发丸子纹丝不动。

余雎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侧过头,看了裴晏青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裴晏青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读懂了其中一个意思。

跟上来。

两个人跟在希勒伯斯黑身后,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拐进一条裴晏青没走过的侧廊。侧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框上没有任何标识。希勒伯斯黑抬手推开门,侧身走进去。

餐厅不大,布置却极为讲究。一张圆桌摆在正中,桌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三把椅子拉开摆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三个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盘和银质餐具,靠墙的餐车上放着几道盖着银盖的菜肴,还有一瓶红酒和两只玻璃杯,杯壁凝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坐。”希勒伯斯黑自己先落了座,位置正对着门。她将肩头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色礼服完整的肩线。手套没有摘,手指落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余雎在希勒伯斯黑的左手边坐下,裴晏青犹豫了一拍,坐在了对面。

希勒伯斯黑看了一眼餐车旁的侍者。侍者上前揭开银盖,露出三道菜。一道是清煎海鲈鱼配芦笋,一道是红酒炖牛肉,还有一道是简单的时蔬冷盘。分量不多,但摆盘极为精致。

“云塔的事,你们查得很细。”希勒伯斯黑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鲈鱼,动作从容利落,“排气层那条支线,我看了沸波家主提交的报告。能在结构图之外加出一条管道,还不被主控系统记录,对方很熟悉云塔的底层架构。”

余雎没有动刀叉。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希勒伯斯黑的动作。

“云塔建成的时候,那条支线就在了。”他说,“不是后来加的。”

希勒伯斯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抬起眼,猩红色的瞳孔看着余雎,凤眼微眯。

“你确定?”

“密封胶的老化程度和塔内其他管线一致。”余雎说,“如果是最近才加的,密封胶的颜色和质地不会和二十年前的管线完全相同。”

希勒伯斯黑放下刀叉,拿起一旁的红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她的手套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手印,很快被雾气盖过去。

“二十年前。”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云塔建成正好是二十年前,索拉里斯出任院长的那一年。”

裴晏青坐在对面,看着希勒伯斯黑的表情。她的猩红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拿起刀叉,重新切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吃。”她说,“你们明天还有事。”

裴晏青拿起刀叉。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第一口鲈鱼入口的时候,他的胃猛地抽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激烈的咕噜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响得格外清晰。

余雎的刀叉顿了一下。

希勒伯斯黑抬起眼,凤眼微挑,猩红色的瞳孔落在裴晏青脸上。她的嘴角有一抹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叶卡捷琳娜大帝看重的人,”她说,“胃口倒是不错。”

裴晏青的耳根烫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把那股尴尬压下去。

“年轻人能吃是好事。”希勒伯斯黑收回目光,继续切自己盘子里的牛肉,她的动作从容优雅,“沸波家主,你这两年清减了不少。沸波家的饭不合胃口?”

余雎终于拿起刀叉。他切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之后才回答:“事务繁忙,胃口一般。”

希勒伯斯黑看着他,猩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着。她没有追问,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明天去云塔底部,”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杯脚上摩挲,“监察员会记录你们的一切发现。任何证据,必须第一时间同步上报。包括那条支线管道的取样。”

“明白。”余雎说。

裴晏青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他注意到一件事。

从进来到现在,希勒伯斯黑没有碰过那瓶红酒的第二杯。她只是捏着杯子,偶尔抿一下杯沿,像是在做某种仪式。而余雎面前的那只杯子,从始至终都是空的。

希勒伯斯黑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在余雎的空杯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不喝酒?”她问。

“不喝。”余雎回答。

希勒伯斯黑没有接话。她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矜持而疏离。然后她看向裴晏青,猩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被擦亮的宝石。

“裴晏青同学。”她开口,“叶卡捷琳娜大帝在给我的批示里,特意提过你一句。她说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不听话。你在风雪治理工程的考核中,屡次喜欢剑走偏锋,也因剑走偏锋的教训让你的心性稳定下来,处事不再是几年前的毛头小子。”

裴晏青噎了一下。

“她说是缺点。”希勒伯斯黑继续道,凤眼微弯,那个弧度似笑非笑,“但我觉得,在有些场合,这是优点。”

她站起身,将椅背上的外套重新搭回肩头。白色礼服的下摆从桌边滑过,带起一阵极淡的玫瑰香气。

“明天九点。别迟到。”她往门口走去,高跟鞋的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猩红色的瞳孔越过余雎,又落在裴晏青身上。

“这间餐厅随时可以用。”她说,“报我的名字就行。”

门开了,又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裴晏青放下刀叉,看着对面那瓶从头到尾只少了一小口的红酒,还有余雎面前那只干净的玻璃杯。

“她是什么意思?”裴晏青问。

余雎站起来,将餐巾叠好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她的意思很明确。”余雎说,“她在告诉你,她随时在看着你。”

裴晏青抬起头看他。

余雎没有回看他。他走到餐车旁,从托盘里拿起一块没动过的面包,用纸袋装好,放到裴晏青面前。

“走吧。”余雎说,“你刚才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