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四下依旧一片漆黑,窗帘自动升起,阳光很好,角落的墙面破裂,一如她和徐一爻的关系。
之后她在家休息了几天,屋里的人全是徐一爻的,她也不管,视若无睹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虽然她毁了一处摄像头,却还有数处藏着,她没有那么多心力陪他玩。
她走了。
坐飞机到沧海去,乘船去了她一个人的春山岛。
笑笑从始至终跟在她身旁。
她有时会给徐一爻发信息,她知道的。
她只是静静望着一汪湖泊,一动也不动。
她知道徐一爻有事情瞒她,也许还可以猜到缘由。
可他不要她,她还是要恨他。
恨得想让他去死,但又不舍得他这样死,于是深夜里辗转,一边恨一边流泪。
她孤身离开春山岛的时候是深夜,坐在船上看那座岛,像是一座坟墓。
一个人的春山岛,便是坟墓。
船上只她一客,乘车至机场,她买了红眼航班,凌晨四点在钦州落地。
乘十个小时的车程,回到朝山。
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
她是朝山的石头,是朝山的崖边花,花期过了,她要落地成泥了。
号码早早被她砸碎冲进某个卫生间下水道,手机也扔到山崖下。
面前是她的山,她的来处,她的所在。
老家的房子已然无人居住,她早没了亲人,入目皆是灰尘。
村子里只剩些老人和小孩,生活简朴,她进到村小帮小孩儿讲课。
介绍她的是校长,也是四个老师其中一个。
学生不多,十七八个,年岁不一,放到一起来教,一块黑板,几个年级。
孩子善良起来很容易的,变坏也是很容易的,她不见得能做多少,至少做一点。
三个月后,徐一爻找来的时候,她毫不意外。
她知道,徐一爻总会来到她的春山岛。
自然地走向他,然后错过他。
他牵住她,唤她:“乔云生。”
她望他,笑得很平和,好似陌生人:“有什么事?”
他呼吸沉了几分,眉眼不忍:“我来迟了。”
她疑惑:“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微怔,松开了手,她眼中没有一点情绪,好像真的当他是路人。
她走了。
背影在山林间那样自在,瘦削却美丽。
他明白,这里的才是乔云生。
而前几年他自认为独一无二的乔云生,本质是乔尹。
见到此刻的她,他算是明白,乔云生是朝山的乔云生。
轻轻提起一口气,忍下腰腹间的痛楚,抬步跟了上去。
“乔云生,我不知你怎样想,可我要把话跟你说清。我不可能和江西青结婚,跟她牵扯无非是想利用她拦住徐家爪牙。
现如今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才会来找你……我……”
她转过身,静静望着他:“徐一爻,你去死。”
他微微一愣。
“人人道你是商枭,心狠无情,我却只觉得你是蠢货,你既然心冷将我推开,何不推到底,别再回头?现在又来找我解释,你当我是什么?”
他态度诚恳,点头认下:“我的错。”
她微怔。
她几乎未曾见过他这般态度,坦诚中带着点无赖气。
她丢下一句话:“你别再跟我。”
转身就走。
他不肯:“乔云生,你累不累?我帮你好不好?”
她去村小,他便坐在后排看她,一个十分格格不入的学生,目光却比任何一个学生更热切,也更**。
他穿着质感上乘的衣料,气质同昏暗破败的教室全然不符,可他就是坐在那里,一双深情眼望向你,直白又坦然。
休息时,再看向他,发现他周围已然围了一圈小孩,七嘴八舌地问着他问题,有着比待她更甚的热情。
他坐在中央,脸上笑容很浅,目光平和,平等地看着他们,耐心解答。
那一瞬,她有点像流泪。
不是为他,是为她。
她想,这些年的她并没有爱错人,所有的小心翼翼与无形试探,酸涩和完满,欢愉或痛苦,都算值得。
晚间打着灯回家去,她转过身警告他:“我家没有你的位置!”
