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在东亚地区的社会背景下,无比特殊的一个阶段。
梁以酲没经历过高三,他上中专直接出去实习了。
那段时间,几乎所有处在青春期的人都一样,对未来怀抱希冀又时常陷入迷茫,被压力挤得喘不过气。
在梁以酲的心里,自己的未来仍不清晰,却要看得清陈酌。
班主任说,高考志愿多数还是以学生的意愿为准,当然,每年也并不缺独裁**的家长强行左右孩子的想法。
梁以酲显然是前者,但需要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周五,梁以酲特意跟不野的同事调了个班,专程挑在最容易有旷课情况出现的下午,在海高山脚下附近的网吧晃悠。
这是他找的第三家网吧,门脸小,光线暗,招牌缺俩笔画,灯箱写着12块包夜送康师傅一桶。
非常符合有青春期迷途少年出没的黑网吧标准。
不过他没抱太多希望,碰运气而已......但还真让他碰着了。
打一进去,角落里某个脑袋就缩了下,看清来人,又从电脑边露出俩眼睛。
张粤那颇黑的脸在暗中呲出一口白牙,“酲哥。”
有些人天生自带吸引力,模样好看的更甚,更不提上次借烟装逼一事让梁以酲在他们心里稍稍往友军方向挪了一点。
他走过去,发现张粤边上还有方晖,以及三两个没什么印象的男生。
“哥,你也来玩啊?”方晖拽下耳机,介于出卖过同桌,心底微怵,但仍礼貌介绍了下身后几位同学。
梁以酲点头打过招呼,道:“旷课?”
方晖顿时一紧,“没有,下午全校大扫除,没课。”
张粤立刻补充:“对,我们晚自习前就回去,”又紧接着,“陈酌懒得下山,没来。”
手搭着电脑敲了敲,梁以酲轻笑:“别紧张,我上学的时候也玩,你们自己知道分寸就行。”
边上看着的三个男生像松了口气,其中有个侧过身说:“哥,我叫陆柏宇,国际班的。”
“你好。”梁以酲视线挪过去。
“一起玩会儿么?”陆柏宇道。
看着梁以酲微抬的眉,张粤才想起来确认:“哥......你真是来打游戏的?”
“不是,”梁以酲坦言,“有事想找你们问问,不过打会儿也行。”
众人眼睛一亮,方晖忙让张粤腾位置,又嚷:“老板!上机!”
“哥你想打什么?”陆柏宇问。
“都行,”梁以酲坐下,松了松袖口,“你们打什么?”
“三角洲行动,”张粤道,“玩过吗?”
“没。”梁以酲道,“以前只玩过CF。”
“那要不换一个。”另一个学生道。
“不用,你们教教我就行。”梁以酲笑笑。
胡说八道是梁以酲从小就掌握的一项技能。他从没碰过网游,但见同学玩过。
陆柏宇找人借了个号,梁以酲摸索一局,进步非常之快,掌握规则之后下半程已经能崩人头了。
方晖目光惊讶地扫过去,他第一次玩儿这个可是从头死到尾,连着三天才杀过一个。
“靠,才几局啊,我这就成倒一了。”张粤嗷嗷叫唤。
短短两小时,打的可谓酣畅淋漓,几个学生说话都比之前放松得多。
其实他们平时不乐意带新手,跟梁以酲,多少因为身份给了点面子,但玩起来就不是了,现在看他的眼神明显又糊一层滤镜。
“差不多了吧,”梁以酲活动活动手腕,“你们是不是该返校了?”
“是。”陆柏宇先应声。
他们挺自觉的,玩爽了没有半点不情愿,而且再晚的话,被老窝瓜发现就没意思了。
方晖结完账,还记得对方之前说的,顺道提一嘴:“酲哥,你想找我们问什么啊?”
他猜肯定跟陈酌有关,涉及哪方面就不确定了。如果像上次那种情况还是可以小小“出卖”一下的。
果不其然,梁以酲问:“陈酌,他跟你们说过想去哪所大学吗?”
方晖和张粤对视着,四眼懵逼,同时摇头。
“没,但咱都选物化生了,肯定也就理工科强的学校呗,”方晖道,“我妈还想让我报医大,谁想学医,谁乐意学谁学,反正我不学。”
他这会儿有点羡慕陈酌,毕竟能尊重想法的家长不多,专程问的就更少了。
方晖琢磨,又是礼堂控诉,又拐着弯打听,这兄弟关系得差成什么样啊?
陈酌家里条件差,这个学校的人多少都知道些,高一那会儿评奖学金是要看条件的,陈酌能拿下一是靠成绩,二是家里的确符合标准。
只不过原来管这个叫“贫困生奖金”,老王觉得这名字对孩子们不友好,便申请改了,就叫奖学金。
但,话又说回来。
方晖暗中打量梁以酲,对方跟“贫”字不搭上边。
当然,也可能是他刻板印象,陈酌要不拿那奖金,也没谁觉得他家里平时根本没人管。
可这样一来,礼堂那番话感觉挺有嚼头......方晖兀自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想问又不敢。
张粤道:“勺儿不跟我们聊这些,平时话也不多,我估计是被初三那事儿闹的。”
梁以酲皱眉,“初三?”
张粤一愣,“你不知道?”
