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黑曜会馆顶楼的套房。
鲍里斯刚从俄罗斯回来,直奔顶楼,坐在套房沙发上,开了一杯冰水,“安哥,幽灵侦察无人机、部署边境的AI监控塔,这一笔两亿美元,顺带推荐了一下机械狼,他们对这玩意很感兴趣,就等工厂交付。”
“那帮人能喝能玩,一天换三批女人,连蹦三天,比我从海上回来还夸张。”
马克跟着一起去的,回来的时候,漂亮的蓝眼睛四周起了浓重的黑眼圈,一整个熊猫眼,萎靡不振。
鲍里斯接话:“能一样嘛,他们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
两人都是俄罗斯人,二十五六岁,纯纯斯拉夫血统,鲍里斯眼睛绿的像湖水,马克眼睛蓝的像藏着星辰大海,两人高大挺拔,面部线条感超绝。
区别在于,鲍里斯嘴巴抹蜜,无差别勾引女人,只要是个母的,他都要撩一下。马克嘴巴抹毒,无差别攻击活的。
共同点也有,都说自己是绅士,反正庄承言没看出来。
左怀安刚睡起来没多久,洗了个澡,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随意系着腰带,点了一根烟叼在嘴上,眯着眼,慵懒倚靠着,手指拧着眉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承言拿了衣服过来,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扫了一眼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女人的痕迹。
在黑曜会馆这种**霏霏的地方,饿狼扑食常见,纯补觉,也是少见。
“安哥,欧文刚给我打了电话,闪电科技在法院和ITC提起专利诉讼,对方说我们研发的机械狼侵犯对方五项电子狗专利。”
马克揉了揉黑眼圈:“什么破公司,我怎么没听过。”
说到这个,庄承言想起欧文的话。
“狙击方为专业知识产权公司,本身不做制造,靠专利授权运营,在行业里被归为“非专利实施实体”。这笔六亿美元诉讼标的额,占安爵二零二四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会直接影响审核节奏。”
听到这里,左怀安才抬眸,庄承言继续。
“昨天夜里发生的,柏青去查了情况,对方通过购买“休眠专利”维权,受让闲置六年的专利后,对安爵机械狼产品提起诉讼。采用高诉求加弱证据模式,索赔金额达到安爵市值的百分之五,但证据完整度不足百分之三十。”
“柏青反馈,安爵的IPO审核通过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二,审核周期延长七个月。诉讼公告日,在二级监管市场,投资机构闻风而动,股价跌幅达百分之三十五,市值直接蒸发了三分之一。”
三百亿美元市值,变成了两百亿。
“这么精准的狙击,只能说蓄谋已久!”鲍里斯皱眉想开骂,回来准备开香槟,拿下两亿美元的订单,怎么也够好好庆祝一下,结果窝都差点被端了。
整个公司市值蒸发了一百亿,他手里的股权市值也蒸发了三分之一,大几千万美元就这么没了。
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水放茶几上,拧开一瓶放在左怀安面前,庄承言这才开喝。
男人弹了弹烟灰,没发怒,只是嗤笑了一声,看向庄承言:“去办三件事,第一,我个人回购五亿美元股份。第二,通知柏青,找这家公司过往所有案例,准备反诉讼。第三,通知欧文,别压最近的媒体。”
庄承言其实还想到一件事,看向左怀安,估计他自己也想到了,搞不好跟左思谦有关系,只是在这个场合不好说出口。
左怀安查海岛实验室,左思谦抓马克。左怀安上医院揍人、抓侄女威胁、查海外账户和基金。怎么看左思谦,也不像是个挨打不还手的。
狙击就来了,打在左怀安的七寸上。
这一巴掌扇在在场所有人脸上。
降低审核通过率,延长审核周期,恐怕还有个别投资机构在煽风点火,老牌防务巨头趁机踩一脚,拉低股价。
左怀安抽完一根烟,喝完整瓶冰水,彻底酒醒了,换完衣服,直接下楼上车,坐在车后座,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冰冷,“操他妈的左思谦。”
闻言,庄承言开着车,突然感觉车内的气压降到冰点,扫了眼后视镜:“安哥,我们是去老爷子那里吗?”
