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时锦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虽然沈佳煦看不出来那幅画的问题，但她自己对此却是心知肚明。
是喝多了酒不清醒的缘故吗？
她心乱如麻，简单几句敷衍了沈佳煦，便将少年赶出家门。
关上门后，时锦走到那幅画前，眼睛一眨不眨，仔细看了半晌，像要把那画盯出一个窟窿。
一直瞪到两眼酸涩，她都没思考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她将那幅画拿下来，小心封存好，放进房间的角落。
眼不见为净。
时锦本来打算，接下来与那位邻家弟弟尽量保持距离。
她后来想过，或许是他太好看了，所以她才会把持不住，画下那么一幅令人浮想联翩的画。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中秋后没过几天，南迦一中进行了一次月考，沈佳煦的成绩单发到家里，时锦和沈奶奶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沈奶奶给她讲了这事。
“佳佳这次成绩落后了好几名呢，之前他老师就给我讲过，说他英语学的不好，我听人说，英语特别重要，出了社会也有很多地方要用到，他英语拖了后腿，这可怎么办哟。”老人家说起这事，便一脸的忧心忡忡。
沈奶奶就这么一个外孙，自然希望他有出息。哪怕在时锦看来，陈佳煦的成绩非常好，在整个南迦一中都能排上前十。
不过也确实，他的英语的确拉了后腿。
那张成绩单沈奶奶给时锦看过，沈佳煦理科成绩名列前茅，几乎三科满分，语文数学也很不错，只有英语才刚刚过及格线。
如果英语能赶上去，全校第一唾手可得。
英语教学不行，几乎是小城市的通病。在时锦的印象里，她很早就开始学英语，而且是全英文教学，只要上英语课，整个课堂上就不会再出现中文发音。
更别说课后还有各类私教辅导，她享受的教学资源，是南迦学子无法想象的。
正因为这些常人难以企及的优越条件，所以时锦并不怨恨陈家。
她父亲的一条命，换来她这十年的优越生活。这是一桩交易，不掺杂任何感情，她与陈家两不相欠。
“你说我给佳佳报个补习班怎么样？他礼拜也没什么事，总去给人打工，我叫他不要打他还偏去，正好给他报个班，让他去上课。”
沈奶奶的话语拉回时锦的思绪，老人家年纪大了，跟不上社会的发展，对现代事物了解不多，报班都会踌躇地问时锦意见。
时锦想到沈家简陋的房屋，沈奶奶平时节俭的作风，还有祖孙俩朴素的穿着，可以看出他们家条件并不怎么好。
毕竟一老一少相依为命，平时也没什么谋生的手段，除了沈佳煦周末出去打工，基本没有多余的入账。
她一时冲动，便忍不住开口：“奶奶，不然我给佳佳补课吧，我英语还不错。”
听她这么说，沈奶奶微微一愣，随即高兴地拉起她的手，一叠声道：“那感情好！你英语肯定不错，你可是大学生呢，大学生英语能差吗！”
转而老人家又犹豫起来：“会不会耽误你？要是你很忙的话，那就算了。”
时锦亲口答应的事，自然不可能反悔：“我不忙的，时间很多，可以教他。”
于是，补课这事就这么定了。
等到下一个周末的时候，少年便被沈奶奶推进时锦家的门。
沈奶奶一张脸笑得皱在一起，像一朵菊花：“佳佳好好跟你时姐姐学，知道吗！”又转头看向时锦，“小锦啊，他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你只管骂。中午你就别做饭了，让他给你做，就当是补课费。”
给沈佳煦补课这事，时锦坚持不收费。沈奶奶过意不去，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每个周末沈奶奶都是不在家的，她是位佛教信徒，一到礼拜就会去南迦郊区的一座寺庙，去那边做义工吃斋饭。
也就是说，周末两天时间，沈佳煦都要和时锦待在一起。
少年站在门口，眉头皱着，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婆婆我不用补课，真的，我可以自学。你让我去打工呗，我保证下次月考英语100分以上。”
沈奶奶不听：“不行，必须给我学。”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在沈奶奶面前向来是个乖宝宝，只短暂抗争了那么一下，便妥协了。
“行吧。”沈佳煦抬眸，狗狗眼微弯，蕴着点点无可奈何的笑意，看向时锦道，“接下来，那就麻烦时老师了？”
他喊时老师的时候，时锦心脏莫名停跳一拍。
她捂着胸口，以为那短暂的心悸只是错觉，推开门让人进屋。
两人在客厅书桌边坐下。
时锦家中有一张很大的桌子，桌上堆着零零散散的绘画用具，画纸画笔和一些颜料。
她和沈佳煦两人分坐一边。