他茫然着,才想起来陈酌跟他哥不对付,半找补半抖搂。
“我也是……听说,就中考升学那会儿喜欢泡各种学校论坛,依稀记得有个帖子说实验中学被一女的闹了,好像跟他有关,具体记不清了。”
张粤说着,声音越来越弱,就是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开始心虚。
知道这事的人范围很小,只是刚好凑一块儿了,他们同届生里应该有少部分听说过,这八卦主要在论坛传了一阵,爱上网的可能知道。
张粤其实记得,因为很少有人取名叫“酌”,那帖子的标题是:
——实验中学初三7班陈酌,你妈是小三。
“哪个论坛?”梁以酲问。
陆柏宇道:“我好像知道,要不咱俩加个微信,我发你。”
“那帖子不一定还在,”张粤连忙补充,“我记得应该被管理员删了,可能找不到。”
“嗯。”梁以酲攥了攥手心,“谢谢。”
说实话,这事的真实情况除了当事人谁也不清楚,瞎聊无异于造谣生事。
张粤是嘴一突噜就说出去了,他那时就当个小道新闻,没太放心上,也就是忽然想起来。
可对方既然是陈酌他哥,应该没事儿吧?
时间到,几人收拾东西准备回校,临走前全都加了梁以酲微信,本来还不好意思提,就是陆柏宇这胆儿大的先起的头。
等人走光,梁以酲摘下助听器,没管胀到发痛的耳朵,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绕去网吧后巷,在没人的地方点了根烟。
他站在巷内用手机查看论坛,直到夕阳隐入深蓝,兜里的烟都空了小半。
如张粤所说,原帖被删,他靠着其他帖子里的零星线索拼凑出个大概,随后吐出最后一口雾,指尖冰凉着,把星火掐灭在掌心。
·
“靠,这又什么!”
大扫除结束,第一堂晚自习的铃刚响完,班长手拿资料匆匆进来,在黑板左下角抄录一模考试的各项安排和座位表。
“班长!监考排班表出了吗!”
“考完当天还上晚自习么?”
“听说这次是市里出卷子,真的假的。”
还有不到半周就考了,这紧张的氛围一下被带起来,各种七嘴八舌,纪律委员也坐不住想问问一模到底什么情况。
1班班长是个女生,边抄边说:“自己看!你们小点儿声!”
教室后排,紧邻窗边那几个位置,俨然另一幅画面。
方晖和张粤从网吧回来后就一直偷摸玩手机,研究什么呢,梁以酲的朋友圈。
“这什么?酒吧?”方晖整个头都被校服外套盖住,张粤坐他右边,中间隔着过道,俩人一块儿在底下叨咕。
“嘶......有点帅过头了啊。”张粤点开照片,整面墙都放着各类酒品。
冷不丁的,方晖脑壳被敲了下,他欻一下把手机塞进桌斗!
张粤慢一步,已经被陈酌扫见界面,对方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手里还拿着专项习题。
“哪来的?”陈酌问。
方晖顶着校服,咽了咽口水,“你听我解释。”
陈酌没什么表情,用本子碰了碰椅背,方晖吭哧挪凳让出条道来。
“那啥......是这样......”张粤支支吾吾。
“哎!”方晖干脆承认,“就是刚在网吧遇见你哥,一起打了几盘游戏顺便加了个微信。”
习题往桌上一甩,陈酌眉心微皱,“......他打游戏?”
“呃,原本不是打游戏,”张粤斟酌道,“他就问你志愿来着,打游戏也是顺便。”
陈酌笑了下,不知是讥讽还是烦躁。
为了打听这个连网吧那种环境都能忍,梁以酲你是不是有病。
坦白来讲,对方变化真的很大,以前别说跟人交朋友,就是交流都很少,现在倒是游刃有余起来,对谁都一副好脸色。
见陈酌反应还算冷静,那俩人舒一口气,就是张粤还惦记着帖子,瞧他哥那反应八成是真的,可眼下说与不说都很难办,便坐在位置上狂搓卷了边的书角。
今天放学前,老王特意针对一模多讲了几句。
打铃后,陈酌出校门见到梁以酲什么都没说,反倒对方先开口:“考试那天我送你上学。”
陈酌瞥着他,嗯了一声。
回家后,陈酌进屋便开始复习,一直到十二点,窗外扑面一股湿润的风吹进来,带土腥味儿。
要落雨了。
他扣上习题册,关了窗,顺手就摸过手机,点进姓梁的朋友圈。
早在对方回来那天陈酌就翻遍内容,基本都是一些鸡尾酒的配方分享,但每一条似乎都在同个地方拍的。
他滑到最底,是一张酒吧门头的照片。
陈酌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SiLENCE酒吧。
后天见!
下面是一点题外话的碎碎念 (可跳过)
关于成绩、分数、志愿这些,我上学那会儿压力也特别大,迷茫和焦虑是常态,特别是有擅长与不擅长的科目,还有怎么都救不起来的科目 隔三差五就因为这些弄得自我怀疑或者被好胜心影响情绪。
但,尽管成绩很重要,考试也很重要,可它们不是定义人生或你这个人优秀与否的标准。
我不清楚现在的教育环境如何,如果有因为学业不顺感到苦恼的宝宝,希望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
毕竟人生很长,在学生时期,取得好成绩上好大学的确是我们的阶段性目标,但它不是决定性的,更无法左右你的价值。
保证身心健康的前提下,尽最大努力往前冲就好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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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