后座的男人把手机扔在一旁,戏谑满满:“去,当然要去老爷子眼皮底下待着。”
刚才那通电话,是埋在他大哥身边的人打来的。
他的好大哥人又干了一件让人窝火的事情,购买休眠专利,专门用来狙击安爵上市。
有一就有二,只要左思谦在,安爵上市遥遥无期。
姜淑芬的忌日,左思谦带着一家子,在老头子面前装乖,顺手烧了安爵三分之一的市值,作为祭品上供。
左怀安拿起手机翻了翻信息,资料寄出去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内心暗忖,真他妈真够窝囊的,陆月白被左思谦弄死,十八年了,都没替他报仇。
*
晚上十点,夏夜的凉风抚平白天的燥热。
人都走了,后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左焕璋看着两个儿子和孙女的房间,都是暗的,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热闹过一场又散了,难免心里有些落寞。
早上去扫墓起的早,中午回来就补了一觉,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才缓过神来,晚上一点困意都没有。
左焕璋去厨房弄了点酒菜,酒柜里拿了一瓶好酒,坐在后院中间的天井之下,借着昏黄的灯光,一个人自斟自酌。
刚眯上一口,就瞧见前院走来一个高大黑影。
左怀安穿了件黑丝衬衫,潦潦草草的扣了几颗扣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青筋迸起,夹着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好像急着往家赶。
看的左焕璋眉头一皱,送他去留学,怎么学了一副流氓样回来。
看到院子中间的老爸,反而放缓了脚步。扫了扫大哥的房间,没有灯光,显然人都已经走了。
“过来坐下陪我喝两杯。”左焕璋招招手,难得小儿子出去鬼混还记得回家,眉头又平了。
左怀安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只是发火的对象溜了,自个生闷气。
扔了烟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竹椅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大哥一样,带着老婆孩子回来,我就知足了。”
这不提左思谦还好,一提他,左怀安更生气。
“这多简单,生个十个八个没问题,就怕您到时候烦的要命。”左怀安语气不悦。
“什么十个八个,少弄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一听小儿子编瞎话,左焕璋冷眼睥着他。
左怀安喝了一杯接一杯,就是酒有些烈,几杯下去容易上头。
“爸,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为什么您从来不去给我妈扫墓?她怎么着你了?”
提到沈亦心,左焕璋望着杯中酒出神。
她就像这杯烈酒,人长的火辣,性子也烈。
遇到她的时候,他都已经三十三了,人到中年,受不了那么浓烈狂热的感情,绝对的占有,吃醋吵闹发疯,让他喘不过气。
偶尔喝一杯烈酒没事,天天喝就要他命了。他更喜欢跟姜淑芬待在一块,就像天天要喝的白开水,简单平淡却细水长流般的幸福。
沈亦心其实非常聪明,如果没有把所有精力放在感情上,而是放在事业上,沈家药厂完全可以在她手上成长壮大。
“你妈的遗言,死生不复相见。”恨透了他,她的爱和恨都很极端,左焕璋从未对人提起过。
稍作停顿后,话题一转,“对了,你的公司即将上市,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跟我说。”
毕竟是自己亲生儿子,他不至于放任不管。
左怀安沉默,抬头望了望那轮明月,月光皎洁,抬手就给两个酒杯斟满。
“爸,当年沈家药厂和左家合并,沈家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您是一丁点都不打算分给我吗?”
左焕璋终于等到小儿子问这句话了,默默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心平气和地开口:“给你别的作补偿,成吗?”
他这是在跟小儿子商量,到了如今这一步,大儿子不会让步,小儿子拼命抢,只会三败俱伤。
左怀安得到了明确答案,心底悲愤交加,面上却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成,您怎么安排,我都成。只是,我妈在地底下,能安息吗?”
听到前半句,左焕璋长舒一口气,但是这后半句,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给再多的补偿,也比不上艾尔瑞,那毕竟也是左怀安外公的心血。
“那你小子说怎么办?”哪怕提起沈亦心,左焕璋完全没有愧疚。
左怀安似笑非笑:“我说了又不算。”
父子两沉默的各喝各的,一顿酒喝的没滋没味。
左焕璋起身,准备回去睡觉,远远的却瞧见章嫂从前院过来。
“董事长,有个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章嫂看了一眼做在旁边的左怀安,犹豫着,就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
平常大晚上这个点,章嫂早就回去睡觉了,上午左焕璋出门扫墓去了,下午章嫂有点别的事出门,等到晚上才回来,来了后院一看院子中间坐着父子二人。
“说吧。”老章两口子跟着左焕璋风风雨雨几十年,家里、公司那点事情,左焕璋也不瞒两人。
“董事长,这个验孕棒,我早上扔垃圾时发现的,就咱们这后院。”这后院就住着这么几个人,章嫂也不好瞎猜。
两道杠。
左焕璋眯着眼睛,恍然大悟,林书屿这是怀孕了,估计刚怀上没几天,还没稳定,所以没说。
随即一阵欢喜,掩饰不住的高兴。
“你看看你大哥,咱家又要添丁了。”
左怀安不屑,林书屿要是知道左思谦当年害死了陆月白,估计恨不得剐了左思谦吧。
他倒是蛮佩服左思谦这表演能力的,一演就是十八年,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影帝。
“章嫂,明天你去买些补品,回头让老章带去老大家。”
“恭喜董事长,这可是大喜事,我明天先去问问咱们医院里的大夫,高龄孕妇初期可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仔细列个清单,再去采买。”
章嫂也替左焕璋高兴。
要知道董事长想抱孙子,都快想疯了。回回盯着老伙伴家孙子,但凡见一个,他都要抱抱,抱完还给个大红包。
不经意看见左怀安那张俊美的脸,整个人面无表情,就是周身的气质透露出不屑。
哎,董事长家小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