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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乔云生

在徐一爻记忆里,乔云生总是很平和的,尤其对待他,一张白皙的脸庞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将其归为一种标准,对待谁都可以有的范式。

他不喜欢,但嘴上从不会说什么,只是吻她时轻轻咬她舌尖,听她发出惹人气血上涌的闷哼。

她从不会知道自己站在人群中是怎样迷人,一双眸子落到别人身上,很淡,却惹人心痒。

她也不关心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多追捧者。

他看不出她对什么上心,看不出她喜欢什么,送她的礼物从不见她示众。

说起来,他对她有些束手无策。

她并不算扭捏,甚至大方,他请她吃饭,聊天,她表现都算平和。

除却第一次吃饭,她红着脸问他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些小小的窘迫,却依旧坦然。

某次晚饭后回景山时,车子停在红灯口,他看见她眼睛一直望着一处,顺着看去,卖的是糖葫芦。

他停了车,为她买来,她扬起笑,眼睛闪着细碎的光亮,那是他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带着真心,坦诚和感谢。

好似他送她的是什么珍奇宝物。

可那不过是一根个位数价钱的糖葫芦。

他心底被她的笑容点热,问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小时候住在山里,车马不通,货车隔几天才来一趟,每一次我站在货车前,就仰头看着头顶那串比我要高好多的糖葫芦,直到被妈妈拉走,我想要,可我得不到,所以一直念着。

后来我有很多钱,我可以买很多串糖葫芦,但你给我这串味道最好。”

他隐隐明白了什么,可那头绪像缠乱的丝线,他伸出手便不见,此后也很难想起,后来他吻她,唇舌间都是糖块的甜腻。

味道确实不错。

她的礼都是他亲自选后送去的,从项链、丝巾、耳环到鞋子,画作和房子更不用说,只要她开口,他便会送。

江尘铭说他费心,可他却知道,她其实并没有特别想要这些。

她是漂浮的,他抓不住她,也留不住她。

她总是望向他,一双眼睛里藏着难言的意味,好似浓烈得要溢出来,可再一看,又是一副淡然。

他想看她笑一笑,最好真心一些,最好望着他。

网传她的生日是八月,实际是十月,他们在一起第一年,他的那对耳环送错了时间,赶到她拍戏的地方,她还没结束工作,淋着人工雨,结束的时候脸色发白。

他抱着她的时候,发觉她竟然那样轻,身上骨头都要硌手,巴掌大的脸上只剩五官,神情恹恹,没了生气。

难受得饭也不肯吃,看他脸色不好才勉强吃了两口,最后还是他说不吃了,她才乖乖躺好,一双眼睛含着水雾,可怜巴巴看着他,带着一点小心:“徐一爻,你生气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彻底没了脾气:“叫医生来看一看好吗?”

“我是生理期。”她解释完,伸手来拉他,尾音拖长,万分可怜:“徐一爻,你陪一陪我吧。”

他换了衣服,搂着她睡了整晚,期间助理把消息传来,事情来龙去脉理清楚,把该处理的人处理掉,而后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白皙面庞被蒙上一层月光,清冷又柔软,眼睫安静地闭着,眉心略显不安地蹙起,等他掌心落到她腹部,暖意散开,眉又舒展开。

心脏有一片地方是软的,塌陷下去,却又被什么给一丝一丝填满。

他想,就这样也好的。

他到她家里的时候,家里已经被布置得很温馨。

那是她从老城区搬到市区的第三个月,她用辛苦赚到的钱租了一间复式公寓,高兴得要请他吃饭。

时值过年,到处喜庆洋洋,她坐在屋里等着他,开门时候一身红色毛衣和短裙,衬得她皮肤白得透明,盘了个丸子头,剩下几丝发缠着颈侧。

她见他,笑着来牵他:“终于来了,你去洗手,我来拿碗筷。”

他坐在她面前,看着桌上的家常菜,没那么多花样,却叫他一颗心变得熨帖。

饭毕,他陪她坐在窗边,她靠在他肩上,品一杯红酒,接一个热吻,直至落雪时分。

那场雪下得出奇得大,她无比兴奋,在雪里走到手僵冷,才肯让他把她抱回家里。

人站在玄关,衣衫半走半解,吻得难舍。

结束时她把玩着他的指尖,说:“我没有家人了,前几年暴雨,房屋被淹,爸爸妈妈都没了。”

他吻她,没言语。

心里想,他给她一个家未尝不可。

次日一早,他陪她堆了个雪人,不大,但必然足够奢华。

她在雪地里蹦蹦跳跳,欢喜得像是第一次见到雪,眉眼弯弯,张开双臂跑着过来拥抱他。

他帮她拍了照片,那天的乔云生,有种生命蓬勃的美。

他原以为一切会这样持续下去,可就在半个月后,她去参加了一场私人宴会,是设计师阿蒂亚女士的七十岁生日,他同那位女士不相熟,那是她的交际圈,她本邀请他一起出席,可南岸轮渡出了事故,他被迫爽约,有人告诉他,她找了其他男伴。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情,他也并未多在意。

可她席上否认同他相识,大概就像是……他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可他应该怎样解释这份不适呢?

她说爱他。

她爱他,却不承认他。

她爱他,却只在这种温存时刻。

她爱他,却从不会在公众时候站在他身旁。

他该信吗?

他用了三年时间也没能想明白。

后来他索性想,就这样也好吧,只她在他身边,也好吧。

由于他赶尽杀绝的手段,引得濒死的徐家人翻身扑腾,谁也未曾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是老实本分的大哥策划。

是了,他也恨他。

徐一爻抢了他的继承位,他如何不恨?

所谓一家人最后闹得鱼死网破,不要命的徐一爻更胜一筹,亲手把大半家人送进局子。

这场赌局,表面上是他赢。

可他是输了。

乔云生走了。

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没带,孤身一人走了。

得知消息时,他慌了神,差点动手杀人。

她是被徐三绑走还是出了事故?

此时此刻会在哪里?

他发了疯地叫人找,查到她的信用卡消息,得知她是一个人乘飞机走的。

可她到了钦州便又失了消息。

得知她回了朝山,他才终于明白。

她也在赌,用她自己的一切,赌他会找她,赌他爱她。

二十岁的徐一爻孤身进山,走入设好的死局里,赌上了自己一条命,换往后十四年的仇恨了结。

三十四岁的徐一爻孤身进山,走入乔云生的赌局里,赔上他此生所有,换一个朝山的乔云生。

承蒙上天眷顾,他赢了。

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