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寄离入林时,并未察觉不对。
梅林两拨杀招之后,京中防范已紧,这兰溪御苑三日前便清过场。
——按理说,不该有问题。
只是今日这浓雾来得不是时候。
他看了一眼风向,策马沿着栅线缓行,还未出手,就见到不少被射中伏地的野兽。
尸身上插的,是他尾羽标记的箭。
“多事。”萧寄离嘴上嫌弃,心里却给那“狗鼻子”记了一笔人情。
行了半晌,一个活物都没见到。
坡下,一列野兽正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不对。
其中一只獐子忽然身后长眼似的,调转方向,直奔萧寄离而来。
更多野兽加入队伍,萧寄离纵马飞跃一处山涧,看着那些野兽尽数在他面前跌进深潭。
他翻身下马。
腥气,从马鞍内侧翻出来。
他抹了把兽血,在马鞍边缘重重留下一道血手印。
提枪,背囊。
反手抽箭,直刺马臀。
嘶鸣骤起,萧寄离拍了拍马臀:“回。”
那马吃痛,朝着萧寄离控制的方向,一骑绝尘,消失在浓雾之中。
猎林之中,兽声开始齐聚。
萧寄离舍了被下了诱饵的马,行动却更为敏捷了。
他轻功跃起,在树梢与树梢间荡来荡去,寻着兽声的方向而去。
林间偶然奔跑的野兽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装扮怪异的猿猴。
萧寄离是看着太子穆禹脱险的。
黑豕即将撞出去的时候,萧寄离的箭已搭在弦上,先瞄了黑豕,而后是燕南征的项上人头。
燕南征全力救大晋太子于水火之际,不曾想远处有一只箭随时准备要了他性命。
万幸他没有不轨之心,除了将身前人锢的很紧以外,一路奔着大营而去。
萧寄离目送二人远走。山林起伏,受惊狂奔的白马并未走远。
他轻功追上白马,纵身飞踢,后者应声倒地。萧寄离快速解了马鞍,一嗅,果然。
他没有犹豫,飞身点着树梢,来到之前就留心好的瀑布前。他飞身上树,将那马鞍吊在空中。
等。
马鞍悬在瀑布上方的断枝上。
风一过,气味顺水气往下压。
下面,是唯一的落点。
第一只兽很快撞了出来。
向马鞍飞身一跳,落入无情的水潭。
第二只。
第三只。
那些野兽都跟被夺了舍似的,只顾往前冲。
马鞍上散发的气味牵着它们,一路往死里去。
瀑布下很快堆起了小山,潭水染红。
地面忽震,萧寄离知道,他等的大家伙,终于来了。
一个黑影从浓雾中渐渐显形。先是脊背,再是獠牙,最后是一双赤红色的眼,其中一只还插着燕南征射的箭。
黑豕似乎恢复了点神智,并没有像前面那些野兽奋不顾身地跃下悬崖。瞄过空中的马鞍之后,独眼顺着风,锁定了树上的萧寄离。
“蠢货,倒也不笨。”萧寄离笑骂一声,“也好,省得我还得去水里捞尸。”
那蠢货似是听懂了,身形暴起,獠牙擦着树干掀起碎木,往萧寄离所在的树上猛地一撞。萧寄离不为所动,单手抡起长枪,蓄力一刺,枪尖顶入眼眶——再贯一目。
“这叫——好事成双。”萧寄离还不忘嘲讽,也不管那畜生听不听得懂。
黑豕受了刺激,上半身弹起,重重向下砸向树木。萧寄离却抛了马鞍,顺势而下,身体楔进黑豕与树木、地面构成的三角间隙,长枪枪尖向上,自脖颈而下,一路剖到腹部。
最终一枪对穿了黑豕的颈部,终结了这巨兽的嘶吼。
好雨知时,纷纷落下。
萧寄离将马鞍捡起,系在腰间。从衣服上扯了个布条,在崩裂的虎口上胡乱缠了几道。
而后将那穿颈的长枪横背在双肩上,拖着这兽首往林子外头走去。
远远望去,一出大圣归来,挑了座山去。
局,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