他点头:“我知道,我只送你回去,等你进去,我会走的。”
夜色中他面庞清隽,比月间的皎月还要温润。
长身立在门外,漆黑山野在他身后,衬他气质空旷,可目光却是温和辽远的,只容着她一人。
她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关上门。
躺在床上辗转着,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是他的模样。
次日早早醒来,山间雾气未散,湿冷的空气扑在脸上微凉。
她夜间没有睡好,眼下见到门口的人,一时愣住。
“你……站了一晚?”
他笑着说:“没有,饿了吗?我拿了早餐来。”
她摇摇头,没要:“你自己吃吧。”
他并不强求,送她至学校,问她:“我还有工作没处理,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留吗?”
他态度温谦,她带他去了没人的办公间:“只有这里,有点脏,你……”
她看了看他身上的衬衫和大衣:“你可以找人收拾一下。”
她知道他有点洁癖的,但确实没那么多干净地方留给他一个人。
他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我自己来吧,水在哪里?”
她指着不远处的发红上锈的水龙头,张了张口,到底什么也没说,回了教室。
她再出门时,见他身上只剩单薄衬衫,动作间脊背肌肉线条流畅,等他转过身来,她视线定格在他腰腹部的红点,微微蹙起眉。
她朝他走过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张开手。
每一次她朝他走近,第一时间总是要拥抱。
可这次她站定了。
他手无声落下,安静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指着他腰间:“怎么回事?”
他垂眸看了一眼,抬起眼,淡声道:“刚才蹭脏了。”
她不跟他多说,上前要掀他衣服自己看,被他一把攥住手,握住她的手湿漉漉的,手掌永远温暖。
他往她身后望了一眼,又看向她,目光含笑:“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后面好多人。”
她皱着眉往后看了一眼,一群小萝卜头趁着课间趴在门边往这里看。
她抿着唇,拉着他进了屋,瞪着他:“别动!”
他笑意更甚:“乔云生,你好凶。”
却是松了手。
博同情也要矜持的。
她动作很轻地拉开他的衬衫,被绷带束缚的腰间已然渗出血,她眉头皱得很紧。
他动作缓慢地将她手握住,重新盖住伤口,看着她的脸说:“没伤到内脏,没什么事。”
她抬起眼,“是啊,伤到内脏我现在见到的是鬼!”
他笑着看她嗔怒。
目光缱绻地缠着她眉眼,叹道:“大概老天也记起你还没原谅我,不愿叫我就这样死了吧。”
“乔云生,欠你的,我总会还你。”
他一声叹息在她心尖悠悠地转,撩拨起火,落得心神荡漾的下场。
一句话她脑子里转呀转,重复百遍千遍也不够,惹得她心生难宁,只剩一片燥热。
晚间他送她回去,她问他:“你去哪里?”
他看着她说:“车子在山脚,我去车里。”
所以他要拖着受伤身体下山,第二天一早爬上山?
她皱了皱眉,没等她开口,他便说:“你休息吧,我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她一句话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脚步没什么停留,苦肉计对待心上人总是可恶的,也会是有效的。
次日,他依旧一早便在门口等。
他转过身来,她看见他发间被雾气染湿,不知站了多久。
她问他:“你不回去了吗?”
“回哪?”
“里州。”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很淡:“乔云生,我二十岁时孤身进山,在这里见到你,为了出山,我跳了车,负伤在荒林里走了数十小时,现在我想,也许我该留下,这样也许我们不会平白错过这么些年。”
她眼神一时复杂起来:“可我当时才十岁。”
他笑出了声:“抱歉,我只是想说,再一次进山,我不需要走,这里是我的重生处,也会是我的埋骨地。”
“可你什么都没有。”她眼眸晶亮,看着他:“你没有房子,不会做饭,不会生活,我不会养你的。”
“那只能劳烦乔老师教我了。”
她抬起头,他冲她抬起手,她心甘情愿落入他的网。
他手段卑劣,心机深沉,起码待她真诚。
他只要站在那里,她便输得一败涂地,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这段关系始于压迫,终于山林雾气间,变得深沉而辽远。
两个人的春山岛,是乔云生和徐一爻的定情所。
草木萧瑟时,她的春山岛成他的埋骨地。
文有点装,还请见谅……
再来一章男主视角就标完结了
我也没想到竟然能短成这样,长篇到底怎么写谁能教教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春山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