该怎么给人补课，时锦倒有经验。她上大学的时候有给人做过家教，一般都是教一个暑假。
陈凛每个暑期都要出去旅游，大都是飞往国外，和一些狐朋狗友聚会party，时锦不想和他们一起去，便会给自己找点事做。
教的学生也都是高中生，和沈佳煦没什么区别，她打算就按照以前的方式教。
一做正事，时锦就会变得很专注。
她先检查了一下沈佳煦的学习进度，估摸出他的英语水平，再给他定制学习计划。
时锦发现，沈佳煦其实很聪明，非常懂得举一反三，一些知识点讲过一次就不需要再讲第二次，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聪明孩子。
他在英语方面的弱项，大部分来源于接触的少，以及词汇量积累不够。
时锦让他上午背单词，然后给他听写单词，再听一小时的听力。
下午她准备让他看英文原声电影，也顺便放松一下。
学习过程很枯燥，沈佳煦背单词听听力的时候，时锦就在旁边画画，偶尔看他一眼。
大概沈奶奶叮嘱过，沈佳煦表现得很听话，至少在时锦教过的学生中，他算是非常乖巧的一个了。
时锦吩咐的任务，他都有好好完成，也没怎么抱怨和偷懒。
只是偶尔，会思绪游离出神。
他一走神，就会转笔。
少年手指修长白皙，指节根根分明，黑色的水笔在淡粉色的指尖旋转跳跃，像某种漂亮的杂技。
时锦看着看着，某一刻陡然反应过来，她竟不知不觉看得失了神。
她慌忙抬眼，下一秒却撞入少年充满笑意的眸中。
“姐姐，你在看我转笔？”
沈佳煦单手支着下巴，睫毛眯着，懒洋洋地笑。
时锦在心里回答，不是看转笔，是看他的手。
可她不能这么说。
“嗯……”迎着少年含笑的双眸，她含糊地点头，“那个怎么转？我不会。”
沈佳煦：“你不会？我教你啊。”
接下来二十分钟，少年都在教时锦怎么转笔。
也不知道是时锦太笨，还是她实在没这个天分，怎么也学不会。水笔夹在指间，总是没转两下就掉下来。
沈佳煦也不嫌烦，依旧兴致盎然地教她，倒是时锦先放弃了：“算了，我手太笨，大概学不会了。”
少年表情有些可惜，大概是在遗憾休息的时间太短，却也没说什么。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去，中午的时候，他们去外面街上吃了午饭。
虽然沈奶奶让沈佳煦做饭，时锦却觉得这样做不大好。
她比他年长，他叫她姐姐，怎么说也该是她照顾他，怎么能反过来让一个未成年照顾她这个成年人呢？
吃过午饭，时锦会睡一个午觉。
她让沈佳煦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一会儿，自己去卧室休息。
不过直到时锦进房间，少年好像也没睡觉的意思，一直坐在沙发上低头握着手机打游戏，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他声音开的很小，并不吵闹。
时锦很少见沈佳煦玩手机，看他现在这样子，她才意识到他们好像都没有加对方的联系方式。
刚接触的时候，时锦总觉得这个少年很早熟，不像一般的青春期男孩子那样叛逆爱玩。可越相处越发现，他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大男孩，他也有这个年纪所有男孩的特质，他也爱玩爱闹。
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懂事，更懂得家人的重要性。
她轻轻掩上房门，没有打扰他。
时锦浅眠了一觉，一上午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她走出卧室，目光下意识看向沙发，去找少年的身影。
下一瞬，眼神骤然一凝。
浅色的布艺沙发上，少年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臂抬起遮着眼睛，一双大长腿委委屈屈地搭在扶手上。
他睡得很熟，身上的T恤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小片腹部皮肤。
沙发后面就是一扇窗，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几缕光线调皮地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大概是不堪其扰，他盖住了双眼，暴露了精致的下半张脸。
他的唇原本是淡淡的粉色，可在光芒的映衬下，变得红润饱满，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时锦静静看了两秒，她没有叫醒他，而是走到对面的窗前，在画架边无声坐下。
拿起笔，近乎自暴自弃地开始描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